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有一天,哥哥在放风的时候,
因为一点小事,和狱里几个穷凶极恶的犯人起了冲突。
他像不要命一样,咬住其中一个人的耳朵,任凭别人怎么打他都不松口。
最后,他被打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大出血,被紧急送往了监狱医院。
在抢救室里,他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
医生们在拼命抢救,他却在抗拒所有的治疗。
他拔掉了氧气管,扯断了输液针。
他睁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筱筱……哥哥来找你了……”
“你……还会要我这个哥哥吗?”
我飘在抢救室的天花板上,静静地俯视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嘴唇干裂,和那天躺在土路上的我,何其相似。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起伏的曲线,终于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长长的警报声在抢救室里回荡。
医生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尽力了,宣告死亡吧。”
哥哥死了。
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结束了他罪恶而又悲哀的一生。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看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他的身体里缓缓升起。
那是哥哥的灵魂。
他的灵魂看起来比生前还要憔悴,满脸都是泪水。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飘在半空中的我。
“筱筱!”
他惊喜地大叫一声,张开双臂想要扑过来抱住我。
“筱筱,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哥哥错了,哥哥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我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躲闪,也没有迎上去。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手穿过我的身体,什么也没有抓住。
哥哥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满脸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筱筱,你还在生哥哥的气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不生气了,顾景深。”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哥哥的灵魂猛地一颤,痛苦地蜷缩起来。
“筱筱,别这样对我……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妈妈已经走了,如果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可怜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顾景深,从你把我扔进那个浑浊的池塘起,你就已经没有妹妹了。”
“妈妈留给你的那个拖油瓶,早就被你亲手甩掉了。”
“你欠我的,已经用你的命还清了。”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生生世世,再也不见。”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灵魂突然变得无比轻盈。
那些一直束缚着我的痛苦、怨恨和执念,仿佛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一道温暖的光从天花板上降下来,笼罩了我的全身。
我知道,那是接我离开的光。
我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顾景深,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向了那道光。
在彻底消散之前,我仿佛看到了妈妈的笑脸。
她站在一片长满向日葵的花海里,温柔地朝我伸出手。
“筱筱,不怕,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我笑着扑进妈妈的怀里。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而那个被留在原地的男人,将永远被困在无尽的悔恨深渊里,日夜哀嚎,永不超生。
......
“筱筱,你看下面。”
妈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低下头,穿过层层温暖的光晕,看向了那片灰暗的深渊。
哥哥的灵魂被死死钉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那里的景象,正是夏令营那条滚烫的山道。
“起来!别在这给我装死!”
他听到自己恶毒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哥哥的灵魂尖叫着想要捂住自己的嘴,想要冲过去扶起地上那个惨白的我。
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一次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腰上。
“不要!我不想踹她!筱筱对不起!”
他在那具躯壳里疯狂地挣扎哀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但他只能像个绝望的旁观者,被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天所有的恶行。
看着自己收走我的水,看着自己用绳子拴住我,看着自己把我扔进浑浊的池塘。
直到最后,他再次从泥水里捞起我僵硬的尸体,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冷。
“啊——杀了我!让我死吧!”
他抱着我的尸体崩溃嘶吼,绝望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但下一秒,场景重置。
他又回到了那条山道上,再次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没有尽头,没有救赎。
这就是他要生生世世承受的无间地狱。
妈妈轻轻抚摸着我的长发,眼神里满是心疼。
我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真正的微笑。
“不解气,但也不在乎了。”
“他们种下的恶果,自己慢慢咽吧,我已经有新生活了。”
我最后一次转过身,彻底背对着那个充满痛苦和泥泞的下界。
微风拂过向日葵的花盘,带来阵阵清香。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讨好哥哥的拖油瓶,也不再是那个被逼迫的优绩妹妹。
我终于只是顾筱筱,只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妈妈,我们走吧。”
“好,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