08
记者和校长离开后,客厅里很久都没人说话。
陈浩看了一眼时间,先不耐烦起来。
“送机的车还在楼下等着呢。”
“苏念考多少分跟我去南城又不冲突,她签了协议,就得给我去收拾房子。”
妈妈第一次没有立刻应他。
她怔怔地走到鞋柜旁,捡起我留下的钥匙。
要是下面压着一张被踩皱的纸。
是她几天前一脚踢开的出院记录。
诊断栏写着吸入性肺炎,急性过敏。
住院日期正是他们去海边旅游的那三天。
妈妈的手突然开始发抖。
她终于想起,我在电话里喊过救命。
而她听见以后,亲手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
一个中年男人牵着那天落水的小男孩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面锦旗。
“请问苏念在家吗?”
“我是被她就下那个孩子的父亲,要不是她,我儿子早没了。”
小男孩手里还抱着一只装满糖果的玻璃罐。
“姐姐的手流了好多血,还一直把我举在水面上。”
爸爸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姐姐低头看那张病历,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念念……真的掉河里了?”
男人听出不对,神情冷了下来。
“你们不知道?”
“我后来听邻居说,她那天被拉上来伤的挺严重,都去送去医院住院了。”
“你们作为她的家里人,不知道吗?”
不知道。
他们当时都认为我在撒谎博眼球。
妈妈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踉跄着扶住墙。
她抓住男人的手臂,眼里闪出一丝希望。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男人摇摇头。
“我哪知道?我今天就是来这找她的啊。”
“她不在你们这?”
我妈摇了摇头。
男人抽回手,将一张见义勇为申报表放在桌上。
“不过我还有这个。”
“当时村里本来想给她申报表彰,她就只留了学校的地址。”
京北大学。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相信,我没有去南城。
陈浩盯着那张表,不满地问。
“那我怎么办?房子没人打扫,狗也没人遛。”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从前他们觉得这些要求理所当然。
可当我的病历和救人证明摊在桌上,那句话又显得无比刺耳。
第二天一早,爸妈和姐姐赶上了去北城最早的高铁。
妈妈一路攥着那张出院记录,纸边被汗浸的发软。
到了京北大学,招生办公室只告诉他们,我已经独自完成了报到。
工作人员拒绝透露我的宿舍和课表。
他们只能在校园里一栋楼一栋楼的着。
傍晚,妈妈终于在教学楼前看见了我。
我正和几名新同学从台阶上走下来,怀里抱着入学测试的资料。
有人说了句什么,我偏过头笑了。
那笑容轻松的让他们感到陌生。
原来离开那个家以后,我并没有像他们那样想的寸步难行。
我只是终于有了十八岁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