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江宥之脸上的笑僵在原处。
手中玉牌“当啷”一声落地。
礼部尚书猛地起身。
“荒唐!”
“献伪宝,欺贵人。”
“江家好大的胆子!”
席间哗然。
巡抚使冷着脸挥手。
“拿下。”
江宥之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猛地回头,一把攥住寒瑶的手腕。
“怎么会这样?”
“你不是说沈渊舍不得吗?”
“你不是说只要取了他的血,蓝蝶便能振翼吗?”
寒瑶却像听不见。
她死死看着那摊灰烬。
下一刻,她忽然捂住心口。
那里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扯断。
空得她连呼吸都忘了。
蓝蝶情蛊不是死于献宝台上。
是死于我心死的那一刻。
而那时,我已在归宗山道上。
马车辘辘,碾过满地碎石。
风掀起车帘,远处群山隐在薄雾里。
我胸口忽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像一根紧绷九年的弦,终于断了。
随后,是近乎窒息的空洞。
我扶住车壁,缓了许久。
我知晓。
蓝蝶死了。
蓝蝶死,我受的是断契之痛。
可背誓之咒,终究会去找真正负心的人。
奇怪的是,我并不难过。
只是觉得疲惫。
离开小院前,我用了一个时辰,抹去自己九年痴念。
她送我的旧发带,我投进火盆。
我为她刻的桃木平安符,被我亲手折断。
桌案上那些她从前嫌弃、后来又随手拿走的药蛊瓶,我一件不留。
最后,我将那只独角仙的残壳,放在我们曾一同淘来的旧木案中央。
壳旁压着一张纸。
墨迹未干。
仅二字。
缘绝。
这便是我给九年旧情写下的最终判词。
人在失望透顶时,是没有声音的。
后来我听说,照华台那场献宝宴彻底成了笑话。
礼部尚书拂袖离席。
江宥之被斥为献伪宝、欺贵人,当场革去举荐名额。
江家为此赔上大半家产。
江宥之红着眼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寒瑶身上。
逼她回去寻我补救。
寒瑶是跌跌撞撞跑回小院的。
她身上华服被扯破。
绣鞋掉了一只。
脚底磨得鲜血淋漓。
她推开门时,还在喊:
“阿渊,我回来了。”
“你别闹了,好不好?”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室死寂。
和傍晚冰冷的穿堂风。
她看见空荡荡的柜子。
看见火盆里的残灰。
最后,视线钉在木案上那只干瘪虫壳,和那张纸上。
“缘绝……”
她颤抖着拿起纸条。
指尖抖得几乎捏不住。
直到这一刻,迟来的恐慌才终于扼住她的咽喉。
那个等了她九年、连命都愿意掏给她的人。
真的把心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