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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没回老宅,直接去了交警队。
方祁把事故资料调得很快。裴承泽那天晚上从公司离开,车开上高架后在出口转弯处失控,冲破护栏撞上隔离墩,安全气囊弹开,人当场死亡。
看上去,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
可监控画面里,有一辆黑色越野车一直跟在他后面。
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刻意保持。
在裴承泽出事前两秒,那辆车突然变道逼近,裴承泽的车猛打方向,接着就失控了。事发后,那辆越野车没停,直接开走了。
我盯着画面,手指一点点攥紧。
“查车牌了吗。”
交警指了指资料:“套牌车,已经报备追查,但暂时没结果。”
方祁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太太,我让人顺着沿途监控继续追了,那辆车最后消失在南港一片老仓库附近。”
南港。
那地方我太熟了。远川集团早年做物流起家,南港仓储线一直由裴承泽亲自把控。除非内部人带路,否则一辆套牌车不可能那么轻易绕进去。
也就是说,背后的人不止要裴承泽死,还很熟悉他的路线和习惯。
我走出交警队时,夜风很冷,吹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方祁把车停在路边,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太太,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先生出事前一天,陈绍安带着一份文件来过公司。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出来时先生脸色特别难看。那天晚上,先生本来让我联系国外一家基因检测机构,可还没来得及送样,他就出事了。”
我侧头看他。
“送什么样。”
方祁压低声音:“先生从裴念喝过的水杯上提取了唾液样本。”
我心口狠狠一沉。
果然。
裴承泽已经怀疑裴念不是他的孩子,甚至已经开始暗中复检。那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拆穿乔晚晴,反而还会留下那份把股份给“女儿”的遗嘱。
除非,遗嘱不是他最后的真实意思。
又或者,他还没来得及改。
我回到车上,翻开从办公室找到的那份资料。
除了乔晚晴和陈绍安,名单里还有一个名字。
裴景琛。
我的小叔子,裴承泽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读书,去年才回国,在远川挂了个闲职,看着像个不争不抢的公子哥。可裴家内部都知道,公公最偏心的其实是这个小儿子。
如果裴承泽死了,假女儿继承失败,我这个妻子和公婆闹翻,公司最有机会趁乱上位的人,是谁。
答案几乎明摆着。
我忽然想起葬礼那天,裴景琛一直没怎么说话,只坐在角落里看戏。可每次乔晚晴哭得最厉害、我被围攻得最狼狈的时候,他眼神里总有一种压得很深的冷笑。
当时我只觉得不舒服。
现在回头想,他更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我把资料拍照存档,直接给私家侦探打了电话。
“给我盯住裴景琛,乔晚晴,陈绍安。我要他们过去半年所有来往记录,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下后,我刚要挂断,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是个中年女人,声音有些发抖。
“请问,是温知意女士吗。”
“你是谁。”
“我是裴念以前学校的生活老师。今天看见新闻,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那个孩子,她前几年不叫裴念。”
我呼吸一滞。
“她叫什么。”
“她原来叫乔念。她在学校填的父亲信息,一直是空白。直到半年前,她母亲突然来学校改档,把父亲那一栏填成了裴承泽,还让老师们统一口径。”
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
“你有证据吗。”
“我留了之前的入学登记复印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
我闭了闭眼,心里那股寒意越发清晰。
半年前。
正好是乔晚晴反复带孩子做亲子鉴定的时间。
她不是临时起意。
她是在半年内,一点点给那个孩子换身份、换背景、换父亲,然后挑准时机,等裴承泽一死,直接扑上来抢遗产。
这不是单纯的骗。
这更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而猎物,不只是裴承泽,还有整个裴家和我。
我回到家已经凌晨。
卧室里空得可怕,裴承泽的衬衫还挂在衣柜里,床头还放着他没看完的书。以前我总嫌他工作忙,现在才发现,原来最可怕的不是他忙,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黑暗里模糊的轮廓,心口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疼。
裴承泽,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你到底是被谁逼到了死路上。
第二天一早,私家侦探把第一批资料发了过来。
乔晚晴过去半年,和陈绍安私下见面七次,和裴景琛见面四次。
其中一次,是在裴承泽出事前三天。
地点,南港旧仓库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
我看着那条记录,唇角一点点勾起。
很好。
狐狸终于露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