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妈妈的尖叫声刺破了整个午后的寂静。
她扑到床边,伸手摸我的脸。
冰凉。
她又去探我的鼻息,什么都没有。
她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疯了一样翻找我的手机,拨打了。
“你们快来!我女儿……我女儿她……她不动了……”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报地址的时候说错了两次,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求求你们快点……她好像……她好像……”
她说不出口那两个字。说不出口。
我飘在边上,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原来她也会哭啊。原来她也会害怕啊。原来她也会在乎我啊。
那为什么,你昨天不走进来看一眼呢?
只要一眼,你就能发现我不对劲。
可你没有。
你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走了。
救护车来得很快。担架员冲进来的时候,妈妈已经瘫坐在地上,握着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手背,血丝渗出来。
“女士,请您让一下。”
担架员把我抬上担架。我的身体已经僵硬了,胳膊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放不平。
急救医生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知道送晚了,太晚了。
我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尸斑,这是死亡至少六个小时以上的标志。
实际上,我已经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从昨天晚上六点,到今天中午十二点。
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人发现我死了。
妈妈跟着上了救护车。
车上,急救医生在打电话:
“准备抢救室,过敏性休克患者,已无生命体征……家属说发现至少两小时以上,实际可能更久……”
妈妈愣住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但没有声音。
过了好几秒,她才发出声——那种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像一只被车碾过的动物,尖锐,嘶哑,撕心裂肺。
“不可能……她昨天还在跟我说话……”
“患者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尸斑已经出现,死亡时间应该在昨晚六点到八点之间。”医生的话很冷静,冷静到残忍。
“如果能早一些送来,或许还有机会。但现在……”
“昨晚六点到八点……”妈妈喃喃自语,表情变了,从崩溃变成了惊恐,。
那不就是……她不吃饭的时候……她不是赌气……她不是跟我赌气……”
妈妈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她那时候就已经……就已经……”
她说不出那个字。
一个护士跑出来,手里拿着我的手机。锁屏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林阳发的:
“姐,你别装了,妈说你又没去上学,你等着回来挨骂吧。”发送时间:今天上午十点。
妈妈接过手机,翻到了更早的聊天记录。
昨天晚上,林阳发了一条:
“姐,花生酱好吃吗?哈哈哈哈。”
我没回。他又发了一条:
“你不会真的过敏了吧?你装的吧?”
还是没回。
最后一条:
“真没意思,连玩笑都开不起。”
妈妈盯着那行字,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