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关于我转专业的事情,同学朋友们都觉得奇怪。
老师也找我谈过话,劝我:“这个社会,科技才是未来。”
“你成绩这么优秀,继续学大数据算法,将来毕业前途无量,进了大厂,年收入至少百万!能改变人生机会不多,尤其是你家世一般,你能遇见的机遇,可能只有这一个!”
我却摇头,说:“可是老师,我的爸爸也只有一个。”
老师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心理学系的课程,对我来说并不难。
因为那些理论,我在医院图书馆里已经提前读过了一遍。
读的时候,很多理论在我脑子里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有一张具体的脸。
那是我爸的脸。
在月光里,坐在床沿,身子轻轻晃,嘴里反复说着那几句话。
那张脸,让所有的理论,都有了重量。
大学毕业,我考上了精神医学方向的研究生。
硕士毕业,就去读博。
进国家精神研究中心。
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
因为我几乎没有休息,一天只睡四小时。
别人追求名利,我只想救一个人。
我爸。
我专注的领域是创伤性认知障碍与家属干预机制。
说白了,就是研究在治疗这类患者的过程中,家人的陪伴和对话具体如何作用于神经修复通路。
这个方向,在我以前,没有人系统地做过。
我做得很辛苦,也做得很扎实。
我用了将近十年时间,发表了一系列有影响力的研究。
三十二岁那年,我成为国内最年轻的精神类教授之一。
无数媒体采访我,称我为“精神创伤领域天才”。
可没人知道,我每一次研究成功,背后都是无数个夜晚,我坐在病床边,一遍遍陪我爸说话。
面对采访与赞赏,我总是说,不够,还不够。
记者问:“那怎么样才算够呢?”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
那一年,我把我爸从村里接了出来,和我住在一起。
他已经好了不少。
循环几乎消失了,但他还是不怎么认得我。
而我依旧坚持积极治疗。
直到那天,阳光很好。
我正在病房整理资料。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囡囡?”
我身体猛地僵住,几乎不敢回头。
良久,才缓缓转身。
病床上,我爸正红着眼看我。
那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我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爸……”
他颤抖着伸出手。
“爸是不是……让你受委屈了?”
我冲过去死死抱住他,彻底哭崩。
“不委屈……”
“爸,我一点都不委屈……”
“你回来了就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落在我们父女身上。
像很多年前,那个骑着破自行车送我上学的清晨。
我的爸爸终于回来了。
而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把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