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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容被判斩立决那日,历观澜去了牢里。
听说她见到他,先是笑,后来又哭,最后扑到栏杆边骂。
“你后悔了?你凭什么后悔?”
“是你把虞晚漪关进偏院的!是你让我做平妻的!是你把宴儿记成世子的!”
“我只是替你做了你不敢做的事!”
历观澜站在阴暗潮湿的牢房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我从未想过害钧儿。”
温婉容怨毒地笑:
“可他还是死了,死在你生辰那日。”
“他那么小,倒吊在水车上,哭着喊爹爹。”
“你知道他说最后一句什么吗?”
历观澜猛地攥紧栏杆。
温婉容贴近他,轻声道:
“他说,爹爹为什么不来救钧儿。”
历观澜瞳孔骤缩。
牢房里响起温婉容癫狂的笑声。
“你和我,谁都别想好过!”
温婉容行刑那日,京城百姓围满刑场。
她被押上去时,还在找历观澜。
可历观澜没有来,去了钧儿墓前。
那天风很冷,他在墓前从天亮跪到天黑。
“钧儿,爹爹今日给你带糖葫芦了。”
“你从前不是最爱吃吗?”
“爹爹错了,你见见爹爹,好不好?”
无人回应。
只有墓前长明灯微弱地晃。
后来,安远侯府出了很多事。
婆母亲自上奏,请废温氏平妻名分,将宴儿从族谱除名。
宗族起初不肯。
婆母便将当年兼祧之事、叔嫂苟合之事一并捅到御前。
满朝哗然。
圣上震怒,夺了历观澜半年俸禄,罚闭门思过,安远侯府声名一落千丈。
宴儿被送去庄子。
临走前,他哭着喊爹爹。
历观澜站在廊下,听着那一声声哭喊,无动于衷。
他终于明白,当年钧儿也是这样哭着等他的。
又过了一个月,历观澜来虞家求见我。
兄长本想将他打出去。
我却让人开了门。
他比从前憔悴了许多,鬓边竟生出几缕白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晚漪,我把温婉容留下的东西都烧了。”
“侯府里,也再没有她的痕迹。”
我淡淡看着他:“与我何干?”
他眼底一痛。
“我想给钧儿迁坟,迁回侯府祖坟。”
“他是我的嫡子,该入历家祖坟,受后世香火。”
我听完,安静了很久。
“历观澜,钧儿活着时,进不了侯府正院。”
“死后,我也不会让他进你们历家的坟。”
历观澜脸色一白。
我转身取出一块新刻的木牌,放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虞钧之墓。
历观澜盯着那块牌位,眼眶瞬间红了。
“不……他是我的儿子,他姓历。”
我冷声道:
“从你把他的名字从族谱剔除那日开始,他就不姓历了。”
历观澜踉跄一步。
“你一定要这么狠吗?”
我抬眼看他。
“狠?历观澜,比起你,我差远了。”
他像是再也站不住,缓缓跪了下去。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看看他,以后每年清明,每年生辰,我都想去看他。”
我沉默片刻:“随你。”
他眼底刚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我又道:“但别让他听见你喊爹,他会怕。”
历观澜离开时,下起了雪。
他走得很慢,背影佝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兄长站在我身后,低声问:“还疼吗?”
我抬手摸了摸心口。
“疼。”
我看着院中初雪,轻声道:
“可我会活下去,替钧儿看春日花开,看夏夜流萤,看秋月冬雪。”
“活得越好,才越对得起他。”
后来,我在虞家旁边开了一间义塾。
专收无父无母、无人照看的孩子。
每年钧儿生辰,我都会做很多糖葫芦,分给那些孩子。
孩子们围着我笑。
有个最小的孩子,怯生生拉住我的袖子:
“先生,我能叫你娘吗?”
我怔住。
眼泪毫无预兆落下。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看见钧儿站在阳光下,穿着他最喜欢的小衣,眼睛亮晶晶地喊我:
“娘。”
我蹲下身,将那孩子轻轻抱住。
“可以。”
风吹过院中的桃树。
枝头新芽轻颤。
我知道,我的钧儿不会回来了。
可我也知道,他一定希望我好好活着。
至于历观澜。
听说他后来日日宿在偏院。
每到夜里,侯府下人总能听见偏院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可偏院空空。
再也没有那个小小的孩子,坐在门槛上等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