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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赶到苏府时,只剩一片狼藉。
树没了,就连树根也找不到半点尾须。
祖训石刻成了细碎石子,再也辨别不出上面曾刻有字。
我歇斯底里质问:“过户就过户,为什么要毁树砸石?!”
沈砚答得理所当然:
“即是个人私宅,有些旧东西就不该留,看着碍眼。”
我的心一片死寂,他是要彻底断了我的根念。
不过这样也好,有些东西,当初就不该被藏起来。
转身要走时,薛晓兰正坐在听心湖边,拿着我嫁入赵府的一副头面把玩。
那是母亲见我嫁不成沈砚,担心我睹物伤神,重新打制的新头面。
也成了她唯一遗物。
薛晓兰见我看过来,瞥了一眼远处,装作惊慌的样子,把头面丢入水中。
“夫人,我一时紧张,不是故意的。”
我没理薛晓兰,在头面入水一瞬,我已经扎进湖中了。
冷水刺激得身体抖了一下,但我顾不上。
母亲不在了,苏家也没了,这套头面必须保留住。
一件,两件,我不断浮到岸边放下捞回的东西,又继续下水寻找其他部件。
有植物根茎缠绕脚踝,我拔下簪子,连着裤脚割断,继续打捞。
最后一根发钗被攥进掌中,我暗自松了口气。
一件也没丢,都找回来了。
当我将要浮出水面时,薛晓兰唇角勾起冷笑,扑通跳下水。
随即尖声呼救。
沈砚冲了过来。
薛晓兰带着哭腔:“是夫人。”
“我本想把在苏府找到的头面还给夫人,突然手滑,头面落进水里。”
“谁知夫人一时怨恨,竟将我拉进水里。”
她扑通一声跪下:“侯爷,我错了,我这就把苏府地契拿来,当着夫人的面撕碎,我再也不要了。”
沈砚没看薛晓兰的表演,他的目光一直在头面上。
“你就这般宝贵这副头面,宁愿藏在苏府,也不带来沈府。”
“是侯夫人不够尊贵,还是不好听,或是我亏待了你,让你还惦记着赵家罪人。”
我抬头看了一眼,沈砚眼中藏着浓浓的恨意。
我放不下的明明是母亲,沈砚却以为我在思念前夫。
经年误会,百口莫辩。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来人,将夫人押去祠堂跪着,再准备烙铁私印。”
“贱籍出身,就该有贱籍的样子。”
“苏玥!这是你不守妇道的惩罚。”
下人取来烧得通红的烙铁。
我牙关死死咬紧,十指攥得掌心溃烂,全程未发一声呜咽。
皮肉烧焦的痛楚撕心裂肺,可比起八年的寒心,竟也微不足道。
沈砚亲自盯着烙铁落在我锁骨。
他抚了抚还在发烫的印记,挥手让下人送我去祠堂。
沈砚带着薛晓兰离去,吩咐一声:
“什么时候写完罪己诏,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我在祠堂写好文书,看着锁骨“沈砚”两字,抬手取出藏在发间的短匕。
毫不犹豫,一刀刀狠狠刮下那块烙着他名姓的皮肉。
扯来一个荷包,装下。
从此,他的烙印,他的八年折辱,尽数封存,一刀两断。
次日小厮来拿罪己诏,我把荷包一并给他。
转身,带着籍契,第一次从正门离开侯府。
沈砚望着文书上的“罪己诏”三字,只觉一阵恍惚。
当年接到沈家主脉无罪的圣旨时,都没有此刻来得欣喜。
他以为我终于服软,终于认错。
可当他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我工工整整的三字:
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