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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良久，低低笑了一声。

助理走到他身后：“周总，周家老爷子和夫人已经打电话过来，态度强硬，要求您必须留下来照顾沈小姐，并且……履行婚约。”

又是婚约。

永远都是婚约！

周衍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骨缝泛着凉意。手臂青筋隐隐凸起，压抑到了极致。

苏雨晴要他负责任，周家逼他负责任，所有人都在推着他往前走，唯独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他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她啊。

良久，周衍柏低声开口褪去了反抗：“我知道了，告诉家里，我听话。”

“我会留下来，照顾沈知意。婚约不作废，按期举行我会回去跟她结婚。”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那一腔孤勇的执念，在苏雨晴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彻底瓦解掉。

周衍柏缓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间哭声不断的病房走去。

推门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知意躺在病床上，看见他进来的那一刻泪水流得更凶。

可周衍柏始终都只是冷漠地站在病床边。

他垂眸看着病床上的女人：“我留下来陪你。我会娶你。”

沈知意的哭声骤然一顿，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只是本该开心的，没想到她心里依旧还是失落的。

与此同时，医院的外面。

海风温柔，落日余晖洒落在海边步道上，冲淡了周身的沉闷压抑。

苏雨晴走出医院，深深吸了一口海边清新的空气，眉宇间那点烦躁彻底散去。

那些烦恼此刻全部被她隔绝在身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师兄秦方发来的消息，语气温和：【资料整理好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对接工作？海边工作室，我给你留了咖啡。】

苏雨晴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干净利落。

海边工作室正对着海面，暮色时分，整片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苏雨晴推门进去的时候，咖啡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

秦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来了啊？比我想的快多了。”

苏雨晴把包放在沙发旁，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

“师兄，资料呢？”

秦方没动，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目光沉静而温和，像在看一幅怎么都看不倦的画。

“急什么，先喝口咖啡缓缓。你今天气色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

她本想说不提那些糟心事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瞒他，便三言两语把沈知意找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秦方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雨晴，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觉得我多管闲事。”

苏雨晴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秦方这个人，从来都是温柔克制的，说话做事永远留有余地，不会给人任何压迫感。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开头。

“你说。”

秦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周衍柏这个人，你比我了解。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手的人，今天他说要在附近住下、远远看着你，你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他已经在对面那家酒店住了两天了。我每天来接你上班，都能看到他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他不打扰你，不代表他不在。”

苏雨晴握紧了咖啡杯，没有说话。

“他现在是被沈知意的事情拖住了，可他能拖多久？半个月？一个月？等他把那边处理干净，他还是会回来找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不会回头。”苏雨晴语气坚定。

“我知道你不会。可问题是，他不信。”

“他以为只要你还在他视线范围内，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诚恳、足够卑微，你就一定会心软。因为你以前心软过太多次了，不是吗？”

秦方叹了一口气，结果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厚厚的合同，推到她面前。

苏雨晴低头看去。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

“我给你投了一家公司。合同条款我让法务反复审核过，公平合理。你出技术，我出资金，共同成立一家新的科技文旅公司，你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有绝对控制权。”

苏雨晴翻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秦方，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认真过？”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在周氏文旅做的那些项目，随便拿出一个来，都够在这个行业里横着走。这个位置本来就是给你留的，空了三年了。与其给别人，不如给你。”

苏雨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她刚嫁入周家的时候，秦方就向她抛出过橄榄枝。

只是那时候她拒绝了，因为她还对那段婚姻抱有幻想，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隐忍，周衍柏总会看到她的好。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师兄，这份合同我收下了。但我需要时间仔细看一遍。”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我不着急，我等了你三年不差这几天。”

苏雨晴正要说什么，秦方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低头笑了笑。

“我刚才说，我等了你三年。在你第一次来周氏实习的时候我就一辈子都忘不掉你了。”

苏雨晴怔住了。

六年前的事，其实她都快记不清了。

“后来你嫁给了周衍柏，我离开杭城的时候又来了这里，以为时间和距离能冲淡一切。可你发来的每一条消息我都舍不得删。你做的每一个项目我都忍不住去关注。你受了委屈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心疼。”

“雨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不会逼你，不会让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但如果你有一天准备好了，想要开始一段新的关系……我希望你第一个考虑的人，是我。”

她抬手擦掉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秦方。”

“嗯。”

“你说的那家新公司……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可以。法务、财务、运营团队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签字。”

苏雨晴拿起笔，翻开合同最后一页干脆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合同推回去。

“签完了。”

秦方低头看了一眼签名，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那从现在起，苏总，我们就是合伙人了。”

“然后呢？”

秦方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苏总，赏脸吃个晚饭吗？海边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生蚝不错。”

苏雨晴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个人并肩走出工作室。

“秦方。你刚才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不急。我啊性子慢，等得起。”

月光下，苏雨晴的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眶还微微泛红，笑意却已经漾开了。

“走吧，去吃生蚝。你请客。”

“当然我请客。”秦方跟上来，与她并肩，“追人总要有点诚意。”

苏雨晴没接话，但脚步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