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天，我回了一趟灵安寺。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出了车祸，差点死在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

如今，秋高气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

我在佛前点了一炷香。

不求姻缘，不求富贵，只求余生平安顺遂。

刚走出大殿，我便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阮予棠。

她比上次更憔悴，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一个红色平安符。

看到我，她踉跄着爬上台阶。

“柏舟……”

她在我面前跪下来，声音嘶哑。

“我把平安符求回来了。你不是说，只要我求回来，你就原谅我吗？”

她颤抖着手，把那个平安符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个沾了汗水和泥土的护身符。

“阮女士，你记错了。”

我微微低头，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当初说求回平安符就签字的人，是你。”

阮予棠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把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柏舟，我把公司卖了，我把所有的钱都转到了你的名下。”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

“我求求你，别走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曾经，她也这样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看我为她一点施舍卑微讨好。

“阮予棠。”

我最后一次，平静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你不是活不下去，你只是无法接受，那个永远被你排在最后一位的人，终于把你踢出了她的世界。”

我绕过她，一步步走下台阶。

“拿着你的钱，去治治你的病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身后传来阮予棠的哭声。

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再也追不上我。

听说，那天阮予棠在灵安寺的台阶上跪了一整夜。

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因为突发急性胃出血晕死过去。

抢救回来后，她整个人彻底废了。

她把所有的资产都捐给了慈善机构，只留下那栋空荡荡的房子。

每天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我曾经留下的照片发呆。

而我，已经坐上了飞往南城的航班。

陆涵柠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温水。

“紧张吗？”

她看着窗外的云层，轻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接过水杯。

“不紧张。只是觉得，外面的天空，原来这么大。”

飞机穿透云层，冲向湛蓝的天际。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有些刺拔出来的时候，确实鲜血淋漓。

可伤口结痂脱落之后，才会发现。

没有刺的呼吸，原来这样轻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