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家的讨债人
我的心跳得震天响,仿佛下一秒就会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只有“嗒……嗒嗒……嗒……”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像是催命的鼓点。我死死地抱着李薇,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陆泽就站在铁门前,像一尊蓄势待发的雕塑。他侧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线条,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在黑暗中也无法忽视的锐利光芒。那不是我在办公室里认识的陆泽,不是那个西装革履、掌控一切的技术总监。这个陆泽,身上带着一种血腥气和危险的野性,让我感到无比陌生,也无比……恐惧。
又是一轮敲击声,这次似乎比之前更急促了一些。
“嗒……嗒嗒……嗒……”
陆泽深吸一口气,那声音极轻,但我还是听到了。他没有再犹豫,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另一只手搭在了门锁上。咔哒一声轻响,是门锁打开的声音。我的胃瞬间揪紧,几乎要呕出来。
他没有一下子把门拉开,而是小心翼翼地拉开一道窄缝。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冰冷带着潮气的空气扑进来。陆泽的头凑在门缝边,低声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沙哑嗓音说了句什么。外头也回了他一句。对话极短,像是在核对暗号。
紧接着,他用力拉开了铁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几乎完全遮住了脸。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没有武器,但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透过帽檐扫过屋内。虽然看不清脸,但我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
陆泽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那个男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沉稳。他走进来后,陆泽立刻把铁门重新关上,并迅速反锁。门锁发出几声沉闷的碰撞声,像是在把我们和外界彻底隔离开来。
“怎么样?”那个男人压低声音问陆泽。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自带一种压迫感。
陆泽指了指我怀里的李薇,“发烧,昏迷。”
男人走过来,蹲在李薇身边,掀起李薇的袖子看了一眼她胳膊上的擦伤,又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他的动作很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迟疑。
“很烫。”他下了结论,站了起来,目光转向我,“你呢?伤势怎么样?”
“我没事,”我赶紧说,又看了看陆泽,“他……他受伤了。”
男人看向陆泽,帽檐下的目光似乎停留了几秒。陆泽只是淡淡地说:“小伤,不碍事。”
“不能耽搁了,”男人说,“车停在外面不远。带上她,马上走。”
“好。”陆泽应了一声。
然后,我的心就又悬了起来。怎么带?李薇这么虚弱,根本站不起来。
“我来背她。”陆泽说。
我一愣,下意识想拒绝,想说我来,但我知道自己根本背不动她。李薇虽然瘦,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对我来说还是太勉强了,更何况她现在身体虚软,像个卸了力的沙袋。
男人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折叠好的担架,“用这个。”
担架?这简直像专业的救援队。我的疑虑又深了一层。这到底是什么人?陆泽到底卷进了什么事?
陆泽没有多说,示意我配合他把李薇放到担架上。我们两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李薇从地上抬起来,放到展开的担架上。她的身体滚烫,轻得惊人,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样。我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陆泽的手,他的手掌依然温暖,带着那种刚才触碰过的粗粝感,但这次,更多的是一种合作完成任务的默契。那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已经被时间碾碎的熟悉感,又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冰冷环境下不得不产生的交集。
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曾经,我们的手这样触碰时,是因为爱,是因为亲密。现在,却是因为逃亡,因为伤痛。多么讽刺啊。
把李薇安置好后,陆泽和那个男人一人抬起担架的一头。
“走。”男人说。
陆泽看了我一眼,“跟紧。”
我点了点头,心里乱糟糟的。我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但我知道,我必须跟着他们,必须带李薇离开这个地方。
那个男人走在前面,陆泽抬着担架的后头,我紧紧跟在陆泽身后,像个影子。担架很轻,但也需要稳定的配合,陆泽的脚步很稳,那个男人也是。他们默契得不像第一次合作。
走出铁门,外面的夜风冰冷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下了,只有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陆泽他们前进的轮廓来辨别方向。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像是废弃的土路,周围弥漫着一股工业废料的腐朽气味,又夹杂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腥味。
男人带着我们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绕过一些废弃的管道和生锈的机械设备。每走一步,我的心都砰砰直跳,生怕哪里会突然冲出人来,或者有什么陷阱。
陆泽的呼吸声在我身后响起,沉稳而有力。我偶尔能听到担架摩擦地面的细微声音。四周除了风声和我们的脚步声,死寂一片,反而让人更加紧张。
走了大概七八分钟,我看到远处有一辆车。那不是什么显眼的高级车,只是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样式普通的黑色SUV,停在路边,几乎完全融入了夜色。
男人示意我们加快脚步。
快走到车边的时候,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又下来一个人。同样是个男人,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但并没有打开,只是垂在身侧。
陆泽和抬担架的男人把李薇抬到后备箱,后备箱里铺着一层厚厚的毯子。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担架放平。
“你坐后座,看着她。”陆泽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打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车里很暗,我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和皮革的味道。
那个壮实男人坐回了副驾驶,陆泽则坐在了李薇旁边,狭小的后备箱里,他的身体挤着李薇的担架,看起来有些别扭。开车的男人也回到了驾驶座。
车子没有发动引擎,而是先滑动了一段距离,仿佛在刻意降低声音。直到远离了刚才的区域,引擎才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车灯也没有立刻打开。
车子开始颠簸着前进,我坐在后座,看着李薇惨白的脸,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会没事吗?”我忍不住问陆泽。
陆泽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会,”他的声音很低,“我们会找到医生。”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承诺,但又像是一种无法确定的安慰。
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的低吼声和车子颠簸的声音。我看向窗外,只有快速掠过的黑影和偶尔一闪而过的微弱光点。我不知道我们在去往哪里,也不知道陆泽说的“找医生”是指什么。是去医院吗?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去医院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各种疑问和恐惧交织在一起。我斜眼看了看坐在李薇身边的陆泽。他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苍白。腹部的伤口也许真的很疼,但他一声不吭。这个男人,即使在这样的境地,依然是那么……内敛,或者说,冷酷?
我心里泛起一股酸涩和恨意。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李薇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跟着他像逃犯一样亡命天涯?他凭什么觉得一句“小伤,不碍事”就能抹掉这一切?
我收回目光,努力抑制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李薇还在发高烧。
我把手放在李薇额头上,依然滚烫。我的眼泪差点就流出来了。李薇,我的好朋友,大学里第一个对我伸出援手的人,陪我一起吐槽赵敏、一起熬夜加班、一起规划创业的人,现在却因为我,因为陆泽,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我恨陆泽,真的恨。他总是有办法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车子开了一段路程后,前面的男人终于说话了,声音依然很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
“泽哥,你知道吗?”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语气有些奇怪。
陆泽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你知道刚才那地方,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吗?”男人说。
我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难道是追捕我们的人?他们已经发现了那地方?
陆泽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锐利地看向前面男人的后脑勺。
男人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用一种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说道:“知道那地方的,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哪个女人?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是谁?是赵敏?还是……林可欣?
陆泽的身体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用那种令人不适的语气说:“她可找你找得挺急的。我们刚到那地方没多久,就看见她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差点就撞上了。幸好我们藏得深。”
他说的是谁?赵敏不至于,她没那个胆子和能力找到那种地方。那就是……林可欣?
那个外表甜美、心机深沉的林可欣?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地方?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是在找陆泽吗?找他又想做什么?
我的手紧紧抓住了车座,指甲几乎嵌进了皮子里。一个冰冷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
她知道陆泽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她是不是和陆泽有关联?她来找陆泽,是想帮他?还是想……落井下石?
那个男人似乎对陆泽的沉默感到满意,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恶意。
“她说啊……”男人拖长了声音,语调变得更慢,仿佛在故意折磨人,“她说……泽哥你欠了她一个人情,这笔账,总归是要算的。”
我浑身一颤。陆泽欠林可欣一个人情?什么样的“人情”能让林可欣冒着风险出现在那种地方,又在这种时候追过来?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是关于星河互联?还是关于……更可怕的事情?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泽的侧脸,渴望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答案。但他的脸隐没在黑暗中,像被笼罩在浓雾里一样,让我什么也看不清。
我突然觉得,李薇的昏迷,眼前的危机,陆泽的伤势,和那个男人透露的只言片语相比,都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更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
林可欣。那个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我身边的女人。她和陆泽之间的关系,远比我之前想象的,要复杂,也更危险得多。
我的心跳得快得要baozha了,胃里翻江倒海,我甚至忘了呼吸。
我的世界,仿佛正在被某种未知而可怕的力量,一点点地撕裂开来。而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陆泽,和那个名为林可欣的女人。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最糟糕的事情,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