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等沈砚洗去一身尘土后,我找来书童:
“沈侯来边关,应是朝中有事交代,带他去找将军。”
“我不是来找将军的,阿玥,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沈侯莫不是在说笑。”
沈砚打开包裹,拿出那件我没能绣完的嫁衣,语带哀求:
“阿玥,你能不能把它绣完。”
“当年真相,赵博全告诉我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沈家才嫁人的,还有你求苏家,跪伤了腿。”
我不愿再听:
“那些都是陈年旧事,多年未动针线,针织女红早已荒废,沈侯请回吧。”
“不,阿玥,我要带你一起走。”
看着面前的沈砚,我觉得有些陌生,平静与他对视:
“沈砚,当年为救沈家,选择另嫁他人,我无怨;被你误会,折辱八年,我亦无悔,更无恨,因为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人生就是这样,有些选择,决定了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落子无悔。”
“回去吧,跟薛晓兰好好过下去,只是别再因一时斗气,误了人。”
沈砚见我坚决的样子,把嫁衣放下:“阿玥,我会等你回心转意,至于薛晓兰,我把她们都遣散了,以后只有你一人,再无其他。”
从孩子们零碎的交谈中,我得知沈砚并没有回京城,而是请旨,以副将身份,住在将军府旁边的府邸中。
与书塾相隔一条巷,站在高处,能隐约看到书塾上课的情景。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孤独一生时,镇边将军再度找上门:
“前次来寻,是为了请先生,算公事,而这回是为了私事。”
我很是疑惑:“将军此话,苏玥不太明白。”
“哈哈,这也算一桩喜事,就是不知苏先生可愿尝试。”
“将军请说。”
“我麾下有一裨将陶安,想娶苏先生为妻。”
听到这句话,我目光看向远方,久久没有回话。
“先生,苏先生,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我摇摇头:
“将军,那裨将是否知晓我先前旧事。”
“可是关于我那位邻居的,我以尽数告知,但我那手下言,先生不同其他女子,是豁达之人,更应向前看。”
是啊,我苏家人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我不该因沈砚也在边关,就畏惧不前。
“既如此,苏玥愿意一试。”
“好,待换防后,先生与陶安相处一段时间,看双方是否融洽。”
“先生放心,若陶安敢有逾越之处,本将定不轻饶。”
我和陶安相处一年,渐渐有了成婚之意。
在告知将军后,开始请期,筹备婚嫁事宜。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最适合我与陶安婚期的,竟是这一年的七夕。
这般阵仗,自然瞒不过沈砚,但他只是默默看着,什么也没做。
可眼底的悲凉根本藏不住,将军担心出意外,派人时刻盯着。
反复叮嘱,只要有不对劲之处,立刻召集人手,不管什么身份,先拿下再说。
下聘,亲迎,整个流程下来,无事发生。
将士们更加放松,喝得尽兴。
陶宅送醒酒汤的下人来回奔波,一夜没停。
后来将军府下人告诉我,沈砚从婚礼开始,就跪在府邸偏门处,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起身。
嘴里说着“她怎么受的住”,“活该”之类的胡话,时而大笑,时而清醒,跨进又跨出,像个疯子一样。
我没说话,继续缝补陶安衣袖处裂了个口子的里衣。
三个月后,边关战事爆发。
我送陶安出门,被书塾的一个孩子叫住:
“先生,这是那个很吓人的侯爷,让我交给你的。”
“还有一句我不太懂的话。愿阿玥此生,再无忧伤。”
“阿玥是谁,是先生的名字吗,真好听啊。”
我接过孩子手中拿着的东西,那是一条五色同心缕。
用的是边关最常见的粗丝,但编织手法很是巧妙,避开了所有毛边,不会让丝线摩擦到手腕。
在边关久了,我很清楚,没有三五个月的苦工和试验,是做不到这一步的。
这场仗打了两年,陶安回来后告诉我,沈砚战死了。
遗体两天后运到,由将军主持告别仪式,再送到京城安葬。
仪式那天,我看着京城来的运送队,渐行渐远,对着天空轻声开口:“沈砚,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陶安牵起我的手:
“娘子,我们该回家了。”
我回握陶安的手,十指相扣,手腕上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