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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瑶整个人往右栽过去,额头磕在旁边的桌角上,人没站稳,连着桌布一起扯下来,杯盘碗碟哗啦啦砸了一地。
她捂着脸趴在地上,眼泪刷一下就涌出来了,可嘴里像是被扇懵了,连哭都没哭出声。
婆母尖叫着扑过去:“玉瑶!玉瑶!”
满堂宾客连喘气都停了。
父亲收回手,在袖口上蹭了蹭,像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崔玉瑶半边脸肿起来,趴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婆母蹲在旁边,想扶又不敢扶,手哆嗦着悬在半空,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满堂鸦雀无声。
父亲把那杯酒从桌上端起来,仰头喝了,杯子倒扣在桌面,一声脆响。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我。
“长缨。”
我应了一声:“爹。”
“你过来。”他朝我招招手,“站这儿,把你方才受的委屈,当着这满屋人的面,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青梧跟在我后面,血已经不再淌了,结在嘴角和下颔,衬得她一张脸白得厉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素色中裤,笑了一下,把它拎起来,递到父亲眼前。
“爹,今儿寿宴热闹,崔家小姑子趁我敬酒从我身边跑过,往我脚边扔了这个,然后当着满堂宾客喊我不知羞耻,说我穿男人的贴身衣裳出席婆母寿宴。”
“婆母二话不说骂我败家风,要我认错受罚。”
“崔衍之一个字没替我分辨,先让我把东西藏起来,后把脏水往我头上泼,说是我在外头勾搭了野男人带回来的。”
我说完,偏头看了一眼崔衍之。
他站在五步之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插嘴,却被父亲一个侧目钉在了原地。
父亲没看我,也没看崔衍之,只望着满堂宾客,声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沈某人在北境待了二十年,刀枪箭雨里滚出来的,旁的没有,耳目还算灵通。”
他转过身,朝主位那边的婆母抬了抬下巴:“我今日进这个门,不是来喝酒的。”
宾客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婆母半蹲在地上,崔玉瑶还在她怀里抽噎,她抬起头来时,眼神里的惊慌几乎藏不住了。
父亲把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拍了拍。
“长缨,你没错。”他说得很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什么破规矩烂规矩,叫一条裤子就能欺负到头上的,这种人家,不值得你弯腰。”
他转向崔衍之:“你说是不是?”
崔衍之的脸已经彻底僵了,嘴角的肌肉抽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岳父大人,今日之事,是小妹贪玩。”
“贪玩?”父亲笑了一声,那把笑的声音不大,砸在安静的厅堂里却像一块铁掉进了石板地上。
“贪玩到拿男人的裤子往我闺女脚边扔,贪玩到一屋子人围着她要动家法?”
他没等崔衍之再接话,背过手,声调沉下去:
“我沈家的闺女,嫁到你们家是给你们当媳妇的,不是给你们作践的。往后这种腌臜事再让我听见一回!”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崔衍之脸上慢慢移到婆母脸上,再移到满地碎瓷间趴着的崔玉瑶身上。
“咱们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