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惊天动地的秘密

我们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玻璃，一触即碎。惨白的灯光将我们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像一场上演到高潮的荒诞默剧。

“你……”陆泽的嘴唇翕动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想解释，想质问，但所有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声更深、更绝望的叹息。他向前又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我曾无比迷恋的雪松气息，但此刻，这味道里却夹杂着让我作呕的、来自这个房间的消毒水味。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触我，想要确认我的存在。

“别碰我！”

我几乎是尖叫着向后缩去，身体因为剧烈的反抗动作而撞到了身后冰冷的仪器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疼痛从后腰传来，但我毫不在意。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那只手，曾经温柔地牵着我走过大学的林荫道，曾经在我熬夜画原型图时给我递上温热的牛奶，曾经在我生病时一遍遍地探我额头的温度。

可现在，这只手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和恐惧。

我的反应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败和……痛苦。

那种痛苦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浓烈，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心软。

但当我视线的余光扫到地上那个“陆泽”，扫到那个眼神空洞的“小爱”时，我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温度也被彻底抽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我作为产品经理最擅长的逻辑，一条一条地质问他，“陆泽，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抬起手，指尖发颤地指向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复制品：“他是谁？或者说，它是什么？一个仿真机器人？一个克隆人？”

我的手指又转向那个静立不动的“小爱”：“还有她，‘元宇宙社交’项目里，根本没有这个虚拟形象！她又是谁？为什么她会叫那个东西‘爸爸’？”

最后，我的手指，带着千钧的重量，指向了他，指向这个我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我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而你，陆-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鬼地方，这个所谓的‘未来体验中心’的地下三层，到底是什么？是星河互联的秘密实验室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向他，每一个字都裹着我全部的愤怒和失望。

他被我问得节节败退，脸色愈发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一个能够搪塞过去的借口。

“苏晴，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干涩而无力，听起来就像一句苍白的辩解，“这里……这里只是一个……一个技术预研项目……”

“技术预研？”我冷笑出声，笑声在这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和讽刺，“预研什么？预研如何复制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预研如何创造出一个有人类情感的AI？陆泽，你别把我当傻子！用户体验至上，这是我做产品的底线！你现在做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技术的范畴，这他妈的是在挑战人伦道德的底线！”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视线变得模糊一片。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慌乱，看到了他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的犹豫。

就在我们之间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达到顶点时，门口那个逆光的身影旁，又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身形窈窕，看起来无比纯洁无辜的人。

是林可欣。

她站在门口，先是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恰到好处的错愕。她的目光在我、陆泽，以及地上的复制品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陆泽身上，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和一丝不易察aken的邀功。

“陆总，我到处找您……原来您在这里。安保系统忽然报警，说有人闯入了B3实验室，我还以为……”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她不仅知道这个地方，她甚至还有这里的权限，她和陆泽，是一伙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原来，陆泽把我的核心功能交给她，不仅仅是为了打压我，不仅仅是职场PUA。

原来，他们之间，藏着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这个所谓的“实习生”，根本就不是什么背景神秘的空降兵，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恐怖计划的核心成员。

我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印证。

陆泽看到林可欣的出现，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愠怒。他似乎并不希望她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冷硬，带着一丝质问。

林可欣仿佛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她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了进来，站定在陆泽身边，摆出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态。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闯了大祸的孩子。

“苏晴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柔声细语地问，声音甜美得发腻，“这里是公司的核心机密区域，没有权限是不能进来的。你是不是迷路了？快跟我们出去吧，被安保部的人抓到就不好了。”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我着想，但每一个字都在彰显着她和陆泽的亲密，以及我这个“外人”的格格不入。

“核心机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忽然觉得无比可笑。我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苏晴……”陆泽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乞求，“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止住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我真傻。我真他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shabi！”

我指着他们两个，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还在为了一个破功能和你在会议上吵得面红耳赤，我还在为了你莫名其妙的冷暴力而自我怀疑，我还在为你是不是变心了而辗转反侧……结果呢？结果你们两个，早就背着我，在这里玩‘创造亚当’的游戏了！”

“什么元宇宙社交，什么用户体验……全都是狗屁！这才是你的野心，对不对，陆泽？创造一个完全属于你的世界，一个所有东西都按照你的代码运行的世界，包括‘人’！”

我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所有体面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最不堪的野心和欲望。

陆泽的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他看着我，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他身边的林可欣，脸色也变了。她收起了那副无辜的表情，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条盯住猎物的毒蛇。

“苏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是星河最重要的‘火种计划’，是关乎公司未来的核心项目。你今天闯进来，已经违反了公司的保密协议，如果你再胡说八道，就不是辞职那么简单了。”

“火种计划？”我咀嚼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阵反胃，“好一个‘火种计划’！用一个和我闺蜜一模一样的AI，用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复制人，来开启你们的未来？林可欣，你可真是好手段！”

我转向陆泽，看着他那张写满痛苦和挣扎的脸，心中最后一丝留恋也化为了灰烬。

“陆泽，我以前总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理念不合，是沟通不畅，是我不够理解你作为一个技术总监的压力。”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才明白，我们之间隔着的，根本不是一条河，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伦理和人性的深渊。”

“我不会再问你，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因为，已经不重要了。”

“我也不会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那扇还开着的门上。门外，是正常的，温暖的世界。而门内，是属于他们的，冰冷、疯狂的地狱。

我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苏晴！”陆泽似乎预感到了我的意图，他猛地冲上前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腕，“你不能走！你听我解释！”

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我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狠狠甩开！

“滚开！”

我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吼出这两个字。

他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林可欣。林可欣惊呼一声，扶住了他。

我趁着这个空隙，头也不回地向着那扇门冲了过去。

我能感觉到身后陆泽那道绝望的、撕心裂肺的目光，能听到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我的名字。

“苏晴！苏晴你回来！！”

但我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我冲出了那扇门，冲进了那片温暖的橘黄色灯光里，仿佛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浮出了水面。我发疯似的向前跑，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跑向电梯的方向。

我不知道我要跑到哪里去。

我只知道，我必须逃离。

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个我曾经爱过、如今却让我感到恐惧的男人，逃离他构建的那个，我永远无法理解，也绝不认同的、疯狂的未来。

电梯门打开，我冲了进去，胡乱地按下了1层的按钮。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我从金属门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脸色惨白，双目通红，头发凌乱，满脸泪痕。

狼狈得，就像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可怜的失败者。

“叮——”

电梯到达一楼。

我冲出星河互联的大门，外面正是黄昏，残阳如血，将整座城市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颜色。

晚高峰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却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我的世界，在刚才那个纯白的房间里，已经彻底崩塌了。

连带着我七年的爱情，我引以为傲的职业信仰，我曾经坚信不疑的一切，都摔得粉身碎骨，再也拼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