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憨男友婚事引思虑好姐妹相聚话友谊
二(一)
柳天蓝坐在窗边,右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琢磨着陆雨昨天说的话。
“你喜欢室内婚礼还是户外婚礼?”
电视里正演着无聊的剧情,天蓝昏昏欲睡时,陆雨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没来由的。她愣了一下,他们从来没聊过这个话题,连开玩笑都没触碰过这里。此刻,他却这样轻轻易易提起,就像在问,哎,今晚你想吃米饭还是面条。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确定他想聊的,是婚礼这个话题,就像谈论天气,还是“他们的婚礼”。
陆雨接着说:“或者我们可以在黄浦江上租一艘船,办一场船上婚礼。”
确认无疑。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她的心脏加速跳跃起来,但她不想表现得太雀跃,显得无比恨嫁,便压抑着胸口的躁动,小声叽咕了一句:“你还没问我愿不愿意上船呢。”
“你都在船上待了六年了。”陆雨笑道,声音里有种胜券在握的底气,接着语调一转,“哎,我忽然想起来,你上船好像没买票嘛。”说着伸出一只手,表情严肃地说,“这位乘客,请出示一下船票。”
这时天蓝已稳住兵荒马乱的局面,可以游刃有余地反唇相讥:“是你请我上船的,我可是VIP!”
“哦,VIP,”陆雨点点头,“那请你出示一下VIP船票。”
“你!”
“快点补票!”陆雨笑着抓住天蓝手臂。
“放开我!我要下船!”天蓝推搡着喊道。两人笑着推搡打闹。
窗户开着,黄昏的风吹进来,海蓝色窗帘抖动起来。天蓝又想起“上船”那天,嘴角不自觉现出笑容。
那年夏天,柳天蓝走出高考考场,热浪袭来,有短暂窒息的感觉,身体轻晃,她定了定神,举起一只手掌在眉上遮出一小片阴凉。学校大门口被几百名殷切等待的家长堵得水泄不通。她很确定自己的父母不在其列,她早就跟他们说好,与其到战场边等着收尸,不如留在营地准备庆功宴。她眯着眼低着头,毫无期待地跟着人潮往校门口走。有一个洪亮的声音冲破喧嚣,传入她的耳中:“柳天蓝!”她循声抬头,看到校门口拥挤的人群中,有个高大的身影正热切地挥手。她一眼就看到他了,因为除了他以外,没人拿着一束火红的玫瑰等待刚下战场的考生。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使他这样显眼。
天蓝心中泛起疑窦:为什么陆雨学长会来找我?而且是这个时候。那束花……不会是给我的吧?
身旁不少同学都认出这位两年前以出色成绩毕业的学长,议论纷纷。在三中,他曾是学生们私下热议的神秘学长,高一下学期从邻城的一所名校转学过来,学习成绩出类拔萃,但是没人了解他的过往和背景。
柳天蓝以极尽缓慢的步速,挪到校门口。陆雨走到她面前,说道:“柳天蓝,你好。”中气十足,但她还是听出了声音中细微的颤抖。天蓝也说了一声你好,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烈日下晒得泛红,两道剑眉和短发上挂着汗珠,泛着光。
“祝贺你完成高考。”
“谢谢。”她低声回答,几乎被三五同学的起哄和周围的喧嚣淹没。他把花递到她面前,清晰而坚定地说:
“天蓝,你终于毕业了,我不用再等了。”
话音刚落,周遭的一切像被按下静音键,连空气都安静下来。从来没有人,将她的名字呼唤得这样令她心动。他用一句话,照亮了她十九岁的天空。
滴滴滴。窗外响起一阵汽车喇叭声,将柳天蓝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二(二)
窗外一阵汽车喇叭声将柳天蓝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向楼下一望,一张脸庞戴着墨镜从一辆黑色SUV里探出来:“天蓝,下楼!涮火锅去!”天蓝笑道:“你怎么不打个招呼就来啦?”
“我在附近见了个客户,顺道就过来了。赶紧赶紧!”车上女子挥了挥手。
“你先上来,我们别呼来喝去的扰民啦!”
车上女子摘下墨镜,五官清秀,眉眼间却带着几分英气,操着毫不掩饰的北方口音:“哎哟,对不起啊,各位老师,打扰打扰!”说着眼神迅速从上到下扫过整栋教职工住宅楼。娴熟地将车迅速停好,熄了火,走下来。她留着不超过下巴的波波头,不是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那种,而是蓬松自然的,有种不矫揉造作的轻逸。身穿黑色皮夹克,内搭牛仔衬衫,紧身黑裤勾勒出均匀的腿部线条,脚踩深棕色平底罗马短靴。她一面走,一面将车钥匙抛起又接住,两步并作一步跨上楼。
天蓝早就开了门等她,两个姑娘一照面,相视一笑。天蓝笑问:“万一我不在家怎么办?”黑衣女子一面脱鞋,一面说道:“我掐指一算,你们家陆雨哥哥八成又没在上海,美妙的周五黄金夜你九成又要自己过,我呢,就带着十足的诚意来陪你这个寂寞小妞吃个饭。”天蓝笑道:“神婆,你又算对了。”
“我就知道,他也太忙了吧。”黑衣女郎换了拖鞋,跟在天蓝身后往里走,“一个市场部经理比国家总理都忙。”天蓝笑了一下,说道:“没办法,习惯了。”顿了一顿,又说,“今晚咱们别出去吃了。正好我昨天刚包了一百个饺子,芹菜猪肉馅的。我去煮两盘,再炒个青菜,拌个凉菜,晚饭就吃简单点,好吧?”黑衣女郎竖起大拇指,笑道:“很不简单啦!我就爱吃你包的饺子,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天蓝笑道:“还是我们家小河最识货!你先自己玩一会儿,十五分钟后开饭。”说着进了厨房。
这位黑衣女子芳名“许岩”,小名“小河”,是柳天蓝的至亲好友。大学时两人住同一宿舍上下铺。小河好动,热烈而直接;天蓝喜静,喜欢读书,写文章。虽然性格迥异,却十分投缘。毕业后,小河投身商界,摸爬滚打,天蓝则留在母校图书馆,安安稳稳地工作。
菜上桌了。一盘炒青菜,一盘凉拌海蜇,还有两盘白嫩饱满的水饺。小河夹起一个水饺塞进口中,大赞美味,忽然注意到每只泛绿的芹菜馅饺子里都透着一点红色,便问:“红的是什么?”
“是虾仁。一个朋友从青岛寄了几包干虾仁过来。我问她怎么吃,她说包饺子的时候可以拌到馅里。味道怎么样?”小河点点头:“香。不过……你说这是干虾仁?我怎么觉得嚼起来还挺软的呢?”说着又砸吧了几下嘴。天蓝噗嗤一笑:“有知识没常识!干的怎么做菜啊?当然得先用水泡软。”小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又夹起一个水饺,咬下一半,盯着里面的馅说:“还挺均匀的啊,每个饺子里面放一两个。”天蓝咽下嘴里的青菜,答道:“馅和虾仁我是分开放的,先往饺子皮上放虾仁,大一点的放一个就够了,小一点的就放两个。”
“啧啧……你可真够有耐心的,也不嫌麻烦。”
“不麻烦,挺有意思的。在家的时候整天吃现成的,也没想着跟我妈学。等到开始自己生活了,才一样样开始学起来。也蛮有成就感。”
小河伸出大拇指:“你真行。在上海,我们这个岁数的姑娘,有几个进厨房的。你可倒好,美滋滋地忙活。孔老先生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个……知道什么不如喜欢什么的?”
天蓝一愣,知道什么不知喜欢什么?片刻才反应过来,笑道:“那叫‘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对对,就是‘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别人嫌麻烦,你还挺来劲,还能干出成就感!境界高啊!”
“过奖过奖,承让承让。”天蓝微颔首拱拱手。小河哈哈一笑,转口道:“你们家陆雨有一个本事,我是很佩服的。”
“什么?”
小河放下筷子,说道:“挑女朋友的眼光,堪称快、准、狠。”说时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空中比划三下,又道,“早在你还是块毫不起眼的璞玉,被高考摧残着还没长开,还没有掌握任何贤惠技能的时候,他就一眼看出了你的无穷潜力。这眼光不叫快准狠吗。不杀进股市都可惜了。”天蓝笑道:“你也有一个本事让我甘拜下风。”
“什么?”小河忙问。
“吹捧自己人的本事!”
两人相视大笑。过了一会儿,天蓝问道:“小河,你有没有想过跟什么样的人结婚?”
“想过,想象不出来。但我知道我不要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你看我现在倒腾这些生意,平常也能接触不少男人,老实说,我一个都看不上。30岁以上的吧,有点家底了,臭牛逼的不行,那叫一个大男子主义。不少有老婆孩子的,还对你各种明示暗示,我心里恶心得不行,面儿上就只能装傻。”
“30岁以下的呢?”
小河摇摇头,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答道:“除了富二代,在这个年龄段,绝大多数男人都还没混出来,在职场上就得装孙子。假笑、拍马屁跟家常便饭似的。时间一长,身上那股傲劲儿都磨没了……”小河后面的话,天蓝没听清,因为想到了陆雨。陆雨在跟客户谈生意的时候,也会经常言不由衷、阿谀奉承吗?近来在两人寥寥无几的约会里,陆雨总是一脸疲态出现。
吃完饭后,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小河说要回家赶一份方案,答应了今晚发给客户,天蓝便不挽留,送到门口,将用食品袋封装好的两袋水饺递给小河,说:“你一忙起来就有上顿没下顿的,这个拿回去冻起来,什么时候想吃,煮一煮就行。”小河嘻嘻一笑:“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天蓝笑道:“我把煮水饺的方法也写到便利贴上,放到袋子里了。”小河伸出双臂,拥住天蓝:“省得我问度娘了。你怎么能这么了解我呢?”天蓝哎呀一声挣脱小河的怀抱,小河忙问:“怎么啦?”
“我忘了写,煮饺子的时候,最后两分钟不能盖锅盖,不然很容易煮破。要不要补上?”
“嗨!不用。”小河转身开门,一面往外走,一面说,“记住了!最后两分钟要盖锅盖。”天蓝一跺脚,高声说:“是不能盖!”
“记住啦!不盖不盖!”小河的声音响彻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