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走出别墅,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只觉得积压在胸口的巨石轰然落地,那些爱过、恨过、挣扎过的过往,终于都被我狠狠地抛在了身后。
隔天清晨,谢远山带我去看了母亲的墓碑。
墓园很安静,青松翠柏,鸟鸣山幽。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位极美的女子,笑容温柔。
因为相似的眉眼,我一眼就认出来这可能就是我的生母。
谢远山站在墓碑前,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手段狠厉的男人,此刻却佝偻了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母亲当年是难产。”
“她走了以后,我一心只想把生意做大,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几十年的悔恨:
“我千防万防,却没防住家里出了内鬼。那保姆趁我不在家,把偷走了。我找了二十多年,人贩子说把你卖出了国。我从没想过,你就在我眼皮底下,受尽了苦。”
说着,这位年过半百的硬汉。
竟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墓碑前。
“悠悠,我把咱们闺女找回来了。”
“百年以后,你再骂我。我做错了事,该你骂的,”
说着,谢远山悲戚地哭了起来。
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风吹过脸颊。
心里那个缺失了二十年的空洞,在这一刻,终于被填满了。
“妈,我回家了。”
“爸也在呢,以后就再也不会受欺负了。”
话音刚落,身旁那个跪着的的男人,猛地侧过头看向我。
“你叫我……什么?”
我也忍不住哭了,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伸出手,轻轻扶住他那只颤抖的胳膊,声音轻柔却坚定:
“爸,不哭了。”
“我饿了,咱们回家。”
谢远山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好,好,爸带你回家回家。”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却没有松开我的手,而是死死地攥着,仿佛攥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依偎着走出了这片悲伤的墓地。
“爸跟你说,爸做的红烧肉是最好的。”
“你妈还在的时候最爱吃了。就是这么多年不下厨,不知道厨艺有没有退步。爸一会就回家做给你吃。”
我摸了摸泪水,小声提要求。
“那我还要加个番茄炒鸡蛋。”
谢远山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个……这个爸不会做。”
他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些,语气里满是宠溺和郑重:
“但是爸可以学。”
“找到你了,爸就不着急了。爸慢慢学,以后天天做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