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番外2
“他会吗?”小白面露疑色。长风微微一笑,不作答,小白追问:“老大,你就这么有把握?”长风看了他一眼,步履不停,说:“一个整天想着一夜暴富的人,是不会有心情欣赏和氏璧的。”
这时,小白手机铃声大作,他接起电话:“喂!我这不刚谈完事出来吗……你们吃完饭了是吧……那好,我直接去KTV找你们……知道知道,我尽快!”挂了电话,对长风说:“老大,我有几个小学同学今晚聚会。吃完饭,现在张罗着去K歌,我得过去一下。”
“你去吧!”
“行,那我先去医院停车场取车。”
“好!走过去需要八分钟,小跑的话,应该五分钟就能到。”长风微笑道。
小白歪着头笑嘻嘻地答道:“小看我,只需要三分钟!”说完大步跑向商场大门。
长风放慢步速,脑中回忆着与Alex今晚的对谈,无意间往左一瞥,发现一间珠宝商铺灯火通明。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酝酿已久。不急着去取车了,左转大步走进珠宝店。
年轻的售货小姐站在柜台后,尚未张口,眉眼嘴角先送来问候,待长风走近,招呼道:“欢迎光临!先生需要什么?”他扫视了一圈,透亮的玻璃柜里展示着琳琅满目的金饰珠宝,在纯白色底板和白炽光的烘托下,每一件都显得高贵洁净。他开口问道:“可以补钻吗?”
“可以的,”店员立刻微笑作答,“是什么首饰呢?”
“是个发夹。”
“发夹?”售货小姐微露诧异之色,随即恢复职业化的亲和,说道:“给发夹补钻的客人比较少,不过我们也是可以做的。您带过来了吗?”
长风伸手去掏西装内袋,店员敏捷地戴上白色棉布手套,接过发夹时,诧异之色重新回到脸上,她仔细打量过发夹正反两面,微贷迟疑开口:“先生,嗯……您的意思是,补最下面缺的这颗钻吗?”
“是。”回答的人没有丝毫迟疑。
“这个……我们的工匠师傅应该是可以做的,只不过……”
长风等着她把话说完。
“只不过可能要先跟您说明一下,这只发夹上面镶的都是人工水钻,还有金属部分,您看有些地方已经生锈了,所以就算镶一颗真钻上去,可能也无法达到贵金属珠宝产品那么好的效果。您觉得这样可以接受吗?”
“可以,没问题。”
女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与之前的几个职业化笑容比,明显多了几分真心——又帅又好说话的顾客可不常见。
“好的。那您看需要几克拉的钻石呢?”
这个问题,他倒没想过,沉吟片刻,说道:“形状大小都跟原来那些差不多就好了。”
“好的,先生,您看还有其他要求吗?”
“尽快帮我弄好吧。”
“本店有加急服务,加急的订单24小时内就可以完成,您看需要吗?”
“好,那就加急。”
周二下午,沈长风开车驶过华平路隧道时,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是珠宝店售货员,告诉他已经补钻完毕,随时可以来取发夹。他看了一眼导航,正好顺路,答应半小时内过去。
长风走进珠宝店,见到发夹的那一刻,颇有些惊喜。“社会分工真是件好事。专业的事果然要交给专业人士去做。”他暗道。
处理过的发夹竟然焕然一新!就像灰姑娘在舞会上,脱去一件灰蒙蒙的麻布斗篷,露出银灿灿的晚宴裙。最新“入驻”的那颗钻石,无论大小,还是形状,以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与“原住民”的区别,真可谓珠混鱼目,以真乱假!就像一名高水平的舞者,穿上统一定制的伴舞服,混入二十名平庸的舞者当中,你必须仔细观察,才能在整齐划一的动作中分辨出微妙的差异。
店员女孩不无得意地邀功:“我特别拜托工匠师傅做了保养哦!除了一些划痕无法消除之外,现在发夹的其他部分应该跟新的差不多了!”
长风报以感激的微笑,赞道:“你想得真周到。谢谢!”女孩又露出远超过比八颗牙的微笑,没想到,这位顾客除了傅清余款,还多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交给她,令她受宠若惊。
对于长风而言,这只是在美国生活几年早已习惯的基本礼仪。就算到酒吧喝两杯啤酒,吃份沙拉,结账时起码要多付账单总价的15%,作为服务员的小费。
店员女孩显然还不太习惯这种西式礼仪,又缺乏变通的世故,对于长风递来的钞票,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长风宽容地笑了笑,干脆把钞票放在柜台上,冲她点了一下头,走出店门。
五分钟后,长风驾车从商场地库驶出,在导航上设定了回公司的路线。途经明月路时,前方的车辆行驶都比较缓慢,他也只得开到二十几迈。此刻,音响里播放的歌曲是AutumninNewYork(纽约之秋)。爵士乐的慵懒舒缓,梳理按摩着人的神经。就在此时,他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马路旁。
柳天蓝穿着他昨天见过的那条白色呢子大衣,站在墨绿色护栏后面的人行道上,面如土色。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长风立刻把车停在路边,抓了一把雨伞迅速下车,一跃跳过围栏,走上人行道。步履不停,眼睛紧盯着白衣身影。距离天蓝还有一两米时,长风停下了脚步。因为顺着她呆望的方向,他看到了马路对面上演的一幕,天蓝为什么会失了魂一般,也就明白了八九分。此刻的天蓝浑未觉察长风投来的目光,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
长风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应该高兴吗?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是看到她单薄的身体如落叶般颤抖,想到她的心此刻是怎样的满目疮痍,内心便升起一股深切的怜惜,连带着也扯痛他的心。
乌云密布的天空终于下起大雨。天蓝蜷缩着身体,颤抖着环住小腿,把脸埋在膝头。雨滴落在她的后脑、耳朵和衣领没有遮蔽完全的颈部皮肤。长风上前几步,撑起伞,遮住她的身子,自己有半身淋在雨里,雨势急烈,可他还是听到了哭泣声。看着这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儿,长风心中默念:
“哭吧,天蓝。哭完了,到我怀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