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地下室的暗涌下

但理智死死地压制住了我的冲动。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现在是生存的关键时刻。

就在这时，外面的警犬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吠叫声，紧接着是更多的脚步声和人声，似乎有新的情况发生了。

我心头一紧，屏住了呼吸。陆泽的身体也瞬间僵硬了。

“他们在往这边靠近……”我听到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难道他们还是决定要搜水泥管？

紧张感瞬间达到了顶峰。我能清晰地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陆泽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我感觉到他似乎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

“抓住我的衣服，”他突然说，声音非常低，“跟紧我。”

抓住他的衣服？跟紧他？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水泥管里？他想干什么？难道这个水泥管还有另一头通往别处？

我没有时间犹豫，外面近在咫尺的脚步声容不得我多想。我艰难地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摆。他的衣服很粗糙，带着一丝湿意。

陆泽缓缓地向前移动，动作小心翼翼。我也抱着李薇，努力地跟在他身后。水泥管里又窄又黑，我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凭着感觉和抓住他衣服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前挪。

脚下不时踩到冰凉黏腻的东西，让我一阵恶心。管道里的空气越来越差，我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怀里的李薇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让我更加心疼和焦急。

我们不知道爬了多久，水泥管似乎没有尽头。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们三个人的呼吸声，以及李薇微弱的呻吟。外面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不知道是他们离开了，还是我们爬得太深了。

突然，陆泽停下了脚步。

“到了。”他低声说。

我向前挪了几步，来到他身边。借着微弱的反光，我看到前面出现了一道狭窄的缝隙，缝隙外面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线。

我们竟然爬到了水泥管的另一头！

陆泽小心翼翼地将那道缝隙推开。那似乎是一块用木板和石块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封堵。推开后，外面露出了一条更加狭窄的通道。

“走。”陆泽说，然后率先钻了出去。

我抱着李薇跟在他身后，钻出了水泥管，进入了那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也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脚下的路。

这里似乎是一个地下空间，空气比水泥管里好一些，但依然潮湿阴暗。一股奇怪的味道弥漫着，像是发霉的纸张和腐烂的植物混合在一起。

陆泽在前面带路，走得并不快。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避开障碍物。我跟着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知道有这样一条路？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陆泽停了下来。

“这里。”他说。

我抬头看去，借着头顶缝隙透下的一点微弱光线，发现我们来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前。铁门看起来很旧，上面爬满了锈迹。

陆泽伸出手，在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摸索了几下。我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那扇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铁门，竟然被他轻轻拉开了。

门后面是一间狭小的屋子，空气更加闷热，带着一股久无人居住的尘埃味。屋子里很乱，堆满了杂物，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陆泽侧身让我先进去。我抱着李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走了进去。陆泽也跟着进来，然后关上了铁门。

“咔哒”一声，铁门被他从里面锁上了。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和沉寂。只有我抱着李薇，站在这个陌生而封闭的空间里，心头涌起一丝深深的不安。

“这里是哪儿？”我忍不住问道。

陆泽没有回答。我听到他在黑暗中摸索的声音。

“砰”一声，屋子里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灯。那是一盏老式的白炽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光线微弱得像是濒死的烛火。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我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破旧的地下室，四周墙壁潮湿斑驳，地上堆满了破烂的纸箱、旧家具和一些看不懂的零件。角落里甚至还结着蜘蛛网。整个空间散发着一种荒凉和废弃的气息。

我抱着李薇，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丢弃在这垃圾堆里的弃儿。

“这里是我的一个……工作室。”陆泽的声音响起。

工作室？他竟然在这样一个地方有一个工作室？用来做什么的？看起来更像是某个秘密的据点。

我看着他，他身上的狼狈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明显。额头的血迹已经干涸，衣服破了好几处，甚至能看到手臂上擦伤的痕迹。但他眼神依然清明，只是带着一丝疲惫。

“李薇，”我没有理会他所谓的‘工作室’，焦急地指着怀里的李薇，“她真的不行了，必须马上找医生！”

陆泽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李薇。她的呼吸依然微弱，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青白。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发烧很厉害。”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我更加烦躁。

“废话！”我再也忍不住，低吼出声，“她当然发烧！她还受了伤！你能不能做点什么？！”

陆泽没有生气，只是沉默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我。

“我不能带她去医院。”他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坚定得像石头。

“为什么不能？！你到底在躲什么？！”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李薇现在这样，我真的快要崩溃了。

陆泽看着我，眼神复杂。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到屋子角落的一个柜子前。他拉开柜门，里面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医药箱，又拿出一个看起来很旧的、像是军用水壶的东西。

“先给她降温。”他说，然后把医药箱和水壶递给我。

我愣愣地接过东西。医药箱里只有一些简单的绷带、纱布和消毒水。水壶里装的应该是水。

“然后呢？”我哑着嗓子问，“你以为这些东西就能救她吗？她需要专业的治疗！”

“我知道，”陆泽回答，“但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我不能冒那个险。”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种冷酷的决心。他所谓的“不能冒那个险”，到底是指什么？是指被警察抓住？还是指别的什么？在他心里，到底什么比李薇的命更重要？

我咬紧牙关，没有再争辩。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只能先按照他说的做，先给李薇简单处理一下。

我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李薇放平。她的身体很烫，摸起来让我心惊。我打开医药箱，拿出纱布，又拧开水壶，倒出一点水，准备给她擦拭降温。

陆泽没有过来帮忙，他站在一旁，看着我忙碌。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眼神一直盯着地面。

我一边给李薇擦拭身体，一边偷偷打量他。他的腹部似乎还在疼，时不时会轻轻按一下。他的胳膊和腿上也有擦伤，但都不严重。只是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冽气息，却让我感到陌生和恐惧。

这个男人，我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为什么总觉得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他到底是英雄，还是只是个自私的混蛋？

忙活了半天，李薇的体温似乎稍微降下来了一点，但依然很高，而且她还没有醒过来。我给她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受伤的地方，都是些皮外伤，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但高烧和昏迷更让我担心。

“接下来怎么办？”我看着陆泽，问道。

他抬起头，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说，“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离开？去哪儿？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带着一个重伤发烧的人，怎么离开？

“别担心，”陆泽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在了我的肩膀上。他的手掌带着一点粗粝的茧子，还有刚才砸击金属留下的疼痛和余温。

我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但没有避开。

“我会安排，”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安慰，却又显得过于理性，缺乏真正的温度，“这里有备用的电话，我已经联系了人。他们会来接我们。”

联系了人？他还有能在这时候冒着风险来接我们的人？是谁？是跟他一起做了那些“不该惹他”的事情的人吗？那些人值得信任吗？他们会保护我们吗？

我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戒备，却又无力反驳。现在，我的命运似乎完全被他掌控着，我只能选择相信他，或者说，别无选择。

“谁？”我哑着嗓子问道。

陆泽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不该告诉我。

“我的一个朋友。”他说。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会在半夜被叫到这个鬼地方来接一个受伤的人和两个逃犯？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嗒……嗒嗒……嗒……”

敲门声。

陆泽立刻站了起来，身体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他的眼神变得凌厉，看向铁门的方向。

“是他们。”他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放松，但更多的是那种准备迎接未知的紧张感。

他转过身，走到铁门前，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凑到门边，似乎在通过什么方式确认门外的人。

我抱着李薇，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来的是谁？是陆泽的朋友，还是，是追捕我们的警察？

敲门声再次响起，还是那种有节奏的声音：“嗒……嗒嗒……嗒……”

陆泽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铁门的把手。

我的心跳得更厉害了。门外，会是什么在等着我们？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