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金属之心

我的尖叫声几乎是本能的，撕心裂肺。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陆泽小心”这几个字在回荡。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衣人，像个鬼魅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地朝着陆泽的后腰扎去。陆泽背对着他，而我被刚刚的挣扎耗尽了力气，根本来不及做任何事去阻止。

然而，陆泽没有回头。

他像是有某种野兽般的直觉，在我尖叫的同时，身体猛地朝侧后方一拧，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堪堪避开了匕首的致命一击。匕首划破了他的外套，发出“嘶啦”一声轻响，仿佛要撕裂的不仅仅是布料，还有我的神经。

几乎在躲开的同时，陆泽的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抓住了黑衣人持刀的手腕。这一次，他没有拧断，而是反向一扭，将匕首从黑衣人手中夺了过来。刀尖在他指尖转了个圈，带着一丝森冷的寒意。

黑衣人的眼睛因为疼痛和恐惧瞪得溜圆，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他想挣扎，但陆泽的手就像铁箍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陆泽的眼神冷得像南极的冰山，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暴戾和杀意。他看着黑衣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震慑力。他握着匕首的手腕一沉，刀尖向下，眼看就要朝着黑衣人的大腿刺下去！

“别！”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陆泽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冰冷瞬间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最终没有刺下去，而是手腕一松，将匕首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接着，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朝着黑衣人的膝盖狠狠一踹！

“咔嚓！”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黑衣人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倒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哀嚎，只剩下低低的呻吟。

那个白大褂早就吓得面无人色，一屁腿坐在地上，裤子似乎都湿了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他看着陆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陆泽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微光。他还是那个动作，理了理被划破的袖口，好像刚刚只是拍掉了身上沾染的灰尘。但他外套上的那道口子，像是撕裂在我心上的伤痕，让我觉得刺痛。

他转过身，这一次是完全面向我了。他走过来，每一步都那么沉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我看着他走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刚刚面对黑衣人时的暴戾，只有一种疲惫和……担忧？

我依然坐在床上，双腿有些发软。心脏像是在打架子鼓，咚咚咚地，快得要跳出胸腔。一部分是因为刚刚的惊吓，一部分是因为陆泽，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外套上的那道口子。

“苏晴。”他又开口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哑。他走得更近了，站在床边，微微俯下身。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高傲冷漠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很久的夜。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伸出手，那只刚刚还握着匕首、轻易就制服了两个成年男人的手，此刻却显得小心翼翼。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他想碰我，我知道，他的手停在我脸颊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没有落下。

他似乎在犹豫，在克制着什么。

“我……”我嗓子干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又轻又涩。我该说什么？谢谢你救了我？还是质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问问他有没有受伤？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外套上的那道口子上。它在黑暗中不那么明显，但我知道它在那里。是他为了救我，而可能付出的代价。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袖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才注意到那道口子。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将视线转回我的脸上。

“你吓坏了。”他用了陈述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温柔，但这温柔里又夹杂着一股更浓烈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他终于不再犹豫，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触碰到了我的脸颊。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温度，触碰到我冰凉的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那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我几乎要忘记，这个人曾经是我的男朋友，曾经和我那么亲密无间。他的手，曾经无数次温柔地抚摸过我的脸，替我擦去眼泪，也曾经带着一种骄傲的占有欲搂着我的腰。

可现在，他的触碰里，却只剩下小心翼翼和……一种让我不适的、沉重的压抑感。

我的身体僵住了，大脑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该躲开，还是该任由他触碰。他的指尖从我的脸颊滑到我的耳廓，轻轻地、像是确认我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苏晴，”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磁性，“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里面翻滚着太多我无法解读的情绪。是恐惧吗？是因为他外套上的伤口，还是因为刚刚的危险？是庆幸吗？庆幸我没事？还是别的什么？

那种眼神……太强烈了，强烈到让我感到一种被捕获的慌乱。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得更快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些我不懂的情绪。我想开口问他，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问他外套上的伤口疼不疼。

但我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个瞬间，陆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神也瞬间凝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情。

我一惊：“陆泽？！”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捂着腹部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缝间，我看到了一丝猩红……

血！

是刚刚那个黑衣人，在陆泽夺刀之前，是不是……是不是在他侧身躲避的时候，匕首还是划到了他？！

“陆泽！你受伤了？！”我顾不上刚刚的恐惧和复杂情绪，惊呼着想要站起来。

他咬着牙，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没事……”

但他的身体晃了晃，似乎站不稳了。他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稳住自己。

不行！他这明显不是没事的样子！

我忍着腿软站起来，想要去看他捂着的腹部。

“别动！”他厉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弱的强硬，“站着别过来！”

他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却依然锁定在我身上，像是怕我再受到一点点伤害。

我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受伤了，还伤得不轻，却不让我靠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挣扎，最后化为一种痛苦的无奈。

“听话，别过来……”他低语着，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我看着他，看着他痛苦而又强撑的样子，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这种感觉，比刚刚被黑衣人抓住还要让我难受。

他怎么会受伤？是什么时候？难道是我尖叫的那一下，让他分神了吗？如果他没有停顿去管我，是不是就不会被划伤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紧皱的眉头，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冲过去扶住他，想要看看他的伤口，想要……想要什么？

我混乱了。理智告诉我，这个人曾经伤害过我，他是个冷血的资本家，是个大男子主义的混蛋。可情感上……他刚刚救了我，现在却因为受伤而痛苦地站在我面前。

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陆泽再也撑不住了。他身体一软，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陆泽！”我惊呼着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