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死博弈
我惊呼着扑了过去!
他的身体就像一堵墙,带着惯性朝下倒,我根本没有足够的力气完全撑住他,只能勉强缓冲了一下。他沉重的身躯压在我身上,让我本就发软的腿瞬间跪了下去。膝盖狠狠地磕在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但我顾不上这些,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将他缓缓地、小心地放到地面上。他靠着墙壁滑落,最终瘫坐在地上,头无力地垂着。
我的手上,是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是他的血。
恐惧像潮水一样再次涌来,冲刷着我刚才的冷静。不,不是冷静,是慌乱和错愕。现在,慌乱变成了真正的恐慌。
“陆泽!陆泽!”我跪在他身边,顾不上脏,也顾不上沾满血的手,颤抖着去推他的肩膀。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种死灰。紧抿的嘴唇没有任何血色,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没有回应我,呼吸变得异常浅促,几乎听不到。
我看到了他捂着腹部的手。那只曾经在会议室里指点江山,在键盘上敲出无数代码,也曾经……曾经轻柔地抚过我脸颊的手,此刻却被自己的血浸透,颜色触目惊心。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想要移开他的手,看看伤口到底有多深。
“别……”他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强弩之末的力气,试图阻止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逞强!”我吼了出来,声音因为害怕而变调,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模糊。
我还是强行移开了他的手。
看到伤口的一瞬间,我的心猛地抽紧,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扎了一下。
那不是一道简单的划伤。
匕首的刃口很窄,但看起来很深,像是被狠狠刺进去又快速拔出来的。伤口位于他的腹部侧面,血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速度快得惊人。他的外套勉强吸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已经洇湿了衬衫,洇湿了我的手,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刺眼的红色。
太深了……这根本不是“没事”!这是重伤!
“天哪……”我捂住嘴,几乎要尖叫出来。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血”、“伤口”、“危险”这些字眼在疯狂旋转。
“我、我得给你叫救护车!”我手忙脚乱地想去摸手机,可沾满血的手滑腻腻的,怎么也抓不住。
“别……”陆泽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几乎听不见。
我低下头去看他,他的眼睛半睁着,吃力地看向我。眼神里依然有那种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疼痛和一种……解脱?不,我看不懂。
“别……叫……别去医院……”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你说什么胡话?!你流了这么多血!你不能不去医院!”我急得眼泪唰唰地往下掉。他是疯了吗?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能不去医院?!
“听……听我的……”他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想要抓住我,但还没碰到我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眼睛里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他的头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意识。
“陆泽!陆泽!”我拼命摇晃他,可他没有任何反应,身体软绵绵的,像是没了骨头。
我跪在那里,双手沾满他的血,面前是生死不明的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浓烈得让人作呕。刚刚逃脱的恐惧瞬间被更深的绝望和恐慌取代。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会受伤?为什么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他不让我去医院?
无数个问题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割着我的心。
我看着他安静下来的脸,那张平时总是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高傲和冷漠的脸,此刻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脆弱和无助。
他救了我。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是他出现了。
我脑海里闪过他冲进来扑向黑衣人的身影,闪过他夺刀时凌厉的眼神,闪过他受伤后紧捂腹部却依然强撑着让我不要过去的模样。
他为什么要救我?我们之间明明……明明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他背叛了我,伤害了我,我们的关系就像是摔碎了的玻璃,不可能再复原。
可他还是来了。还受了伤。
我低下头,看着他腹部汩汩冒血的伤口,看着自己手上属于他的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炸开。是内疚?是感动?是害怕?是……还有什么?
我无法分辨。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深吸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需要救助,立刻!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个杂物间或者临时休息室。没有医药箱,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止血的东西。
手机呢?我的手机!
我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刚刚被抓住的时候,手机好像掉在地上了。
我顾不上陆泽身上的血,将他轻轻放平,然后挣扎着站起来。腿上传来剧痛,但为了活命,为了救他,我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去找我的手机。
手机掉在房间角落里,屏幕已经裂了,但庆幸的是还能亮。我颤抖着手指解锁屏幕,想要拨打120。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时候,余光瞥到了陆泽放在地上的外套。
那件外套,因为沾满了血和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它的款式……它不是陆泽常穿的高定西装外套。这是一件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黑色连帽外套。
陆泽怎么会穿这样的衣服?
疑惑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我来不及细想,手指继续朝着120按去。
然而,就在此时,我的目光被外套口袋里露出的一角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纸,边缘折叠得很整齐,露出来的一角印着几个熟悉的字……是“星河互联”的Logo!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了拨号的动作,伸出沾着他血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张纸。
这是一份文件。准确地说,是一份……辞职申请书?!
辞职人写着:陆泽。
我愣住了。辞职申请书?陆泽?他辞职了?他为什么要辞职?他不是星河互联的技术总监吗?他不是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
我的手指捏紧了那张纸,指尖用力到发白。
文件下面,好像还压着别的东西。我好奇又忐忑地探进去,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物件。
掏出来一看,我的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一个……录音笔?
我拿着那个小小的黑色录音笔,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陆泽,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会带着我的辞职申请书?他还带着一个录音笔?他出现在这里,穿着这件廉价的外套,是为了什么?
他刚刚救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靠近他的伤口?是怕我看到这个?还是怕我看到他身上的别的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我的脊背,冰冷刺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微弱的电流声后,一个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
是陆泽的声音!
但不是他平时那种冷硬的语气,也不是他刚刚虚弱的声音。这个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低沉,和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孤注一掷?
“苏晴……”录音笔里传出他的声音,让我心跳漏了一拍。他竟然录了关于我的内容?
“……我知道你恨我。”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沙哑,“我活该被你恨。”
“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到底错得有多离谱。”
“那个项目……林可欣……都是我的错。”
听到“林可欣”的名字,我心底一颤。他这是在忏悔?
“我后悔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我找了你很久。你去了哪里……你在做什么……我一直都在找。”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这个。也许等你听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什么意思?不在了?
录音笔里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仿佛带着巨大的痛苦和决绝。
“我欠你一个解释。也欠你一个道歉。”
“我爱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爱你……
陆泽说,他爱我?
在我最狼狈、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他曾经说了最伤人的话,做了最过分的事。现在,在我以为我们之间彻底结束、老死不相往来的时候,他却在生死边缘录下了这段话,说他爱我?
讽刺,太讽刺了。
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握不住录音笔。眼泪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地上那滩血红,模糊了陆泽苍白的脸。
“……我来晚了。”录音笔里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喘息和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急促。
“我没想躲……我只是……想让她死。”
谁?让她死?林可欣?还是刚刚那个黑衣人?
“如果能用我的命换……换你安全……”
后面的话,淹没在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模糊的低语中。我隐约听到几个词,像是“小心”、“那个人”、“证据”……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录音结束了。
我呆呆地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录音笔和他的辞职信。脑子像是被强行灌进了无数信息,乱七八糟,根本理不清头绪。
陆泽录了这段话?他辞职了?他说爱我?他说想让谁死?他说要用自己的命换我安全?他来晚了?
我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腹部仍在冒血的伤口,再看看手里的录音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份录音,很可能是在他受伤之后录的!甚至可能就是刚刚,在我尖叫的时候,在他倒下之前,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录下的!
他明知道自己可能挺不过去,所以留下了这段话,留下了这份辞职信,留下了这个录音笔?
为什么?为了让我知道什么?
手机还拿在我手里,屏幕上是即将拨出的120。我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录音笔里他沙哑的声音:“我爱你……”
这三个字,是谎言吗?是在濒死前的胡言乱语吗?还是……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伤害,又算什么?
他为什么不让我去医院?是为了这份录音,为了让我找到这个?
我看着他腹部的伤口,看着他逐渐变得冰冷的脸色。他的呼吸……好像更弱了。
我不能再犹豫了!
我颤抖着手指,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您好,120急救中心。”
“快!快来人!有人受重伤!”我对着电话嘶吼,声音因为哭泣和恐慌而变得尖锐,“流了很多血!地址是……”
我报出了这里的地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有人来了!
是刚刚那个黑衣人的同伙?还是……
我猛地挂断电话,身体紧绷,警惕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奔跑着朝这边冲过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身下是受伤昏迷的陆泽,我手里是沾血的辞职信和录音笔,门外是未知的危险。
我该怎么办?我该藏起来?还是带着陆泽逃走?可是他伤成这样,根本没办法动!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响声让我惊得身体一抖,手里的录音笔和辞职信也掉落在了地上。
我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他们看起来气势汹汹,眼神冷峻,扫过房间,最后锁定在我身边的陆泽身上。
他们是谁?
我感觉到一股比刚刚面对黑衣人时更强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朝我压来。
为首的一个男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陆泽,又看了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冰冷取代。
他没有看我手里的东西,也没有看地上的血迹,只是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带走。”
带走?带走谁?
我反应过来,他们是要带走陆泽!
“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我护在陆泽身前,嘶声质问。
为首的男人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不该听的东西别听。”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对你没好处。”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想要将我从陆泽身边拉开。
“滚开!”我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爆发出一股力量,狠狠地打开了他的手。
“不知好歹!”男人眼神一厉,像是没了耐心。
他身后两个男人立刻上前,想要强行架开我。
我拼命挣扎,死死地抓着陆泽的衣服不放。
“你们不能带走他!他受了重伤!我叫了救护车了!”我喊道。
为首的男人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救护车?”他轻蔑地重复了一遍,“你以为这里是医院吗?”
他的话让我心底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这里不是医院,那是什么地方?这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带走陆泽?
“放开她!”
就在我即将被那两个人拽开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我猛地转头看去。
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林可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外搭一件浅色薄外套,看起来柔弱又无害。但在看到地上受伤的陆泽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身后,还跟着另外几个人,看起来像是……保镖?!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会和这群人在一起?!
我脑子里的混乱达到了顶峰。
为首的黑西装男人也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林可欣。
“林小姐?”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察觉的敬意。
林可欣没有理会他,她疾步上前,绕过黑西装男人,径直走向我。
她的目光扫过我手上的血迹,扫过躺在地上的陆泽,最后落在我惊疑不定的脸上。
她脸上的担忧和惊慌看起来那么真实,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苏晴姐,你没事吧?陆总怎么会这样?”她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声音带着哭腔,显得非常焦急。
她的眼神里,除了焦急,还有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不,也许是我看错了。
林可欣伸手,想要扶我起来。
就在她的手碰到我的胳膊的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意。
直觉告诉我,危险,就在眼前。
不是刚刚那个黑衣人,也不是眼前这群黑西装的男人。
危险,来自……林可欣?!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向后退去,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可欣愣住了,伸在空中的手僵住了。她脸上的焦急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或者说,是一种被识破后的恼怒?
“苏晴姐……你怎么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得可怕。
我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我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群保镖身上,又看看为首的黑西装男人对他表现出的那种隐约的尊敬。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刚刚那个黑衣人,那些黑西装的男人……还有林可欣……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陆泽在录音笔里说的“想让她死”的人,是不是就是……
我的视线落在了林可欣那张甜美的脸上。那张脸,此刻在我眼里,像是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
陆泽不让我去医院,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去了医院,就落入了他们……或者说,落在林可欣的手里?!
他为什么要拼死护着我?他为什么不让我靠近他?他的辞职信,录音笔……所有的一切,突然像是一串断裂的珍珠项链,散落在地上,需要我小心翼翼地捡起,重新串联起来。
我看着林可欣,看着她脸上那勉强维持的甜美笑容,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陆泽刚刚拼尽全力想告诉我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不仅仅是为了救我,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来给我争取时间,来保护我,让我有机会……知道真相!
林可欣慢慢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充满算计的眼神。
她朝我走近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是冰冷的蛇,缠绕上了我的脖颈,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我的身体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泽会那样看着我。
我也终于知道,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