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晚上,门铃响了。
是前台林乐。
她直接把手机塞给我。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蒋大伟办公室的碎纸机旁边,堆着一摞没碎完的报销单。
日期、金额、对方公司抬头,清清楚楚。
“他每个月都这样,把原件碎掉,做假的交财务。”
我抬头看她:
“捅出这个来,他会狗急跳墙,你怕吗?”
林乐眼神是坚定的:
“不怕,反正这破工作干着也没劲。”
“我就看不得他那么欺负人。”
我想起去年年底,她被客户骂哭,蹲在走廊拐角抹眼泪。
我递了包纸巾说:
“没事,就当他是狗,别跟狗置气。”
我没想过她会记到今天。
我道谢,林乐摇了摇头:
“这还不算,今天下午的客户,跟他关着门聊了快俩小时。”
“我听到一句’分开走账’。”
阴阳合同,皮包公司倒一手,吃差价。
蒋大伟的常规操作。
林乐走之后,我去了趟人事部。
张悦正在工位上啃苹果,看见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放心,没人跟着我。”
我关上门。
张悦是我进公司那年一起入职的HR。
这四年她看着我被欺负,也看着蒋大伟一步步把手伸到财务的锅里。
她知道的事,从来不会瞒我。
“我要看蒋大伟入职签的协议。”
她十分痛快,避开了监控死角。
给了我蒋大伟入职时签的保密及廉洁承诺书,上面写着:
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利益、侵占公司资产,公司有权追究法律责任。
金额超过二十万的,移交司法机关。
三年来经他手报销、走账的金额零零总总。
光我手里有记录的,七位数不止。
我低声说:
“让你冒险了。”
张悦摇摇头:
“我就是个HR,本来不该管多余的事。”
“不过公司真要是倒了,我还得重新找工作,划不来。”
我笑了笑:
“放心。”
公司没那么容易倒。
一出门,蒋大伟的电话打过来了。
他的声音劈头盖脸:
“宋潇潇,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等我。”
“张总那项目要是真黄了,损失算你头上。”
“行业就这么大,你让我不好过,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接不到一个单子。”
我去了他办公室。
他还没回来,碎纸机旁边的垃圾桶里还有没碎完的纸角。
拼好了,是xx贸易的合同复印件,中间那页夹着手写的:
“回款账户:XXXX”。
是他的私人账户。
收集完证据,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蒋大伟在外面给上级打电话:
“您放心,宋潇潇回来了,我盯着呢。”
“辞职手续还没办完,那单子我让她做完!她敢撂挑子?”
“不会让公司损失的!”
蒋大伟想的倒是真美。
蒋大伟回到办公室,我早把那些证据整理完了。
他看到了我,说了一堆屁话,什么要把公司当成家,入社会要学会分责任之类的。
用你教?
下楼回家,我站在路灯下拨通了张总的电话:
“张总,项目先别松口,您那边再拖一星期。”
张总的声音带着笑意:
“找到东西了?”
“找到了。”
我仰头看着公司那层亮着的窗口:
“够他一辈子。”
张总沉默了一下,说:“小姑娘,你让我刮目相看。”
“我没什么本事,”
我说:
“只是我不想被一张A4纸打死。”
挂了电话,我沿着马路往地铁站走。
明天,有些人,再也没办法坐在那间办公室里欺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