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前情未了泣涕哀求情苗摧折如堕冰窟
七（六）
天蓝听到高跟鞋移动了两步，随后听到长风压低嗓音语气急促地说：“你别这样！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知道，”女子的声音里忽然有了哭腔，“还用你提醒我吗？我们是怎么分手的，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天蓝耳中传来一阵呜咽低泣声，心里一震。
“徐莉，你这是干嘛？”他的声音中现出窘迫。
女子呜咽声不绝。半晌，一阵交叠的脚步声响起：一对急促有力，另一对杂乱拖拉。女子的呜咽声越来越清晰。天蓝暗叫一声“糟了”，他们这是要上舞台！心里电闪过数个念头，也想不通这两人到底要做什么，只得使劲把身子缩进演讲台的凹槽里，紧张得屏住呼吸。
没想到两双鞋踏上舞台，经过她藏身的演讲台，拐进了舞台右侧的后台室。
天蓝长舒一口气，又不敢作声，一颗扑通乱跳的心暂且落回肚子里了。片刻后，长风的话音重新响起，这时听起来比刚才甚至更清楚，因为离得更近了。
“别哭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我心里还没过去！”女子激动的话音里仍带哭腔。
“你先冷静一下，平复一下情绪。”他轻声安慰。
女子抽抽噎噎：“我错了，长风。当初我，我不该反对你出国留学，更不应该拿分手来威胁你。我一直特别后悔。”
“人要往前看。你这么漂亮，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遇到过比你帅的，也有比你有钱的，可是没有比你更让我喜欢的。你去美国之后，我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原来那么深。你就像毒瘾一样，让我放不下，戒不掉啊。”女子断断续续说完了这番“真情告白”。
长风沉默片刻，说道：“三年了，很多事都变了。我们彼此真诚交往过，好聚好散是最好的结果。没必要抓住过去不……”话未说完，女子急忙打断：“你别这么说！长风，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语气转为哀求，“你说得对，三年了，很多事都变了。我也变了，我变得更好了，以前那些毛病统统改掉了。我发誓，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女朋友，不再任性，不再无理取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叹口气，无奈地说：“你现在就是在任性，你知道吗？”
“我也不想这样啊！”女子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哭道，“世界上又没有后悔药！如果有，我愿意倾家荡产买一包！”
“好了好了。”他轻声安慰。
“你知道吗？我当时提出要跟你分手，就是因为害怕你出国后，我们两地分隔，你会爱上别的女人……”
“我知道。”
“你回国后也不来找我，小白他们也不肯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我费了好大劲才查到你的消息，听说你还是单身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漫长的沉默。女子再开口时已恢复平静，音调中甚至带着几分喜悦，天蓝听来却如闻惊雷：
“长风，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在你怀里我觉得一下子就回到了三年前，什么都没变……”
天蓝再也听不下去了，只觉得极寒彻骨，一阵阵寒风透过毛衣缝隙刺入皮肤里。扶着演讲台侧板站起来，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她根本不该待的地方。好不容易让发麻的双腿费劲地挪动两三步，就听到小妮在舞台下面叫起来：“天蓝，原来你在这里呀！我还奇怪你去哪了呢。刚才沈先生来找过你哦！”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第一次希望变成隐形人。后面的沈长风果然听到声音，迅速冲出来，在背后叫道：“天蓝！”
她真不愿意回头，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到底还是勉强转过去，冲他挤出一个更勉强的笑，如果嘴角肌肉不自然牵动也能够叫作“笑”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一脸惊惶。
天蓝暗自冷笑，没想到这个面对数千人演讲时从容淡定的人，被撞破与前任亲热的戏码竟会如此惊慌。
“不好意思打扰了。”她的声音像被冰镇过，“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在这里收话筒，你们继续。”是你们非要在这种地方说那么私密的话，怪不得谁听去。
长风一面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急于从里面挖掘任何一点情绪的蛛丝马迹，一面低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我再跟你解释。”语速比平常更快。
“呵，”心里的冷笑还是浮现在脸上，“跟我解释什么。”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无声地看着她，半晌表情恢复如常，说道：“我是特地来跟你说谢谢的。听小白和包子说，这段时间你为发布会的事很辛苦，帮了大忙。之前一直没空过来，所以今天我想务必要当面跟你道谢。”
“不用客气，学长。馆长安排的工作，我肯定要认真完成。今天发布会很成功，真心祝贺你。”她脸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式的礼貌微笑。
长风开口正欲说什么，却听到身后娇媚的女子声音响起：“学长？这是跟我们同校的学妹吗？”一面说，一面款款走到长风身旁。
天蓝暗自打量一番，心凉了大半。果然人如其声，娇柔妩媚。女子穿了一件肉粉色V字低领贴身羊毛衫，胸前风光若隐若现，两侧肩膀上各有一簇洁白的绒毛作为装饰，既像白云又像一对翅膀，单单这一件上衣就将女子烘托得既性感又纯洁，更别提下身白色阔腿裤、粉色高跟鞋，再加上一张精心修饰过的女人味十足的脸庞。相比之下，今天的天蓝完全是一个打杂小工——牛仔裤、黑色毛衣、灰色棉马甲、运动鞋。她觉得自己活像一台黑白电视，站在大屏幕液晶电视的旁边。
长风开口：“天蓝，这是徐莉，我的大学同班同学，也是前女友。”他又侧转身对徐莉说，“这位是柳天蓝，比我们小一级的学妹，在图书馆工作。”
“我们”！多么刺耳又熟悉的“我们”！陆雨把自己和那个女人称为“我们”，现在长风又把自己和这个女人称为“我们”！天蓝心里燃起一团火，但是立刻告诉自己要克制，不要被“他们”看穿了心思。
“你好啊，天蓝学妹！”徐莉笑吟吟地伸出手。
“你好！”天蓝挤出一个微笑回握她递过来的纤纤玉手。
已经是极限了，她觉得胸口热浪翻涌，实在无法继续虚伪寒暄下去，便道：“不好意思，我得去干活了。”
天蓝背对两人走下舞台，在空旷的展厅里一步步向前走着，愈走愈是心凉。是啊，舞台就该留给光彩夺目的主角，暗淡的小配角趁早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