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条短信删掉不到十分钟，新的短信又进来了。
【我在会场外。见一面。】
我停在出口旁边，没有回头。
苏念看见我的手机屏幕，往外看了一眼。
“要不要叫工作人员？”
“不用，我先出去。”
“我陪你。”
会场外的玻璃门旁，顾妍站在花坛边。她比三年前瘦了一些，大衣袖口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手里攥着一只文件袋。
她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清川，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往下走。
“有事说事。”
她的笑僵住。
“我们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你用陌生号码发消息的时候，就该知道我们只能这么说话。”
顾妍低头看了看文件袋。
“我不是来纠缠你。我下个月入职一家新公司，背景核查的时候，他们问到以前去你公司闹的事。”
她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说明。
“你签个字，就说那次只是情侣矛盾，我没有骚扰你，也没有影响你的工作。”
苏念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顾妍皱眉看她。
“这是我和清川的事。”
“你让他替你撒谎，就是他的事。”
“我没有让他撒谎。”顾妍压着声音，“那时候我们本来就在闹分手，他一走就是三年，我找他有什么错？”
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已经替我写好了原因：当年因本人情绪失控，主动切断联系，导致顾妍女士误以为本人遇到危险，后续上门询问并无恶意。
连我的错，她都替我安排好了。
“我不签。”
顾妍像是早料到我会拒绝，把纸往前递了一点。
“清川，我现在不求你回来，也不求你原谅。只是一个工作机会，你没必要把我逼到绝路。”
“你的工作机会，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她声音高了，“如果不是你当年把事情闹到派出所，我今天会被问这些吗？”
路过的参会人员放慢了脚步。
顾妍意识到有人看，马上换了语气。
“我知道你有脸盲，很多事情你看不清，也容易误会。可我们在一起五年，我照顾你的那些事，你不能全忘了。”
我把手机调到录音界面，又放回包里，没有按下去。
三年前，我需要证明他们怎样对我。
现在不需要了。
“你照顾我的方式，是让我在人群里找你，找错一次就罚我请客。是把我认错人的视频发在朋友群里。是订婚宴当天，把我一个人丢在摄影棚。”
顾妍捏紧文件袋。
“我那时候不懂。”
“你不是不懂。你只是觉得我会一直忍。”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把纸揉皱。
“所以你现在有职位了，有人围着你了，就可以把过去五年全抹掉？”
“是你先把那五年变成笑话的。”
顾妍抬头看向我身后的会场。
“你在台上讲得那么好，说项目要尊重每个人的差异。到我这里，你就不能给一次机会？”
“尊重差异，不等于替伤害我的人作假。”
工作人员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顾妍立刻说：“不用，我们是老朋友。”
我看向工作人员。
“我不认识她。请帮我叫安保。”
顾妍的脸一下变了。
“沈清川！”
她往前跨了一步，苏念挡在我前面。
“再往前，就是第二次公开骚扰。”
安保很快赶到。顾妍被拦在台阶下，仍旧盯着我。
“你真要这么狠？”
“我只是照实说。”
“那我怎么办？”
这句话，她三年前也问过。
那时她站在珠宝店里，问我是不是非要闹。
现在她站在会场门口，问我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怎么办。
我把那张被揉皱的说明从地上捡起来，递给安保。
“这个也麻烦留给组委会备案。”
顾妍看着那张纸，终于没有再喊。
我转身往会场里走。
苏念问：“还参加晚宴吗？”
“参加。”
“她可能还会等在外面。”
“那就让安保处理。”
我低头整理胸牌，确认上面的名字没有歪。
三年前，我怕在人群里认错她。
现在我知道，真正该认清的，从来不是一张脸。
晚宴开始后，主办方给我留了第一桌的位置。
我刚坐下，旁边的合作方周总就问：“刚才门口那个人，是来找你的？”
桌上有几个人停下筷子。
换作以前，我会先解释，会怕别人觉得我麻烦。
这一次，我把餐巾铺在腿上。
“是私人纠纷，已经交给安保处理，不影响今晚交流。”
周总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另一个客户递来名片。
“沈总监，你刚才分享里提到会议桌牌和声音记录，我们公司有几个跨部门项目，也总是因为人多叫错名字。这个办法能不能借我们用？”
“当然可以。”
我从包里拿出备用表格，推过去。
“第一栏写姓名，第二栏写职责，第三栏写沟通习惯。不是为了给人贴标签，是为了减少误会。”
对方看完，笑着说：“你把自己的不方便，做成了大家都能用的流程。”
我没有接这句夸奖。
“只是以前吃过亏，所以知道哪里会出问题。”
晚宴结束时，组委会负责人专门过来道歉。
“沈总监，今天让您受影响了。我们已经把那位女士列入会场拒入名单。”
“谢谢。”
“如果后续需要书面证明，我们可以提供。”
“需要的话，我会联系您。”
负责人走后，苏念把我的外套递给我。
“以前你总怕别人知道这些事。”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我把外套穿好，扣上第一颗扣子。
“做错事的人都不怕被人知道，我没必要替她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