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草原抽签与外境男子结亲开始前,未婚夫压低了声告诉我:
“我为你作弊了,待会你抽签上标红的签,那是长签。”
长签,代表嫁给他的机会。
我欣喜若狂地点头,以为落空四次的长签终于要抽到了。
却在更衣前,听到了他和好友的对话。
“你标红的签分明是短签,洛笙都抽了四次短签了,不怕她跟你闹?”
萧策野抚摸着腰间的玉佩,淡漠道,
“闹就闹,她五年都等了,还缺这一年?”
“连抽五次长签,可汗就能放人走出草原,我答应过小悦一定帮她走出草原,只剩最后一次了。”
“至于洛笙,明年我再动动手脚,让她抽支长签就行了。”
我整个僵在原地,方才的欣喜消失得一干二净。
四次抽签,我次次短签受尽人耻笑。默?I
而我的小妹洛悦却次次稳拿长签。
原来,是他为了让小妹走出草原动的手脚。
他不知道,五次短签也能走出草原。
只不过,是可汗以“和亲”的方式,将人送去给中原皇帝。
而我,只剩下最后一次短签就要被送走了。
1.
抽签筒呈上,萧策野坐落在篝火旁,口型轻轻提醒我。
“抽标红的。”
指尖在标红签上落了片刻,我看着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又握住另一只标蓝的签。
“我要抽这支。”
还没能抽出,手被萧策野死死按住。
“小笙,听话,抽红的。”
“这是我们能成婚的机会,不要耍小性子。”
他满脸紧张,好像真的担忧失了这次我们成婚的机会。
我心里却闷堵得像被石头压住。
草原四年篝火晚会,四次抽签。
好几个霉运缠身数年的女子都抽中长签嫁人了。
唯独我四次短签,受尽人耻笑。
只因每次抽签前,萧策野都会告诉我,
“明日抽签,我和可汗商议过了,你记得抽标红的签。”
我信他同我一般在意我们的婚事,次次抽红签。
却没想过,原来我那四支短签是他为了送阿妹出草原所设计。
我忍着眼泪,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若我非要抽这支签呢?”
“萧策野,我已经有过四次短签了,我等不起了。”
萧策野脸色一寒。
“你不肯信我?”
“这次抽签你只能抽这红签。”
“若是你不肯,那就只能由我来帮你。”
紧紧攥着那支蓝签的手指被他一根根掰开。
用力到骨头发出惊悚的响声,他也没有停手。
疼痛的泪水夺眶,我咬着下唇吼,
“若是这次长签还给了小妹,我会被送到中原皇帝——”
话还没说完。
萧策野夺过抽签筒,要往地上抖落出签子。
可汗和阿妈急红了眼,
“不可!倒出签字是会坏了此人运势!从此这女子将被视为草原的不祥之身!要受钉刑的!”
哗啦啦——
签子已经被倒出了一大半,萧策野像是没听到那些话,又将抽签筒递给了我。
“长幼尊卑,顺序乱不得。”
“抽吧,这支是你的,你若抽到短签,那小悦便是长签。”
哪里还有抽的余地?
整个抽签筒中,只剩下那支被标了红的签子。
我颤抖着手,将签子取出。
“短的,又是短的......”
“第五支短的了,洛笙果然还是逃不掉被送去给中原皇帝命运!”
阿妈崩溃地抱着我大哭。??
我看着指尖的短签,却是连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为我作弊?你可知道你断送的不止是我和你的婚事,还有我下半生的命运。”
萧策野皱了皱眉。
“你何必把话说得如此严重?标蓝签的才是长签,我记错了而已。”
“明年再抽一次签,我还是能娶你。”
“都五年了,再等一年也不迟。”
阿妹见我抽到短签,激动地扑进他怀中。
“短的!阿姐又抽到短的了!我是长签!”
“我可以出草原,去追求自由的生活了!”
萧策野摸着她的头,笑容宠溺,
“我答应过你,何曾不算数过?”
“三日后,可汗将出草原的令牌给你时,我亲自护送你出草原。”
他好像看不见眼泪流干的我,和阿妹商议起了三日后出草原的事。
阿妈看着远去的萧策野,为我哭到失声。
“阿妈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为他抽签,小笙,神女的预言是真的,你的命运竟还是前去和亲。”
我扶起阿妈,笑得比哭还难看,
“如果这是我命运,那我便接受了。”
“走吧,阿妈,陪我去收拾三日后前往中原和亲的行李。”
2.
五次短签视为不吉,要滚钉床驱晦。
我满身是血的从钉床下来时,正撞见萧策野正捧着一朵天山雪莲去了洛悦的帐内。
“天山雪莲!你当真为我寻到了?”
“就因为我随口一句想要,你跑死了两条马为我找到了!可是阿野,天山雪莲向来只送心悦之人,阿姐会生气吧?”
萧策野轻笑一声,
“也就你善良,还为你阿姐着想。”
“你阿姐抽到短签以后,现在都还在跟我置气,也没说来祝你能出草原了。”
默?I
“况且她不喜欢白色的花,我为她摘了一捧格桑花。”
指尖狠狠嵌入掌心中。
草原上的女子,没有任何一个不喜欢天山雪莲的。
天山雪莲翻遍千山难找出一朵,只送心悦之人。
我和萧策野私定终身当日,他便亲口对我承诺会为我寻天山雪莲。
可五年过去,他那句承诺从未兑现过。
我被人指着脊梁骨耻笑,说他对我不是真心时。
央求过他为我寻一朵天山雪莲。
等来的却是一朵敷衍的小白菊。?Y
“中原近来战事多,我日日出征战场,哪里时间为你找花?”
“别不懂事,这花跟雪莲一般,都是白的。”
久而久之,我也便改了口,称自己不喜欢白色的花。
其实从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我知晓,得不到罢了。
正要走,萧策野忽地和我对视上。
“谁欺负你了?怎的浑身是血?”
我甩开他查看我伤势的手,笑容冷淡,
“萧将军莫要告诉我,不知抽到五支短签需要滚钉床驱晦。”
他神色一僵,眼底流露着几分心疼。
“我不知......”
“你该早些告诉我,我去和可汗求情,或许能免了。”
“伤势太重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他拽起我就要走。
身后,洛悦却传来惊喜的叫声。
“阿野,你可以为我戴这支簪子吗?”
萧策野迅速松开我的手,对我甩下话,
“你等我片刻。”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他方才紧紧攥住的温度。
我自嘲地扯扯唇。
原来,在他心底,我的伤势还赶不上为洛悦戴发簪重要。
洛悦摸着头上的簪子出来,洋洋得意地看着我。
“阿姐,你觉得我戴这支簪子好看吗?”
我瞳孔一缩。
那支簪子,是萧策野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伸手去夺她头上的簪子。
“谁允许你私自碰我的东西的?!”
可还未触碰到簪子,便被狠狠推搡了开。
萧策野护在她身前,拧紧眉心看着我,
“对你阿妹出手做什么?一支簪子而已。”
“反正这些年也没见你戴过,你不喜欢就送小悦吧。”
我踉跄摔在地上,身上的伤口被尖锐的草刺到流血。
那句不喜欢狠狠砸在我的耳中。
那支簪子是他送我为数不多的东西。
这四年来,我小心翼翼放在木楔子里。
从不舍得戴,每日都要拿出来看上两遍。
就等着我和他大婚那日,戴上出嫁。
他忘了我还浑身是伤,就为了洛悦对我出手。
更忘了,他送上簪子时说,中原人之为心爱人做发簪。
看着他冷漠的眼神,我嘲笑地开口,
“好,那就送她吧。”
“你,我也送给她了。”
3.
送别宴。
阿妈终究还是不甘心让我前去中原和亲,前去求了可汗。
可汗答应最后再帮我一次。
开席前,可汗让人抱了一个大筐来。
“神女曾说过,只要未来夫婿诚心抄写九十九卷佛经,还能有第六次抽签的机会。”
“萧将军,听闻你每个月都会为洛笙抄写九十九卷佛经,今日正好当着众人送与她吧。”
闻言,我眼眶滚烫。
五次抽到短签后,是不能再继续抽签的。
可可汗看着我长大,竟然为我破了例。
下属扛进来一堆佛经,全场人都期待地望着萧策野。
萧策野放到可汗面前,淡笑道,
“可汗怕是喝多了?这九十九卷佛经送与不送,我都会娶小笙。”
“我信她明年一定会抽出长签的。”
“所以,这九十九卷经书就送给小悦吧,为她祈求出了草原后平安顺遂。”
他转头看我,嗓音低沉,
“从前四次佛经都给了你,只有这么一次给小悦。”
“做姐姐的,别那么小气。”
麻木的心脏再一次被刺痛。
自从四年前,我滚下山崖大病一场后。
萧策野的确为我抄过无数次经书,祈求我康健。
甚至在听说,血书更能证明祈福之人心意更诚恳。
当场划破小臂,抄了整整一百卷经书。
那双向来只拿刀剑的手,因为我折腾得伤痕累累。
昔日那些真心是真的。
可今日,他亲手葬送了我的命运,与我们的婚事也是真的。
看着他在祈福册上写下洛悦二字,我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手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最后一次机会,没了。
可阿妈接受不了,她突然哭着朝萧策野跪下哀求,D?
“佛经不能给洛悦啊!将军!若是给了洛悦,洛笙就要被送去给你们中原的皇帝和亲了!”
酒桌上都是劝他的声音,有人也看向了洛悦。
“洛悦!一切都是因为你而起!你为你姐姐说两句话!”
“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姐姐去和亲?!”
洛悦一下红了眼睛。
“你们怪我?!短签是洛笙她自己抽出来的,与我有何关系!”??
“既如此,那今年这签就作废吧,大不了我不出草原了!”
她哭着跑出营帐。
萧策野蹭一下起身,想追出去,却又被跪地的阿妈死死拦住。
他骤然脸色阴沉了几个度。
“够了!”
他拽住我手腕往外扯。
“我说过明年会来草原,继续陪你抽签,你为什么要串通你阿妈想出这种逼亲的法子?!”
“席面那么多人指责小悦,她都被你逼哭了!”
“洛笙,你就如此恨嫁吗?!”
4.
手腕被扼得生疼,却赶不上心口处的疼痛。
我望着他,声音颤抖,
“我阿妈只是不忍心看我被送到中原和亲,你处处为洛悦着想,有一次想过我么?!”
萧策野看着我的眼泪怔了片刻,语气缓了下来,
“我知晓你对我的心意,可抽签未中,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中原境内从未听说过有和亲的说法,你何必编造这种话来骗我?”
“你和你阿妈一起跟我去找小悦,和她道歉,明年我会来继续陪你抽签。”
一个道歉,一个明年。
短短几个字却犹如诅咒般缠在我心头。
这些年我听了他无数个明年。
我不想再听了。
“萧策野,我们没有明年了。”
“做错了事,连句道歉都不肯,还要说这种话来威胁我?”
他不满地看着我,胸口深深起伏,
“行,那明年抽签前,我们别再见面,你送来的书信我也不会回一封!”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匆匆出了营帐。
我强撑着扶阿妈坐下,对着前来送别我的族人们举杯。
“多谢大家前来送我,不必为我感到惋惜,这就是我命运。”
“明日我将启程前往中原和亲,以祈两境战事消停。”
族人们没再多说,端起酒大口饮下。
隔天,我换上嫁衣准备启程。
萧策野远远地见了我,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小笙,你前来送我?”
“你穿嫁衣的模样与我从前想象的一样。很美。”
“明年的篝火节,我一定回来陪你继续抽签,到时我定然风风光光娶你去中原。”
他想来牵我,被我避开。
“不必了,萧将军,我与你,就到此为止。”
他拧着眉头张唇,像是想说什么。
轿辇那头却传来了洛悦的声音。
“阿野!快些出发吧,待会赶到中原天都黑了!”
他立刻朝那边走了去,回头时,微笑着对我说,
“等我明年来接你!”
我沉默地看着他离开,忽然想起四年前。
他曾为我搭过一顶小喜轿,背着我上轿又下轿,却还是紧张到手心出汗。
“小笙,相信我,我一定会背着你走出草原。”
“我们去京城安家,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他那时的背影和今日的相似,只是离开前,再也不会留恋地回头。
思绪拉回,我转身上了和亲的喜轿。D?
“起轿!”
锣鼓敲响,喜轿启程。
萧策野,我对你的爱,就留在这片土地吧。
......
入境中原,萧策野才发现身后还跟了顶喜轿。
他想起临行前,洛笙一身嫁衣,总觉得不对劲。
想过去一看究竟,却又被洛悦死死缠住。
“草原送别的习俗而已,阿姐怎么可能坐在里面,马车颠簸,我要你陪我说说话。”
他只好作罢。
直到轿子进了京城,到了紫禁城脚下,前来迎人的太监大喊,
“草原送来的和亲公主已到!”
萧策野回头,看到那顶草原前来的喜轿里的新娘下了轿子。
熟悉的背影让他瞳孔紧缩。
那人,是洛笙!
“小笙!不能入宫!不能和亲!”
5.
萧策野正朝着皇城脚下狂奔而来,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季公公!什么草原送来的和亲公主,是不是弄错了?!”
“从未听说过和亲之事,何况就算是和亲,也不该是送她来才对!”??
他将我往身后扯,势必要护住我的模样。
季公公大甩佛尘,怒斥,
“草原和中原早在十年前便定好,每五年会送一女子到中原来和亲,这是皇上与他们可汗定好的!”
“萧策野!你可知道洛笙现在已经被皇上赐下了封号,你现在碰的人是皇上的女人!”
“立即放开她!你是想掉脑袋了不成?!”
季公公一个眼神过去,几个侍卫冲过来将我和萧策野团团围住。
哪怕在草原长大,我也曾听说过中原的规矩。D?
皇帝的女人,绝对不允许和任何其他男人有接触。
否则,轻则送入冷宫,重则斩首。
我用力去挣萧策野的手,他却攥得愈发的紧,声音颤抖着安慰我,
“小笙莫怕,皇上不是那般不讲理之人,只要告知他,我们早就定下了亲事便好!”
“我定不会让你落入其他男人身边的,你是我的!”
砰嗵一声。
他竟朝着季公公跪下了,将脖颈上那条狼牙链子取了下来。
“公公!我与洛笙早就私定终生,这是她曾送我的定情信物!”
“一定是草原可汗那边送人新娘了,洛笙答应过我,明年等我回去她,怎可能会来和亲?!”
“求公公前去禀告皇上,洛笙不能和亲!因为——”
“她是我萧策野日后的妻子!”
皇城脚下早已围满了不少百姓,听闻他此番言论,眼睛都快惊掉了。
“萧将军这是疯了不成?!他想和皇上抢女人?!”
“从前萧将军不是向来以最沉着冷静的大将自称,怎么会糊涂成这样!”??
“只怕是这两人要成一对亡命鸳鸯,人也保不住这性命了!”
我看着长跪不起的萧策野,心中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我用了五年时间等他娶我。
他却一次次耍尽手段,毁掉我们成婚的机会。
可如今,我终于失望放下了,他又是这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季公公寒着一张脸质问我,
“洛笙!萧策野所言是否属实?!”
可汗将我送来前,曾对我万般嘱咐过,千万不要提及我和萧策野当年之事。
以至于,中原皇帝接到的消息,称我是从小乖顺养大的和亲公主。
若换做从前,我定然认下我和萧策野之事。
可今日,我代表的是整个草原,承载着那些期盼我给草原换去和平的族人。
我望着季公公,脸色不变,
“公公,我从不认识此人。”
“我想这位将军也是认错了人,我家小妹倒是与人私定过终身,我虽从未见过那男子是谁,却也听闻她提起过那是为将军。”
萧策野猛地抬头,看向我时眼眶已然湿润。
“你......当真要为了草原,舍弃我们五年的感情?”
“从前我竟不知,你这般狠心,你可想过我怎么办?!”
口腔内被咬得全是血腥味。
我真想狠狠当众唾骂他这副虚伪至极的模样。
明明是他先为了洛悦放弃我的,他又凭什么来指责我狠心?
可我不能。??
我只能将那些委屈,连同我与他之间的过去统统咽下。
“将军切莫再乱说,我若是和你扯上关系,付出代价的那便是整个草原!”
季公公眼神在我和萧策野身上来回打转,冷冷看向他,
“萧将军,既然她说不认识你,想必就是一场乌龙而已。”
“皇上还在等着我们这位和亲公主,将军请起吧,我们该进宫了。”
他冲着我微微弯下腰,我的手搭上了他的胳膊上。
“进宫!”
命令已下,萧策野还想再追,被侍卫举着刀死死拦住。
他望着拿到背影进了紫禁城,一点点消失。
6.
中原皇帝册封我为矜妃。
被送来之前,我曾打听过他的事情。
这位皇帝叫谢无言,年仅二十八岁把从九子夺嫡之中厮杀出来,为人阴狠,手段毒辣。
可汗曾说,他身边的人都信不得,各个都是他的眼线。
包括季公公。
那晚上谢无言翻了我的牌子,我才懂了可汗为什么让我小心谢无言。
他前来寝殿内时,轻轻抚着我的发丝,
“今日在皇城外的事情,朕听说了,萧策野是把你认错成你阿妹了?”
我被他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惊住了。
不是说这中原皇帝长了一副阎王相吗?这也不像啊!
一时呆住了,点点头,
“皇上都听说了?那位将军我从不认识,也不知他为何那般冒犯。”
“哦?那朕替你杀了他可好?”
一句sharen却被他漫不经心地说出,我陡然惊醒过来。
所以,他根本就是在试探我?
我抿着唇,“皇上决定就好,我不敢议论皇上的事。”
“杀了他,你不心疼?”
“不心疼,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谢无言紧紧盯着我脸上的表情,我被他那极具威慑的神情盯得手心出汗,揪着被褥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露出破绽,否则,将万劫不复。
他忽然笑了,摸着我的脸说,
“你们草原的女子果然淳朴,连反抗都没有。”
“眼下朝中最缺领兵打仗的大将,朕杀了他,谁为朕去前线?”
“不过,听你说你阿妹和他相悦多年,朕决意为他们赐婚,赐婚的圣旨就由你来宣读如何?”
他还在试探我。DY
但他失算了。
用萧策野来试探我,一点用也没有。??
从离开草原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地放下他了。
我笑笑,“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
或许是那晚上的试探没有让谢无言看出任何破绽,他赏了我许多草原没见过的首饰。
珍宝、绣鞋堆得满柜子都快装不下了,引得宫里宫外都在传,我这位草原来的和亲公主深受宠爱。
因为他这些所谓宠爱,我得到了不少下人的谄媚和优待。
却也被宫中其他妃子刁难。
每每听到其他妃子在背后大骂我,
“也不知道从草原那边习得了什么勾搭人的法子,全用在皇上身上了!”
“皇上现在一颗心都扑在她身上,足足半月没翻我的牌子了,这个小妖精!”
宫女几次要为我上前去说理,我都拦住,甩甩绣帕无所谓道,
“随便她们怎么说吧。”
谣言越传越凶,倒是也没人知道,进宫数月谢无言甚至没碰过我。
我知道,那些谣言是他为了放给萧策野听的。
他在试探萧策野是否对我有心思,若是有,那萧策野肯定是留不得的。
一个月,边关那边传来大捷,谢无言对我下的那道考验也终于来了。
季公公带着圣旨前来,呈到我面前。
“娘娘,皇上让你前去养心殿,今日要商议萧将军与你阿妹的婚事。”
“萧将军已到,皇上说,这封圣旨由娘娘来宣读。”
该来的,总归会来的。
我接过圣旨,面色不改,
“请季公公带路,我定要为我小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大婚。”
7.
养心殿内,萧策野长跪不起。
“求皇上收回旨意!万万不可赐婚我与洛悦!”
我捧着圣旨进去,看到了同他一起跪地,浑身哆嗦的阿妹。??
“求皇上收回旨意!我不能和萧策野成婚!”
谢无言见我来,笑着抬抬手,
“小笙,来坐朕身边。”
“你说说,你阿妹不是与萧将军两情相悦,怎的朕赐婚,他们还不乐意了?”
“难不成,和萧将军心有所属的人,不是你阿妹?”
边关的风吹得萧策野消瘦了不少,整个人身上透露着苍凉之感。
见到我时,他眼眶含着泪水,却不敢在皇上面前失了分寸。
“矜妃娘娘,近来可还安好?我......”
“你阿妹常常与我念你,说你从千里之外的草原过来,恐怕会有不习惯。”
我看都没看他,
“牢将军挂念,本宫过得很好。”
“阿妹,你与萧将军相悦多年,我特地向皇上为你们求来了赐婚圣旨,接旨吧。”
阿妹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
我不为何,她似乎很抵触和萧策野的靠近。
但一个月前,他们之间不是这样的。
我也没精力再去理会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展开圣旨,准备宣读。
“等等!”
萧策野嘶吼一声,咬牙问我,
“娘娘,你当真要为我和你阿妹赐婚?!”
“你可知此举......会毁了我一辈子。”
我没有犹豫:“圣旨已出,你若是不接,也会毁了草原那些族人。”
他终于读懂了我的意思,紧紧拽住阿妹,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接旨!”
圣旨宣读,皇上赐婚。
一切都如此的顺利。
谢无言似乎很满意我在他面前示了忠心,大手一挥赏了阿妹最高的出嫁规格。
“明日便去草原接你阿妈前来,这场大婚按照中原境内公主的规格出嫁!”
“小笙,去陪你阿妹说几句出嫁前的贴心话吧。”
我谢恩后,带着阿妹前往偏殿。
从她嘴中,我才得知这一个月来,萧策野早已和她决裂。
萧策野怪她,若非和亲当日,她处处拦着他不许来找我。
或许,他是能拦住和亲的队伍的。
“阿姐,我没想过事情会成为如今这副模样,我不想萧策野成婚!”
“他也根本不爱我,他爱的人是你——”
“够了!”
我摔了茶杯,打断了她的话。
“小悦,这种荒谬的话日后别再说了。”
“记住,我和萧策野没有任何关系,你嫁给他,只是为了草原上的族人们。”
萧策野还在偏殿外等着带阿妹出宫,我送阿妹出去时,他靠近了几步。
“你当真舍得?当真......都放下了?”
8.
“我曾说过,此生除了你谁也不会娶!你阿妹嫁了我之后,我会立刻出征,再不回京!”
“小笙,我知晓你有苦衷,我在皇宫附近安排了暗卫,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带你——”
啪!
他的话没说话,我一巴掌甩到他脸上,打断了。
“萧将军!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与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若是再说这种话,休怪我禀告皇上!”
他愣愣地呆在原地,舌尖顶着那处涨红的脸,只觉得痛到无法呼吸。
带着洛悦离开草原那日,他从未想过,他和洛笙的下场竟然相见都不敢相认。
不,是洛笙宁愿从未认识过他。
他们之间的过去被隔断在了皇墙之外,连一句想念,他都不敢再说。
怪谁呢?
怪来怪去,无非是怪自己当年为了洛悦做出伤害她之事,才让她进了这皇宫中。
萧策野苦笑了声,强力忍住了眼泪,对我下跪。
“那我便听娘娘的话,下月与你阿妹大婚。”
“只求娘娘......保重自身!”
萧策野和阿妹这场大婚很盛大。
京城内的贵族,草原的族人也来了。
阿妈和可汗都来了。
谢无言拉着我说了不少萧策野最近像是要谋反的话,迟迟不许我去看他和阿妹的大婚。
我只能应付着,等出宫的时候,只匆匆见了阿妈和可汗一面。
阿妈见到我,眼泪都快流干了。
“这些日子你可还好?听闻你阿妹说,你瘦了不少,这样一看,果真是。”
可汗也说了好些草原的事情。
说我走后,我的马儿不吃不喝闹绝食,我养的鹰也满草原飞唤我。
听闻这些,我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可汗,劳烦你放掉他们吧。”??
“我已经离开草原,让他们去追求自由吧。”
可汗点了头。
我又拉着阿妈说了许多贴己话,阿妈说,
“方才大婚上,萧策野突然对我跪下,喊了我一声阿妈,虽然大家都觉得他是为了你阿妹喊我,可我总觉得他是为了你喊我阿妈。”
“当年他说,若是娶你了,日后京城这块儿地段便是你的家,你再也不须怕生病了,京城内多贵的大夫他都能请得起,只是没想到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我许久没说话,朝着将军府望了一眼。
萧策野正巧站在府外送客人,也不知是不是大婚吃多了酒,眼睛竟是红的。
看到我时,也控制不住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小笙......”
阿妈率先挡在我身上,冷冷地看着他,
“将军,莫忘了身份!”
一阵风吹过,不知是阿妈的话,还是风吹醒了他的酒意。
他后退了两步,朝着我笑,
“娘娘,可愿意听臣说个故事。”
“你说。”我淡漠地看着他。
萧策野望着面前的府邸,不知是哭是笑,那声音带着哽咽。
“臣曾心悦过一个女子,在天地之下立誓,定然娶她为妻,一生一世一双人。”
“为了娶她,将军府被我反复修缮,府内有她最爱的秋千,请了她整个京城最好的厨子,我什么都备好了,只等她前来嫁我。”
“只是在我们能成婚前几日,我却被迷了心窍,竟然生生毁了我和她成婚的机会,娘娘觉得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一口一个那个女子,和我再清楚不过,他口中的那位女子说的是谁。
我和眼含期待的他对视,许久才说,
“毁掉成婚既是你的选择,那你便该接受这份选择带来的结果。”
“将军,放下吧。”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成为劝萧策野放下的这个人。
时过境迁,我们,早已不是从前的我们了。
哪怕是有话想说,也要顾及着对方的身份。
萧策野低着头,哭出了声,
“若是我忘不掉,我放不下呢?”
“那女子给我带来这个世间最美好的回忆,她教会了我如何去爱,让我知道被人关心的滋味。”
“我至今都还记得,她和我躺在草原上看着马儿奔腾,她说,只要我们还活着,能看得见的东西一定要用尽全力去握住,那时,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如今我还活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的男人身边,这叫我如何能放得下!”
他越说越激动。
那些回忆对他来说美好,可对我来说,已经只是一团模糊的记忆了。
我担心他再继续说下去,难免会出什么意外。
招招手,让太监将他送进了府中,一句话都没给他留下。
大婚之后,阿妈与可汗回了草原。
谢无言来问过我,萧策野的那场大婚如何。
我说:“皇上赏赐的规格,自然是最好的。”
他笑着挑起我的下巴,
“朕是问你,看到你阿妹嫁与他,你的感受如何?”
我抱着那捧从将军府带回来的喜糖,乐呵吃下,
“当然很高兴,看到阿妹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自然满心祝福。”
谢无语久久盯着我。
或许,他终于相信了我和萧策野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在那晚上和我圆房了。
不过,圆房之后,我再也没了过去那些宠爱。
他很少再来我的寝宫,有时候来,也无非是问问可汗的事情。??
宫中的妃子又开始说我失了宠爱,成为冷妃。
我捧着刚送来的糕点一块块塞进嘴中,乐得自在。
不再被试探的日子,我可太喜欢了,连食欲都增多了。
日子就这样过。
偶尔,我还会听到关于萧策野的事情。
他和阿妹大婚不久,便和谢无言请命要前往边关驻守。
边关苦寒,人人劝他,
“萧将军才刚新婚,舍得抛下新婚妻子前去边关,不怕你夫人在家哭鼻子?”
“是啊,这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这还是萧将军早早定下终身的人。”
大家以为他那位新婚妻子能劝住他。
可萧策野却只是苦笑。
“前往边关是为了赎罪,我夫人也支持我的决定,各位别再劝了。”
有人问起,他为何赎罪。
萧策野不语,手攥紧了怀中那个狼牙项链。
谢无言倒是很乐意他主动离开京城。
毕竟,萧策野上次在宫外设置暗卫的事情早被发现了,他早知道萧策野有造反之心,恨不得早些送出去。
萧策野临走那日,阿妹来了宫中。
“阿姐,你可知道他是为了谁去的边关?”
我没说话。
草原上神女说过,若想赎罪,便要当极寒之地做五年善事。D?
当年,他在神女像前磕过头,
“若是我此生辜负了洛笙,那我便亲自请命,一辈子呆在极寒之地赎罪!”
他许下了那么多承诺,最后兑现的,却是这个。
阿妹红着眼拉我的手,塞了一个簪子给我,
“你的东西,还你。我要走了,他给了我和离书,说放我自由。”
“阿姐,这中原内就剩下你一人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支簪子,是当年萧策野送我的定情信物。
阿妹哭得不像话,说了好久地抱歉。
我摸着她的头,将发簪又戴在她头上,笑着说,
“留着吧,离开的路上若是缺钱了,起码不会让你饿肚子。”
“不必再说抱歉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阿妹走了,这偌大的中原,真的只剩下我一人了。
我在后宫中的日子还是继续那样过。
偶尔,会有人为我带回来草原那边的礼物,谢无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我。
有草原野兔做的手套,也有粗茶饼,各种各样的玩意儿。
上面带着草原的味道,带着阿妈身上的味道,让我安心。
这天晚上,谢无言原本翻了我的牌子,又临时去宠幸了其他妃子。
宫墙内的笑话声中,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置之不理。
抱着那双手套躺在床榻上,做了个美美的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