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爱情埋葬的坟墓
电梯的金属壁冰冷刺骨，就像我此刻的心。我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哭泣，好像是我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我唯一被允许的，无声的宣泄。
这五年的委屈、忍耐、自我怀疑，还有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忽略掉的深夜和争吵，都化作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掏空。我以为我早就麻木了，可原来心脏最深处的地方，还是会疼。疼得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凌迟。
“叮——”
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像是一道惊雷，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眼圈红肿，头发凌乱，妆容花得像个小丑。我深吸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黏在脸颊上的发丝。
门开了。
我站起身，挺直了背脊，像一个刚刚打完一场恶仗、虽败犹荣的士兵，迈着虚浮的脚步走了出去。
星河互联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人来人往，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快递员匆忙的脚步，访客脸上或紧张或期待的表情……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这里曾经是我挥洒青春和汗水的战场，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我爱情埋葬的坟墓。
而现在，我只是一个过客。
走出旋转门的瞬间，午后炙热的阳光夹杂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我被刺得眯起了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扶着冰凉的玻璃外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一辆出租车在我面前停下。我几乎是凭着本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姐，去哪儿？”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决堤。我报上了我家的地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都模糊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影。我靠在车窗上，任由眼泪肆虐。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泽”两个字。
我看着那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无法呼吸。我没有接，也没有挂断，只是任由它响着，直到自动停止。
很快，它又响了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我终于忍无可忍，摸出手机，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可是，心里的喧嚣，却如同山呼海啸。
我需要一个出口。
我划开屏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拨了过去。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晴晴？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你不是在上班吗？是不是又跟你们家那个木头吵架了？”闺蜜李薇那标志性的、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薇薇……”我一开口，就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李薇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和紧张：“苏晴！你怎么了？你哭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陆泽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我……我辞职了。”我哽咽着说，“薇薇，我也跟他分手了。”
“什么？！”李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背景音里传来一阵锅碗瓢盆落地的刺耳声响，“靠！我他妈就知道！这个狗男人早晚得出事！你等着，我这就去公司剐了他！还有那个叫什么林可欣的小绿茶，老娘今天非撕了她的假脸不可！”
“不……不用了……”我抽噎着，“薇薇，我好难受……我……”
“你在哪儿？你现在在哪儿？”李薇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我在……回家的出租车上。”
“好，你就在家等我，哪儿也别去！我马上到！把门给我留着！”李薇斩钉截铁地说完，便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我感觉到一丝暖流从心底划过。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至少，我不是孤身一人。
出租车停在了我熟悉的公寓楼下。我付了钱，机械地推开车门。
一进楼道，我就看到了门口那三个硕大的行李箱和一个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
那是陆泽的东西。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墓碑，宣告着一段感情的彻底死亡。
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都开始发酸。这三个箱子里，装着我们过去七年的点点滴滴。从大学时他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到工作后我们一起添置的各种生活用品。每一件，都曾是我珍视的宝贝。
而现在，它们和我一样，被抛弃了。
我绕过那些箱子，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密码。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我和他气息的空气迎面扑来。
屋子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玄关处，他的拖鞋还摆在我的旁边，只是鞋柜上，他那串叮当作响的钥匙已经不见了。客厅的沙发上，还扔着他昨晚看球赛时盖过的毯子。阳台上，我养的那盆绿萝和他养的仙人球，依旧并排沐浴着阳光。
一切都好像没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这个曾经被我称之为“家”的地方，此刻，却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回音洞，吞噬着我所有的声音和力气。我无力地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将头埋进双臂。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仿佛要将门板擂穿的敲门声将我惊醒。
“苏晴！开门！苏晴！你他妈在不在里面？！”
是李薇。
我挣扎着站起来，打开了门。
门外，李薇一手叉腰，一手提着两大袋东西，气喘吁吁地瞪着我。她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脸上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
“你看看你这鬼样子！”她一把将我推进屋里，把手里的袋子重重地放在餐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人呢？陆泽那个狗东西呢？！”
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行李箱，冷笑一声：“哟，动作还挺快。滚蛋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让他今天之内搬走。”
“搬走？便宜他了！”李薇把袖子一捋，露出白皙的手臂，“就该把他的东西从十八楼直接扔下去！让他一件一件去垃圾堆里捡！”
她从袋子里掏出几罐啤酒和一堆烧烤，一股脑地堆在桌上：“哭完了？哭完就给老娘吃东西！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为了个渣男，不值得！”
我看着她，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哭！”李薇嘴上骂着，却抽了张纸巾，粗鲁又温柔地帮我擦掉眼泪，“给老娘憋回去！你流的不是眼泪，是当初选男人的时候脑子里进的水！现在水流干了，正好清醒清醒！”
我被她逗得“噗嗤”一声，哭着笑了出来。
她拉着我坐到餐桌旁，起开一罐啤酒塞到我手里：“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小绿茶又作妖了？”
我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刺激得我咳嗽起来。在酒精和李薇的注视下，我终于将今天发生的一切，连同过去积压的所有委屈，一五一十地全部倒了出来。
从林可欣故意泄露方案，到赵敏的冷嘲热讽，再到陆泽那句轻飘飘的“多大点事”，以及最后，他将外套披在林可欣身上的那个冰冷的雨夜。
李薇越听，脸色越沉。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手里的啤酒罐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妈的！”她狠狠一拍桌子，桌上的烤串都跳了起来，“渣男配绿茶，天生一对！陆泽他瞎了眼吗？他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陪着他啃着馒头写代码的？是谁在他项目失败的时候，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支持他的？现在他当上总监了，人模狗样了，就开始嫌弃糟糠之妻了？他算个什么东西！”
“还有那个林可欣，一听就不是什么好鸟！装可怜，扮无辜，背后捅刀子，这种贱人在宫斗剧里都活不过两集！”李薇越骂越气，“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发条朋友圈，把这对狗男女的破事全都捅出去！让全公司的人都看看他们俩的嘴脸！”
“别……”我拉住了她掏手机的手，摇了摇头，“算了，薇薇。没意思。”
“怎么就没意思了？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就这么算了？”李薇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下，眼神落在窗外渐渐沉下的天幕上：“撕破脸有什么用呢？除了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什么都改变不了。星河互联……是他的地盘。我斗不过的。”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认命。
“他不是要效率吗？他不是觉得为了赶进度，可以牺牲一切吗？那我就成全他。”我看着李薇，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看着，他亲手把那个项目，做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李薇愣住了，她看着我眼睛里那抹异样的、冰冷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再坚持，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给我开了一罐啤酒。
“好！说得好！没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离开他陆泽，我姐妹照样能发光！来，喝酒！今天不醉不归！庆祝你，苏晴，重获新生！”
我们碰了一下罐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
与此同时，星河互联技术部的总监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陆泽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他的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
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的骄傲和伪装。
“三个行李箱，一个纸箱……”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真的……都收拾好了。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收拾的？是在我为了项目进度冲她发火的时候？还是在我深夜回家，倒头就睡，忘了跟她说晚安的时候？又或者……是在我把外套披给林可欣的那个晚上？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陆总？”
林可欣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怯生生地探进头来。她画着精致的妆，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就给您泡了杯咖啡提提神。您……您别太难过了，苏晴姐她可能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过几天就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咖啡放在桌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陆泽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欣赏，不再是宽和，而是一种审视，一种穿透了她所有伪装的、冷酷的审视。
林可欣被他看得心里一突，脸上的担忧差点没能维持住。
“陆总？”
“她快感冒了。”陆泽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啊？”林可欣没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我说你快感冒了，所以才把外套给你。”陆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地刮过她的脸，“苏晴，都听到了。”
林可欣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苏晴竟然会因为这件事……她以为苏晴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在闹脾气。
“我……我……”她慌乱地绞着手指，“陆总，我真的不知道苏晴姐会误会……我当时确实觉得有点冷，我……”
“出去。”陆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陆总……”
“我让你出去！”陆泽猛地提高了音量，眼中的暴戾让林可欣吓得一个哆嗦。
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陆泽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他抓起桌上的咖啡，狠狠地朝墙上砸去！
“砰——”
白色的瓷杯四分五裂，褐色的液体顺着洁白的墙壁蜿蜒流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苏晴，别走……
那句他没能说出口的哀求，此刻，在他心里疯狂地咆哮着。
他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地冲出办公室，冲下楼，冲进地下车库。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家里，去见她。他要跟她解释，他要告诉她，一切都不是她想的那样。
然而，当他飙车赶到公寓楼下，看到的却是那刺眼的三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
它们像三个沉默的卫兵，冷酷地将他阻拦在家的门外。
他用颤抖的手指，输入了那个熟悉的密码——她的生日。
门开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也没有人。
他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刺眼的光线让他momentarily眯起了眼。
屋子里很整洁，整洁得不像话。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消失了。书架上他买的那些专业书，电视柜下面他的游戏机，沙发上他惯用的抱枕，甚至连浴室里他那支薄荷味的牙膏……全都不见了。
这个空间里，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被她清扫得一干二净。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屋子里走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卧室，衣柜的门大开着，属于他的那一半，已经空了。床头柜上，他们俩的合照，也不见了。
只在床头柜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他走过去，拿了起来。上面是她清秀的字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陆泽，钥匙我放在纸箱里了。祝你前程似锦，得偿所愿。”
没有署名，没有温度。
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此刻却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得偿所愿？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该死的项目和效率！
陆泽无力地跌坐在床边，将那张便利贴紧紧地攥在手心，直到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吓人。
他终于意识到，他弄丢了什么。
他弄丢了那个会在他加班时，默默给他送来夜宵的女孩。
他弄丢了那个会在他生病时，笨拙地给他熬粥的女孩。
他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将他视为全世界的，苏晴。
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