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非人之爱

那双眼睛……

它们不属于陆泽。

至少，不属于我记忆中那个带着嘲讽、带着冷淡、带着偶尔我会错以为是温柔的陆泽。

那是一双纯粹的绿，像两颗幽深的鬼火，又像某种冷血动物在黑暗中窥视猎物时，瞳孔里反射出的光。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它们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我，没有焦距，或者说，它们的焦距穿透了我，看向了更远、更虚无的地方。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地捏住，一种极端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我。我甚至忘了呼吸，整个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怎么会这样？

我看着那双陌生的、发着幽绿冷光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在为他止血、为他哭泣的我，现在只想尖叫着逃离这里。

“苏……苏晴……”陆昱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颤抖，也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听见他试图撑起身体，发出痛苦的低吟。他的腿似乎伤得很重，行动不便。但他依然努力地想要靠近我，或者只是为了确认我没有事。

我没有回应他，我的全部心神都被陆泽那双眼睛吸走了。那里面没有温度，没有过去我们shared的任何回忆，只有一种alien、一种非人的冰冷。

他依然没有心跳，身体却在微微发热，那诡异的“滋滋”声也还在持续。他就像一个被某种未知力量强行启动的机器，而那双绿色的眼睛，就是这个机器冰冷的传感器。

这比他死了更让我无法接受。死了至少是个结局，可现在他这副模样，到底是什么？他是陆泽吗？他还能是陆泽吗？

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巨大的、从金属门里走出来的怪物，它的眼睛……也是这种颜色，这种光芒。难道陆泽……陆泽变成了那个怪物？或者，他正在被那种怪物同化？

我无法想象。我的胃里一阵翻腾，只想吐。那个我曾经深爱、曾经怨恨、刚才还在为之痛彻心扉的男人，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我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那双绿色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活动”。

那与其说是聚焦，不如说是一种扫描。那两束绿光缓缓地从我的脸上扫过，然后移到了我的脖颈，我的胸口，我的双手……最后，又回到了我的脸上。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像一台电脑在识别一个陌生文件。

我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这眼神让我感觉自己不是他爱过的人，甚至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供分析的样本。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恐惧。我不想被这样审视！不想被这双冰冷的、像怪物一样的眼睛看着！

我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颤抖着想要往后退。

“苏晴，小心！”陆昱琛猛地朝我喊道。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陆泽那只原本垂在地上的手，竟然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闪电般地抬了起来。

那只手，在空中微微地、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发出更清晰的“滋滋”声，像是内部的某个关节正在调整。

然后，那只手，那只曾经无数次牵过我、抱过我的手，径直朝我的脖子伸了过来。

它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温柔。目标明确，动作机械而迅速，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力量感。

空气瞬间凝固了。我呆呆地看着那只手在我的视线中放大，感受着它逼近时带来的那种莫名的压迫感。那不是陆泽会对我做出的动作，即使在我们最糟糕的时候，他也只会用言语和态度伤害我，而不是……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意图。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他要干什么？掐死我吗？为什么？他不是陆泽了？他被控制了？还是他现在……就是那个怪物？

来不及多想，那只手已经触碰到了我的脖子。

冰冷。

不像正常人的手，温度低得可怕，而且触感硬邦邦的，不像血肉之躯。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扼住了我的呼吸。我甚至没能发出一点声音，肺里的空气就被完全挤压了出去。

我的脸瞬间涨红，眼泪因为缺氧而生理性地涌了出来。我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但他的力量太大了，就像被铁箍锁住一样，纹丝不动。

那双绿色的眼睛，此刻近在咫尺，依然冷漠地注视着我。我从里面看不到任何挣扎，任何痛苦，任何……属于陆泽的东西。

只有冰冷的绿色，和一种……一种类似于扫描的、探索的光芒。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轰鸣声和陆泽身体里发出的“滋滋”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尖锐刺耳的噪音。

陆昱琛在后面拼命地喊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清楚了。

我只能感觉到脖颈处越来越紧的束缚，和身体里越来越稀薄的氧气。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讽刺的是，刚才我还在为陆泽的“死亡”而悲痛欲绝，现在，我却要死在他……或者说，死在这个有着陆泽身体的怪物手里。

就在我的视线开始变黑的时候，那只掐着我脖子的手，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绿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冰冷、沙哑、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从陆泽的喉咙里发了出来。

那声音不是陆泽的声音，或者说，像是被电流扭曲了几百倍的陆泽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只有一种机械的合成感。

它说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却让我残存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点，接着就如同遭受了雷击。

因为那三个字是……

“……苏……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