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迟来的告白
因为急着审人，鱼未央把沈鳞和宝儿送回主屋就去水牢安排。
可惜叶红芍一问三不知，何弄萧打死不吭声，鱼未央挫败，打算先回来歇歇，明日再审。
等她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药瓶还放在那里，原封未动。沈鳞依旧抱着水晶蚌，坐在榻沿上默默出神，像是从她离开到现在就没有换过姿势。
鱼未央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强行去掰他的手指，只是把药瓶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宝儿没事，你先敷药。”
沈鳞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得看着她，我只有她。”
“你还有我。”
沈鳞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不是那种释然的笑，是那种把话压在舌尖上太久终于想说出口的笑：
“鱼未央，你当初急着娶我，就是为了挡灾？”
鱼未央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是为了双修？想早点睡到我？”
“也……也不是。”
“那因为什么？”沈鳞把水晶蚌轻轻搁在膝上，抬起头来看着她，“你说吧，只要是实话，我都接受。”
“因为……我……我心悦你，想娶你！我怕婚事被他搅黄喽。”
沈鳞冷笑，“这时候，还哄我？”
“我没有哄你，我是实话实说。我对你早就倾心不已。”
“切……”沈鳞冷嗤，俨然不信。
鱼未央在他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我第一次见你，是代表天泪湖去给你母亲送寿礼。你站在廊下张罗寿宴的事，把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我当时就想——这位小仙君，若是娶进家门定是位好主君。”
沈鳞握着水晶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所以那些时日我老是在你跟前转悠。打听你的喜好，讨好你的长姐。你开茶会，我装作偶遇；你去赏花，我提前布置。听说你母亲选了几个对象要给你议亲，我让五师姐找茬把她们都修理了一顿。”
“……”沈鳞猛地抬头，震惊地睁大眼睛。
“我怕你被定给别人，连夜返回天泪湖，求母亲去你家提亲。好不容易说动这边，岳母那边又舍不得你远嫁。”
鱼未央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后来我耍心眼，跟你长姐一起出任务，还在秘境救了她。得她美言，你家总算愿意考虑订婚了。这一考虑又是三年。
婚约达成那一日，我高兴地在湖里游了三圈。而后三百年，我都默默等着，等着婚期到来的那一天。
可我一成年，就忍不住了。我第一个去找你，是真的想跟你亲近。我觉得我以后是要娶你的，早一点晚一点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低下去，“你不愿意，我也不敢勉强。”
“那你就去找别人？”沈鳞冷哼。
“我找别人，是因为我控制不住。成年后仙体的燥热真的很难挨。我没有师姐那么强的毅力，我也想变强，想出人头地，双修是最快的路。
可后来有一次，我看到被净荷玉仙采成人干的夫侍，我害怕了——我怕在双修的时候控制不住力度。
我怕我伤了你，所以才不敢找你。我又怕只采一个会出事，才找了好几个，其中就包括何弄萧。
我知道这样不好，所以都印得雨露魂印，因为我不会把他们真带回府去。
即便是何弄萧，我也不会！”
沈鳞怔住了。他看着她，像在重新翻看那些年的记忆。
“至于你打伤的那几个，”鱼未央的声音更低了些，“自从你进门，我就跟他们断了。只是当初答应供养他们三年灵资，他们怕我赖账，又想看看能不能再跟我好，才赖在域内不走，还说话误导你。
我赶到时你们已经动手了。我想隔开你们，你却以为我护着他们，还当街跟我闹。我那时刚接领主之位，大庭广众之下也好面子，所以才禁足你。
我其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可你太倔，我也拉不下脸。”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那时候我已经有卵核了，也不宜双修。干脆就赌气，各自守着。”
沈鳞低下头，水晶蚌在他膝上安静地卧着，金色的小龙鱼在里面吐了一串泡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灵烛火又跳了一下，才开口：“……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不会骗你。”
“你以前没说过。”
“我以前不敢说。”鱼未央抬起眼看他，“我怕说了你更觉得我是在找借口。”
沈鳞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水晶蚌，又抬头看了一眼鱼未央。
然后他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瓶药，说：“……我现在听懂了。你给我敷。”
他脱掉仙袍，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鱼未央没有再说话。她把水晶蚌接过来小心地放在枕边，打开药瓶，动作比平时更轻，轻得让沈鳞觉出一些疼惜的意味。
敷完药后，他问：“尊主说，要回合欢谷。”
“嗯。我去，你和宝儿留下。”
“……为什么？我好久没回家了。宝儿也没有见过母亲和长姐。”沈鳞有些不高兴。
鱼未央默了会儿，把药瓶收好，抬头凝视他：“这一去，很危险。”
“尊主现在修为那么高，此方世界谁还能打过她？”
“……净荷。”
沈鳞愣了愣：“她都飞升了，还敢干预下界的事？”
“她犯的事，足以让她冒险下界。她现在是大罗金仙，真下来，不是师姐现在能比的。”
沈鳞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鱼未央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从本命龙鱼上拔下一枚鳞片。
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让沈鳞看见她在忍疼。
她把它放进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金黄的护心鳞，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温润的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鳞片，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在交代一件她准备了很久的事：“带着这个，必要时能保命。若是合欢谷有任何不好的消息传来，就带宝儿走。”
她说完又拿出一册通界金牒，搁在他手边，“此界真待不了的话，就逃去下界。激活这个，能直接穿界，不会被罡风乱刃所伤。在下界，你的修为和我给你的那些宝物，足够你们好好活着。”
沈鳞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鳞片，看了很久，久到烛火又跳了一下。然后他把它和那册通界金牒一起攥进掌心。
“那你要回来——”他没有抬头，声音也不大，但眼泪已经落了下来。然后他顿了一下，把那几个字轻轻补上：“……活着回来。”
鱼未央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替他擦干了眼泪。
“沈鳞，”她轻声说，“照顾好宝儿。”
沈鳞再忍不住，抱着她痛哭起来，像要把这些年攒着没说的、没得的、没听到的，全部哭完。
鱼未央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