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天牢大取证
出发那日，天泪湖的晨光被雾气揉成一片温润的灰金色。加了七层防护和三层隐身的灵舟鼓帆待发。
亲随们把何弄萧与叶红芍绑紧了扔进囚禁空间里，小心看守。
我和鱼未央站在甲板上，看着我们的小男人依依惜别。
我倒是真没想到，他两个能处得这么好。
沈鳞先开了口，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之前我还羡慕你，得了尊主的真心。现在我不羡慕了。”
他从领口里拉出一条细链，那枚金黄的护心鳞正贴着皮肤挂在他锁骨下方。
日光落在鳞片上，折射出一层温润的微光。
他的嘴角弯起，那笑里有亮色，也有惆怅。
“这东西太沉了，还是你的软甲薄如蝉翼，轻便得很。”
苏慕白看了看那枚鳞片，又看了看他怀里安安静静吐着泡泡的小龙鱼。
紧紧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说：“照顾好宝儿，也照顾好自己。”
沈鳞没有答“好”，只是点了一下头。
灵舟升空的时候，苏慕白还站在船舷边。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晨雾吞没了。他转过身来走进船舱，在我旁边坐下。
我没有问他“是不是舍不得”，只是伸手覆了一下他的手背，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什么都没说。
灵舟向合欢谷的方向飞去。
天牢在合欢谷外三百里的一处分谷里，隐在两山夹峙的阴影之间。
因为一直没有办理交接，我死后的这两年多仍由何家牢牢把控。
灵舟急速行驶了四日，又隐去灵息，慢慢向分谷滑行。终于在第五日傍晚时分，降落在距天牢数里外的密林中。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我、鱼未央和十几个亲随从灵舟上跃下，贴着地面低掠前行。
刚接近天牢外围的第一道石墙，本命花树忽然微微颤了一下，俨然感应到花枝！
夜星魅？
我停下脚步，朝阴影里看了一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石壁的暗影中走出来，黑袍的边缘融在夜色里，像是刚从石壁里渗出来的。
他怀里抱着那枝木棉，花枝在他指间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
是梦魇。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少主让我在此等候多时。”
我看着他：“夜星魅呢？”
“还在北岳神君府上养着。他让我来，是因为在天牢关押的时日，拼凑出了天牢核心区的大致情况。”
梦魇说着抖出一张地图递过来。我展开看了一眼——肉皮纸已经磨薄了，边缘有几道被指甲划过的痕迹，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无数次。
夜星魅被关在这里的那些年，定是想尽办法才画了这张图。
我把地图交给鱼未央，让她和亲随们记牢。
这才在梦魇的带领下沿着山壁的阴影低行，绕过三层防御阵。
每绕一层，都能看见阵纹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又在我们经过后重新归于沉寂。
那些阵眼的位置、灵力的流向、巡逻的间隙，梦魇都记得很清楚。直到我们抵达最内层那道结界前。
梦魇俨然没想到多加了这么一层，急忙看向我，示意他不知道，以前没有。
我瞅了一眼，那是一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结界，灵光在结界表面缓缓流淌，纹路细密如织赫然是合欢金幕。
这是合欢谷传承下来最坚固的防御法门之一，能抵御玉仙以下的任何攻击，也能在受到撞击的瞬间向结界守护者发出警报。
只是这玩意儿只有尊主的灵符才能布设，看来净荷留给何弄影的宝贝不少。
我没有迟疑，灵力在掌心凝聚，一掌推出——结界剧烈震动了一下，裂纹从掌印落点处蔓延开来，金光在夜色中猛地闪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那道嗡鸣声在黑夜里传得很远。
结界碎了。
我偏头对梦魇和鱼未央道：“进去取证。快。”
她们闪身掠入核心区域，亲随们负责击杀遇见的守兵。
我站定身形等着，果然不过三息，就听见脚步声从身后三方传来，是何弄影带人来了。
“何方狂徒，敢擅闯天牢！”
她怒喝一声，声波袭来掀起微风。
我慢慢转身，看向她。
她比两年前消瘦了许多，面颊凹陷，可周身灵压比从前更沉。
她看见我，眼神慌了一瞬，即而冷笑，“你果然没死。野山谷那五道天雷，是你弄出来的？”
“托你的福，活得好着呢。”我笑道，“倒是大师姐，面色差了不少。”
“哼，逃就逃了，还敢回来送死！”
说话间，一柄大刀从她掌中滑出，灵光在刀刃上快速覆了一层暗沉的光，像一层涂在刃口的油。
无需再言，我迎了上去。
猛一交手，便觉出她的修为比以前高出不少——已经突破太乙玉仙，灵力的浓度和速度都比两年前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我没有在野山谷吸那八百年修为，今夜这一战怕是要吃大亏。
可我现在是玉仙五阶。她每一刀都被我接住，每一道灵力都被我压回去。
她退到第三招的时候，手腕被我震得发麻，大刀几乎脱手。
“你……你怎么会……你也喝魔血了？”
我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们母女一样恶心！”
何弄影大惊失色，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仅打不过我，我还知道了不少内幕。
吓得赶紧从袖中甩出一枚大罗金仙级别的灵符——灵光暴涨，把整个场地照得惨白。
等光芒散去，她已经不在了。
廊道尽头只剩几块被灵符掀翻的青砖，和一缕消散的暗金色光芒。
我没有追，只是站在场地中央，抬手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召兵符。
三万花兵从私域中涌出，像漫天的赤红色潮水，覆过天牢的每一道门、每一条走廊。
甲胄在灵光下泛着冷光，刀锋整齐划一地出鞘。
“搜。”我说，“如有违抗，就得格杀。”
花兵如潮水般散入天牢各处。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赤红色的身影消失在廊道深处的阴影里。
一阵刀光剑影之后，天牢寂静了，俨然是控制住了局势，只是何弄影还是逃了。
身后传来鱼未央的声音：“都找到了。”
我随她跨过五道石门，站在最后一扇刚打开的石门前。
里面涌出一阵混合着血腥和药草气息的热风。
我看了看——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炼化炉，地面铺着引血槽，尽头一座暗红色的血池正泛着细碎的气泡，在灵灯下像一层永远散不去的雾。
再往里隐约听见未死魔物的哀嚎，阴深恐怖的令人毛骨悚然。
我没有踏入，“留完影，封存！”
梦魇望着自己那些被摧残的奄奄一息的同类，声音微微发颤，“她们这样，与魔何异？”
我叹口气，“现在不是愤恨的时候。你回去把留影魔石交给夜星魅。让他以魔域十少主的身份公开提告，若御天界不受理，就威胁把留影在全魔域公开，激发全魔域的仇恨！御天界不敢把事闹大，定会重视！”
“好！”梦魇拱拱手，消失在夜色里。
“未央，你立即去司界署，奉上留影石。就说净荷金仙为非作歹，我们发现后已及时处理，物证已封存，首犯未抓到。他们若不重视，就说魔域已知晓，什么后果他们自己掂量！”
“好！”鱼未央把留影石复拓一份交我留存。带着原石转身飞起，直奔御天界而去。
我站在天牢门口，身后是三万花兵驻守的影子。
连日来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