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天以后,组委会把顾妍拦在了会场外。
第二周,我收到新公司背景核查部门的电话。
对方问:“沈先生,顾妍女士说,当年的冲突是双方误会。我们想向您确认一下。”
我把当年的报警回执、公司访客限制记录,以及她这次要求我签说明的照片一起发了过去。
“这些是事实材料。怎么判断,由你们决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您配合。”
我挂断电话,没有再追问结果。
一个人的前路,不该由我替她铺,也不该由我替她擦掉脚印。
月底,分公司推行新客户接待流程。
赵岚让我负责试点。
我在会议室里贴上三张纸。
第一张写着:第一次见面,所有人先做自我介绍。
第二张写着:重要会议统一放桌牌,不靠“你应该认识我”来确认身份。
第三张写着:沟通以职位、职责、声音和书面记录为准,避免只依赖外貌记忆。
小张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沈总监,这算不算给你一个人改流程?”
“不是。”我把桌牌一张张摆好,“新同事、客户、临时参会的人,都用得上。”
陈静把粉色工牌绳放到桌上。
“那以后我迟到,不能说你认错人了?”
“不能。”
大家笑起来。
会议开始前,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她小声问:“沈总监,我可以坐后面吗?我有点口吃,怕自我介绍耽误大家时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把第一张纸拿下来,换了一支粗一点的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可以选择口头介绍,也可以递名片或写在纸上。】
“你想怎么介绍都可以。”
她把提前写好的纸递给我。
纸上写着她的名字、学校和负责事项,字迹有点挤。
我没有替她读,只把纸放在桌牌旁边。
“欢迎加入项目组。”
她坐下后,慢慢松开了抓着包带的手。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也曾经站在人群前,被要求证明自己能认出谁,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爱一个人。
可正常不是让每个人用同一种方式活着。
正常是有人说不方便时,旁边的人愿意换一种办法。
第二天,老李嘴上嫌麻烦,还是第一个把桌牌摆在会议室门口。
客户进来时,他主动说:“名字写大一点,省得大家互相猜。”
那场会比平时顺利。以前总要寒暄半小时确认谁是谁,这一次十分钟就进入议题。
会后,那个实习生把自己的纸条重新抄了一遍,贴在电脑旁。
她对我说:“沈总监,我以前最怕开会。”
“现在呢?”
“还是怕,但知道可以用别的办法。”
我点头。
“有办法,就不用硬撑。”
那张旧纸条后来被我夹进了流程手册第一页。
不是为了记仇,而是提醒自己:一个小小的调整,可能就是另一个人留下来的理由。
后来,赵岚把这套流程拿到管理会上讨论。
有人问:“这会不会显得太特殊?”
赵岚把我的项目数据放到屏幕上。
“特殊不特殊,看结果。沟通错误少了,会议效率高了,客户投诉也少了。”
她没有替我讲过去的事,只讲结果。
我坐在会议室后排,第一次觉得,不把伤口讲出来,也能让它变成有用的东西。
会后,老李把桌牌收进抽屉,特意贴了张标签。
【下次还用。】
我看见那四个字,没说什么,只把备用空白桌牌又补了一摞。
下班前,前台送来一个快递。
寄件人没有写名字,盒子里放着一枚旧戒指和一张纸条。
【清川,我已经知道错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从朋友重新开始。】
戒指不是当年没有买成的对戒,只是一枚普通素圈,尺寸也不对。
我把纸条放回盒子,连同戒指一起交给前台。
“拒收。以后这个地址的匿名快递,都不要收。”
前台点头登记。
“需要备注原因吗?”
“写本人拒绝接收。”
走出公司时,天已经黑了。
苏念在门口等我。她今天没有戴蓝色工牌绳,换了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两杯热饮。
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不是靠脸。
她习惯站在灯光旁边,又不会挡住别人出门。她递东西前,总会先把杯口转到外侧。
“今天顺利吗?”她问。
“顺利。”
“新流程有人反对吗?”
“有。老李说桌牌太像相亲会。”
苏念笑了。
“他明天还是会第一个把桌牌摆好。”
我接过热饮,杯身很暖。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被拦截的陌生号码提醒。
我没有点开。
很多事已经不需要再确认。
我不会因为认不清一张脸,就把自己交给嘲笑我的人。
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回来认错,就替她改写曾经发生过的事。
我依然有轻度脸盲。
但我知道,真正值得留下的人,会给我时间、特征和尊重。
至于那些让我反复证明爱、反复忍受难堪的人,就算我终于认清,也不想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