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比我想象中办得快。
也许是周佳佳太急。
她急着摆脱我们,急着回到她所谓真正的家。
去镇上那天,她穿着那条白裙子,离我和健军远远的。
健军一路没说话。
他怀里抱着一个布袋。
里面装着周佳佳从小到大的奖状、照片、疫苗本,还有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红发卡。
我让他别带。
他说:
“总得给孩子留着。”
可到最后,周佳佳一样都没要。
她看着那袋东西,眼里全是厌烦:
“要这些破烂干什么?”
“想起你们就烦!”
健军的手僵在半空。
工作人员问:
“确定要解除关系吗?”
周佳佳毫不犹豫:
“确定。”
又问我和健军。
健军的嘴唇抖了很久。
他看向我,眼里全是哀求。
我知道他还舍不得。
可我也知道,舍不得没有用。
有些孩子,你掏心掏肺养大,她也只觉得你的心脏脏了她的手。
我签下名字。
健军握着笔,半天落不下去。
周佳佳皱眉催促:
“能不能快点?我爸妈还在外面等我。”
我爸妈。
这三个字,让健军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他低头,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续办完后,工作人员把材料递给我们。
周佳佳转身就走。
健军忽然喊住她:
“佳佳。”
她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健军从布袋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这里面有你大学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我和你妈攒的。”
周佳佳看了一眼,没接。
她亲生父亲却伸手拿了过去,笑着说:
“行,孩子的钱,我们先替她管着。”
周佳佳没有反对。
她甚至没有看我们一眼。
她坐上那辆小轿车时,车窗摇下了一点。
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
哪怕是一句再见。
可她只是冷冷看着我。
“林秀梅,以后别来找我。”
车开走后,健军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弯着腰,手按着膝盖,像一下老了十岁。
我走过去扶他。
他忽然问我:
“秀梅,咱们是不是终于把闺女弄丢了?”
我看着远去的车影,轻声说:
“不是弄丢。”
“是她不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