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表姐嫉妒我成绩好,高考那天把我从楼上推下来,害我没了右胳膊。
我恨了她很多年,但她却在今年得了癌症,妈妈要拿家里所有的钱去救她。
其中包括我做假肢的钱。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干什么这么小心眼!而且你表姐现在已经很善良了,捐钱做慈善什么都没落下。”
妈妈说着脸上掩饰不住地赞赏和惋惜,但我却浑身止不住发抖。
那我这些年的痛苦算什么。
全家人帮表姐忙前忙后,而我因为幻肢痛昏死在地上都没有人管。
……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依旧趴在地板上,全身被硌的生疼。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妈妈气冲冲地走进来,对着我不由分说就开始指责。
“谢莹莹,我不指望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老给大家添乱?你还呆站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心猛然一疼,对他们而言,我活着就是添乱。
爸爸和弟弟在客厅帮表姐算着存款,两个人着急地像在照顾自己家的孩子。
妈妈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责怪我。
“那我的假肢呢。”
我小声问道,这个假肢我等了很久了,我帮邻居家菜地干了半年活才攒齐这些钱。
“谢莹莹!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没有假肢能怎么样,但婉婉她是得了癌症!难不成你还在怪她?你怎么这么恶毒。”
爸爸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就好像我干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恶毒。
我听见这个字眼,猛然睁大眼睛,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心里的酸痛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姐姐,其实婉婉姐这些年对我家挺好的,她现在这样多可怜,你就不要再恨她了,一个假肢而已。”
弟弟在一旁帮腔,把我推到一边,让我不要挡着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关上房门,躲在里面不出来,无论他们怎么骂我,我都不吭一声。
我一闭上眼就是她把我从楼上推下来的样子,我无法参加高考的遗憾,但是每个人都在让我原谅她。
不然就是我不懂事。
“莹莹,二姨知道对不住你,但是婉婉现在生病了,二姨就算被你恨,我也要说。”
“你能先搬去书房吗?婉婉她身体不好,你的房间能多晒太阳,你就帮二姨这一次。”
周末所有亲戚都来到我家,二姨拉住我的手就开始求我,其他人默不作声,都觉得我应该答应。
“凭什么!是她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怎么到头来,你们所有人都替她说话!”
“难道我就活该吗!”
我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怨恨和愤怒对着二姨发泄出来,当年她求着我爸妈写谅解书,到现在居然理直气壮地想要我的房间。
啪!
我妈走过来,狠狠扇了一耳光,大骂我恶毒又记仇。
“你真是连婉婉的一点品德都没有!要我看,还不如是你得了癌症,起码婉婉会赚钱,还有善心。”
“就是啊,这个孩子长大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责怪我,我只觉得右脸已经疼到麻木了,右耳一片嗡鸣,只能看到他们一张张怨恨的脸。
“行了,我替她答应了,二姐就带着婉婉住进来。”
他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处理完,又把我丢在了一边,就好像我永远是那个多余的。
心好疼。
我说不上话,只能被打包丢进阁楼,就像这个家里其他多余的东西。
但我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表姐是我们市里里有名的善人,帮了不少人,大家都感恩她,甚至自发开了捐款通道,说是不能让好人受委屈。
我看着标题上的海报,只觉得异常扎眼。
甚至有记者带着捐款箱挨家挨户直播收款,他们直接冲进来我家,不由分说就开始赞颂我们的姐妹情。
“我一分钱都不捐。”
我冷冷地开口,原来坏人长大后当了好人,什么事情都能被原谅。
记者很明显没想到我会这样,急忙要解释,却被我冷漠地推出了门外。
从此我成了全市的红人,但是因为白眼狼亲戚的名号,全网都在骂我无情。
“怪不得是个残废呢,估计是坏事做多了,遭报应了。”
“以前还挺可怜她的,现在看,这种人就活该,她咋不替孟婉得绝症。”
我一出门,邻居们都用异样的眼神瞧着我,甚至说着各种难听的话。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的胳膊是怎么没的吗!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些话深深刺痛了我,我又不由得失态地大吼,但他们的眼神却更加厌恶。
看着我摔倒在地,这次也没有人扶我,巴不得我死在路边,地面上全是冰雪,我摔的浑身是伤。
我狼狈地坐在地上,远远看到了圆圆走了过来,她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我心中一喜,连忙朝她打招呼。
但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对着我伸出的手也没有反应,只是板着脸看向我。
“谢莹莹,我知道你因为胳膊恨你姐姐,但她后来不是改了吗?你至于耿耿于怀吗。”
我愣住了,突然感觉眼前的人无比陌生,我收回伸出的手,沉默地坐在地上,听着她责备我。
“所以我就活该,为什么到头来,我连恨她的资格都没有。”
周圆圆皱起眉,没有理会我说的话,分明她见过我当年所有的痛苦,现在也像其他人一样然后我原谅她。
从那天起,我被整个城市抛弃了,比起我,谁都更喜欢善人孟婉。
全家人都开始不搭理我,他们把我当成空气,做为我对孟腕恶语相向的惩罚。
“你们不知道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我姐姐是谁,我有多丢人!要是我姐是婉婉姐就好了。”
弟弟一回家就开始抱怨,恶狠狠把我推开,也假装看不见我。
爸妈做好了饭三个人就开始吃,没有人管我,我尴尬地自己取饭,最后碗被打碎,米饭散落一地。
他们依旧当没看见,我只能捡着一些剩饭吃掉。
手被碎碗片划伤,我看着手上的鲜血,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地无助。
“妈……”
我的眼泪落下来,抬头看向吃饭的母亲,但她却没看见一般,一家人自顾自吃着饭,让弟弟给表姐送饭到卧室。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手上的伤口都结痂了,我在阁楼里憋的喘不上气,只觉得又疼又饿,几乎难受到要昏死过去。
却依旧没有人来看我。
我推开门想去喝杯水,却听见爸妈他们在客厅闲聊。
“你以为我不想让婉婉当我们女儿,说出去多气派,不像现在这个小残废,丢人呐!”
爸爸喝多了酒,说话有些大声,妈妈急忙制止他,语气也全是埋怨。
“我怎么把她养成这种心狠的孩子了,真是白养了。”
我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是不是早就觉得我死了才好,早就觉得我丢人是个累赘。
他们都喜欢孟婉,该死的只有我。
我看见地面被水滴打湿,我急忙擦掉眼泪,心疼地无法呼吸,忽然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
那我就去死好了,何必这样憋屈地活着。
我看着手上的伤口,用力吸着空气,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要是我被推下楼那天就死了好了。
我下定了决心,阁楼躺了一夜没闭眼,第二天,我便主动开了口。
“爸,妈,是我错了,你们把钱都给婉婉姐吧,多照顾她。”
爸妈一愣,紧接着便是喜上眉梢,连声说我懂事了,妈妈甚至走过来想要抱住我,被我躲开了。
她红着眼眶说知道我委屈,又说我终于长大了。
弟弟眼里也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我原谅了孟婉,才终于被我的家里人接受。
我越发觉得讽刺,看着他们对我嘘寒问暖,心底只有麻木。
妈妈去厨房给我端来饭碗,像从前那样对我无微不至地照顾。
“我的好孩子,真好,这样就对了,什么时候都要善良一点。”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发,亲昵地不像话,我却觉得更加难过,强扯出一丝笑容。
反正我要死了,又何必让自己活的那么难堪,起码这样,大家都能开心一点。
“行了,姐姐,你记得去找那个记者澄清一下。”
弟弟期待地看着我,着急地想要找回自己的面子,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是陌生,那个从小帮着我端茶倒水的弟弟,我好像忽然也不认识了。
“莹莹,你最近懂事多了,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打算凑钱给你买个假肢。”
我愣住了,爸妈笑着看向我,示意我看看身后。
表姐从我的房间走出来,微笑地看向我。
“莹莹,这么多年,你也很难过,我说服了小姨他们,让他们一定要给你做假肢,不要给我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忽然冷静了下来,我之前怎么求他们,他们都不愿意给我换假肢,现在表姐一句话,他们就答应了。
我强忍心底的厌恶和恨意,对着她那种虚伪的笑脸就心里一阵恶心。
爸妈却开始对着表姐大肆夸赞,说她长大后就懂事了很多,反而是我,小时候又乖又听话,长大后心狠了很多。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亲亲热热,沉默着回了阁楼,才放肆地痛哭起来,他们从前怕我受刺激,根本不敢让表姐见我,现在却觉得是我不懂事了。
第二天,我就在网上看见表姐新的采访,她替我解释了之前的事情,还把推我下楼的事情讲了出来,让大家原谅我。
我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他们或许会明白我的痛苦,但很快,这一点期待也彻底破灭了。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孟婉真是好人,小时候做的事情现在还记得,那个表妹也太小心眼了。”
“希望孟婉快点康复,那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在意了。”
我沉默着看完评论,深深的绝望笼罩着我,我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的疼痛。
最近就连周圆圆都理我了,他们都觉得我终于懂事了。
“莹莹,你在这里待着,我们进去替你拿假肢。”
“是啊,你过去也没啥用,姐姐你就待着这里别乱跑。”
爸妈让我站在路边,一家人扶着表姐去假肢中心。
我笑了笑点头答应,带着表姐他们多有面子,当然不愿意要我过去。
我看着他们走过去的场景,忽然觉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路边红灯亮起,我忽然疯了一样跑向车流。
砰!
一声巨响过后,我被撞飞了出去,全身是血地躺在了路中间。
我只感受到了一阵剧痛,疼的我几乎要死过去,但紧接着,确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反正大家都恨我,这样是最好的。
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见妈妈穿过人群朝着我跑过来,嘴里还大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但很快,我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应该是死了。
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轻松,连右手臂都回来了。
我看着自己躺在路中间,周围围着不少人。
看来我是真的死了。
妈妈坐在路边嚎啕大哭,爸爸则不停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弟弟似乎是吓坏了,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不敢说话。
“莹莹!我的女儿,你怎么就走了呢,你说好要永远陪着爸妈的。”
医院里,妈妈抱着我的衣服痛哭,我却觉得很是可笑,他们分明前两天还说,要是我早点死了就好了,现在又何必这么难过。
他们有我表姐不就好了。
我冷冷瞧着他们在医院大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在作秀。
我的死在这个城市根本不算什么,但爸妈却像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他们开始在家里频繁吵架,表姐受不了又搬回了自己家里去。
“是你!要不是你总喝醉说什么女儿是婉婉好,莹莹会伤心成这样吗!你就是杀了女儿的凶手!”
妈妈对着爸爸就破口大骂,两个人互相指责着对方的过错,只想找个人把我的死推卸过去。
“你胡说!分明是你,知道莹莹残疾了,还让我们一家人都孤立她,你根本不配当妈!”
爸爸愤怒地大吼,把桌子上的水果全部丢在地上砸烂。
弟弟红着眼替我收拾着阁楼的东西,看着我床单上的血嚎啕大哭。
“都是你们俩,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姐姐,你看她手上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
三个人不知道该找谁发泄,互相推卸着责任。
我在空中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可笑,他们现在看起来这么自责,当初却连愿意帮我盛饭的人都没有。
我死了,表姐的身体却一天天好了起来,做完手术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大家纷纷称赞是好人有好报,说我表姐有福气。
但我妈他们却和二姨大来一场。
“难不成不是你女儿夺了我女儿的命吗?当年害得她没了胳膊,现在连命都没了!”
“我真是糊涂啊,居然还原谅了她!她才是最该死的!”
妈妈冲到二姨家大闹,表姐表情很是难看,躲在自己房间不愿出来。
“你胡说什么?不是你那个女儿自己晦气吗?我看死了最好!”
二姨气冲冲地骂道,我听着就一阵火气大,恨不得自己变成厉鬼把她掐死。
妈妈瞪大眼睛,不敢想象自己姐姐居然说出这种话,全身都被气的发抖,直接躺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他们都劝我妈放下,毕竟是自己的亲姐妹,而且我的死也不能怪我表姐。
我听了冷笑一声,这些东西不落在自己身上,谁都能说宽容的话,看着他们那张虚伪的脸,我依旧感到恶心。
“你们胡说什么,那是我女儿,我亲生的!”
妈妈崩溃大哭,但亲戚们也开始不耐烦,不想再劝我妈。
“行了,当初还不是你劝你女儿最狠,现在装什么好妈妈,你自己不感觉好笑吗?”
我妈听完愣在原地,听着大家东一句西一句地说她,她却说不出一句否定的话。
是啊,这些都是她干的,说原谅也是她,让房间也是她说的。
我在空中看着我妈的表情,默默移开,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我妈把我的假肢拿了回来,抱着那个手臂在家里发呆。
“乖乖,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让你受那么多委屈,明明你那么疼,我却只为了我自己的面子。”
她一遍遍重复地道歉,坐在我的卧室里一夜没睡觉。
爸爸这几天也很是颓废,每天都醉醺醺地回家,时不时说看到我回家了,还说要给我赚钱买更好的假肢。
我更看不懂了,他们好像都重新爱我了一样,还是说要等我死了,他们才能更爱我。
但我不需要了。
我看了看我的虚空的手臂,这种样子看起来更让我舒服一点,活着太痛苦了。
但我没想到我会再见到我高中老师。
“莹莹怎么样了,她的胳膊还疼吗。”
她笑着走进门,像之前那样对我嘘寒问暖,她歉意地看着我妈,说自己出差了半年,没来及探望我。
“她……”
妈妈的眼泪再度落下,哽咽地说不出话,爸爸苦笑着和老师说了我的事情。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阴沉地看着我爸妈,因为生气,手臂不停地颤抖。
“我不好说什么,但她高中那么活泼努力,高考前失去右手意味着什么你们不会不知道!”
“你们怎么可以对她说那种话!还让她原谅伤害她的人,你们是怎么当父母的!”
一向好脾气的老师再也忍不住,摔门而去,她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却有了一丝温暖,原来还是有人懂我的难过的。
爸妈刚想关上门,就有另一双手插进了门缝来。
“叔叔阿姨,我要进一趟莹莹的房间。”
是周圆圆。
我一愣,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她,更没有对她说过想要zisha的事情,她红肿着眼眶,看起来很是憔悴。
爸妈一愣,就看见周圆圆自顾自走进了我的房间,翻出来了我的日记本。
我一怔,想起之前我在日记里写的东西,自从胳膊没了后,我只能利用左手写一些异常丑且难辨认的字。
全都是简单的恨和痛苦。
她蹲坐在地上大哭,抱着我的日记本,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我不想说什么,反正她也是和我父母一样的,估计是怕我变成恶鬼去找她吧。
“莹莹的死,我们每个人都是凶手。”
“但有一个人,她是最大的主推者。”
周圆圆说完这些话,便转头离开了我家,拿走了我的日记本,只留下呆愣的爸妈,对着刚才突然来又走的两个人,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善人做再多好事,一件坏事都能毁掉她。”
“坏人做再多坏事,一件好事就能让所有人原谅,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定要给那些人洗白!”
“你们难道没被欺凌过吗?你不恨那些人吗?”
周圆圆忽然公开发表了视频,把我的日记放了出来,表姐高中做的各种欺负人的事情全部暴露无疑。
以及我被推下楼后各种痛苦的煎熬,她都替我说了出来。
会有人相信吗,我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了一丝动容,原来有人还记得这些。
一开始有人攻击周圆圆,觉得她和我一样,都是恨表姐,但有越来越多被表姐欺负过的人站出来。
“我死她了,她居然现在还是大善人了,当年她故意骑车撞我,我到现在骨缝还没愈合!”
“我曾经也被伤害过,最懂得这种感觉,其实我一直很理解她表妹。”
网上风向逐渐变了,但更多的依旧是替表姐说话,觉得周圆圆小题大做,没必要纠结过去的事情。
“醉驾车主孟婉被捕。”
一条新闻直接炸锅了,表姐身体痊愈后便放松了很多,直接喝醉酒开车出门,最后出了车祸,还撞了人。
“那些替孟婉说话的人呢,你们家大善人还酒驾呢,真是太善良了。”
“我早看她不是什么好人,偏偏网上一群疯子替她说话,真是看不下去。”
“我现在都怀疑她表妹是不是被她逼死了。”
一夜时间,大家的风头转了过来,都开始指责表姐,我看着网上的各种新闻,不由得感叹大家变脸之快。
周圆圆每天都在网上替我发声明,让大家都替我说话,我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当初因为她的不理解心灰意冷,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姐很快就因为酒驾被拘留,二姨一家急的要死,到处找人借钱,被撞伤的那家人要求赔高额的医药费,我妈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借钱了。
“三妹,你看你,我们好歹是姐妹,你难道也恨我,而且莹莹都已经死了,你要钱干什么……”
啪!
二姨没说完,我妈巴掌就狠狠扇了过去,我听着都解气,恨不得自己能冲上去揍她一顿。
怎么会有人怎么贱,连我已经死了这种话都说得出。
就算我已经死了,但听了这话还是差点被气昏过去。
“你有什么脸敢提我女儿!你不是我的姐姐,你给我滚!”
我妈一把把二姨推了出去,又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从我没了之后,她就日日以泪洗面,这次更是给了她沉重一击。
“对不起啊,我们当时那么说莹莹,实在是瞎了眼了,这个孟婉才是个坏东西!”
“就是,我们实在是不应该给莹莹压力,她明明已经很苦了,可怜的孩子。”
“你说她那么难过,怎么不给我们说啊,干什么zisha啊。”
表姐出事后,亲戚们都围着我妈,一个个又开始真心实意地道歉,就好像当初骂我的不是他们一样。
妈妈听了却更加伤心,弟弟在一旁坐立难安,毕竟当年他骂完骂的最起劲,还喊着要让表姐当他亲姐姐。
“爸妈,我们去给姐姐上坟吧,马上要清明节了。”
弟弟忽然开口,害怕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说姐姐会不会来找我,她会不会也想杀了我,她是不是恨我。”
弟弟害怕地颤抖,我摇摇头,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要是他们是因为我害怕报仇而悼念我,那倒也没必要去看我。
我苦笑一声,居然还觉得是弟弟知道错了,心底的那丝窃喜再次消失不见。
但表姐很快又出事了,她癌症复发又转移,整个人暴瘦,和之前漂亮的样子截然相反。
“肯定是报应,她干了那么多坏事,老天还能让她活着。”
“我要是谢莹莹,当初就杀了孟婉,再去zisha,给这种人还留一条命。”
邻居们现在对孟家意见很大,看着表姐发病,这次也没有人愿意帮忙捐钱了,一个个恨不得躲着他们家走,生怕染上什么晦气。
“小妹,你们去看看小婉吧,她现在病的很重,但没一个人愿意去看她,她太可怜了,我不想她死了也一个人孤零零的。”
二姨跪在我家门口,求我爸妈去看表姐,爸妈这时候正忙着准备去坟地看我,没理会二姨。
“你们当年不是最喜欢婉婉了吗,她也一直把你们当最亲的人,你们去见见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二姨看爸妈不理解她,急忙抱住了妈妈的大腿,痛苦哀求着。
“我把她当亲女儿,她却害死了我女儿,姐姐!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你觉得愧疚?你去墓地看过一眼莹莹吗?我们说话要讲良心。”
二姨一愣,再也说不出话来,缓缓松开了手臂。
我跟着他们去了我的墓地,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抽离,看来我这次是真的要消失了。
但看到了这些,也不算死的过于痛苦,起码孟婉也收到了报应。
他们给我拿来我喜欢吃的东西,还把假肢放到了我的墓地前。
我曾经求了那么久的东西,居然死了才能得到。
“乖乖,下辈子,别活的这么苦了。”
“姐姐,我对不起你,你一定要早日转世,不要再难过了。”
他们絮絮叨叨说着,我一边听一边点头,就当自己永远离开前再听一次家人的念叨。
“三妹!”
忽然,二姨从身后走了出来,她阴沉着一张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婉婉死了,她走了,我只有这一个孩子,她没了你说我怎么办。”
她大声哭嚎着,我爸妈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转头继续给我烧纸。
她见自己被忽视,也不生气,忽然对着天大笑起来。
“三妹,你还有个儿子,你起码还有个孩子,姐姐好难受,你陪着姐姐好不好。”
“你要干什么!”
妈妈急忙站起来,看着这个疯癫的姐姐,忽然有些害怕。
二姨一愣眼神迷离地看着弟弟,忽然眼神变得无比凶狠,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你陪着我,我们都没有孩子,不就公平了!”
说完,她便直接冲着弟弟跑了过去,我一惊,看着弟弟呆在原地,下意识跑了过去。
我恨他,但他也曾经是我最爱的弟弟,那一瞬间,身体比理智先做出了反应。
我的魂魄忽然变得清晰,把那把刀挡了下来,但我丝毫没有收到伤害。
二姨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姐姐!”
弟弟哭嚎一声,想要抱住我,却扑了空,我再次消失不见。
爸妈愣了几秒,也跟着哭嚎起来,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莹莹,你回来看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姐姐,对不起,其实我很想你,我对不起你姐姐。”
我听着他们的哭喊,只觉得意识再次被抽离。
我摇摇头,那太痛苦了,我不想回去了,他们现在后悔都是因为我死了。
如果我活着,他们会继续怪我,会把表姐的死也怪在我身上,他们看不到我的痛苦,却总是替我原谅他们。
我好累,不想再回去了。
二姨那天醒过来就把那件事忘记了,知道自己持刀伤人,也没脸说话,乖乖进了监狱。
“三妹,对不起,我因为婉婉去世了,有些受打击。”
妈妈没对她的道歉表态,默默替我又准备了一束花,放在了我的阁楼里。
“莹莹之前一直想要来着,可惜,我从来没给她买过。”
妈妈苦笑一下,摸了摸粉嫩的玫瑰,把阁楼门再次关上。
她总是原谅别人,想要让别人认为她是个好人,却忘了自己最应该爱的人是谁。
可惜,没有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