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0
我当然明白。
他突然软了语气，就是怕我一气之下对肚子里的「孩子」动手。
我突然只觉得一阵讽刺。
冷笑一声，我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手指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正准备拨出我妈的手机号时，谢宇成也从被开水烫的疼痛中反应了过来。
他这个人眼尖的很。
注意到我的动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把我的手机抢走。
谢宇成扯出一抹干笑，恢复了之前那副我熟悉的温和的模样。
「言婉。别闹了。大半夜的，你爸妈都睡了，打什么电话啊。」
「刚刚我们说的都是气话，明天我们婚礼照常进行好不好。」
「虽然我爸妈对我们这么好，我们顺着他们是应该的。」
「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笑死。
对我好会像刚刚那样把我按在床上打吗。
我丝毫不领情。
眼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几下，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彩礼我不会要你们一分！」
「谢宇成，我这辈子也绝对不可能嫁给你！」
「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话音刚落，谢宇成刚刚还温和的面庞突然就阴沉了下来。
不给我反应的机会，他报复性的把手机往后一摔，额头青筋暴起。
手机摔在地上，顿时黑屏。
紧接着，随着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我的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脸都被打偏到了一边。
耳朵里充斥着嗡嗡的声音。
我直接愣在了当地。
这是谢宇成第一次对我动手。
下一秒，他暴怒的嗓音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林言婉，你真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仗着自己家里有点钱就不得了了吗！」
「我看你也就是个不要脸的婊子！怀了我的孩子，就算不跟我结婚，你也一辈子嫁不出去！」
迂腐至极！
我用舌尖顶了顶发疼的腮帮子，突然笑出了声来。
这一巴掌。
算是将我对他心存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打灭了。
11
他那一巴掌使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简直下了死手。
胃部的剧痛和脸部的火辣让我承受不住。
一阵头晕目眩过后，眼前逐渐变得模糊一片。
我仿佛看到了大学时期的我和谢宇成。
第一次和谢宇成相见是在图书馆。
我忙着考研，他忙着专升本。
那时候的我青春洋溢，面容姣好，成绩优异，浑身上下散发着书香气。
而他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只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对我一见钟情。
从那之后对我展开了死缠烂打的追求。
他会在没有课的时候来陪我上课。
也会在我忙着考研的时候为我准备按摩仪和小毯子。
更会在我有需要时，风雨无阻的第一时间赶到我的身边。
我生日那天下了大暴雨，为了安全起见，外卖员都不接单。
正当我发愁吃不到最爱的那家蛋糕时，他却扫了共享单车去10公里外，把小蛋糕给我买了回来。
他浑身湿漉漉，傻笑着。
而蛋糕却完美无损。
我愣在了当地。
感动的无法自拔。
也就是在那天，我答应了他的表白。
后来朋友总是问起我为什么会看上他这种普普通通的人。
我的回答始终都是：「他对我好。」
朋友骂我是傻子：「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你也不知道他是否真心。」
我当时还拼命为他说话。
可现在看来……
他在我心里稳居第一的筹码也是他装出来的。
都是假的。
12
房间内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吓了一跳，思绪顿时回笼。
视线逐渐聚焦，看清楚他们一家人的动作，我气的浑身气血都往头上涌。
或许是我刚刚那几句话彻底刺激到了他们，让他们觉得继续伪装下去为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我的梳妆台被婆婆翻得一团糟。
粉底液和护肤品被打碎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而她从我的抽屉里和首饰盒里翻出金项链和钻戒，通通戴在了自己的身上。
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嫁给我儿子，不让我们好过，你也什么都别想得到！」
谢周然看到我的限量电脑，眼睛都闪出变态的光芒，直接拔下插头抱起电脑就往自己的身后藏。
平板也被顺手带走。
公公脸上露出恶心又变态的笑容，直接点燃了几根烟，把烟灰弹到了我的蚕丝被上。
被子上瞬间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
一点补救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一家人都是不讲理的狗东西。
我顿时气的脑袋发蒙，重重的向后趔趄了两步。
亲眼看着自己的房间被洗劫一空。
金贵的东西都被装了起来，大件的东西都被砸碎在了地上，稀巴烂。
我满脸绝望，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瞬间迸发。
眼底一片猩红，我抬脚就准备冲过去。
谢宇成却冷笑一声，伸出手轻而易举的就把我推了回来。
语气不耐烦。
「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这么多年，我对你付出这么多算什么，你说不嫁就不嫁。」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要承受我们带来的报复！」
说完，他高高的扬起手，又要一巴掌下来。
怎么。
打了一巴掌不够还要再来？
我忍无可忍，莫名来了一股邪力，提起放在墙边的行李箱就朝着他的头部砸了过去。
嗓音划破天际。
「报复我？」
「下辈子吧！」
13
行李箱发出沉闷的响声，表面迅速凹陷了下去。
而谢宇成被砸了这么一下，眼神立马变得涣散了起来。
脚下趔趄了两步，直接抱头倒在了地上。
血迹顺着头发流了下来，染花地面。
我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公公婆婆立马愣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发出爆鸣尖叫声。
婆婆立马腿软，扑过去抱住她的宝贝儿子就开始大哭。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
公公则是顿时眼眶一片通红，嘶吼着朝着我扑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把变形了的行李箱重重的丢在地上。
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了一地。
有我明天要穿的婚服，还有一些金银头饰……
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刺激与扎眼。
我撇过头不愿意再看。
余光却注意到公公正好扑到了我的面前。
眉毛扬起，他举起烟头就要往我的皮肤上按。
我眯了眯眼睛，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
侧身躲向了一边。
由于惯性作用，他没收住力气，直直的撞在了墙上。
一道声响过后，白色的墙面上立马出现点点血迹。
烟头被调转方向，直接被按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痛的他龇牙咧嘴。
与此同时，他的眼神也变得涣散，原地转了一圈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正好倒在了他宝贝儿子的身边。
丈夫和儿子都倒下，婆婆看到这副景象，脸色都被吓白了。
哆嗦着嘴唇，她看向我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我的视线轻飘飘的从她身上挪开，看向快被要被吓尿了的谢周然。
嘴边勾起一抹阴翳的弧度。
「你还来吗？」
14
话是这么说，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现在到底有多虚弱。
谢周然被吓得瑟瑟发抖。
低头看了看地上瘫着的三个人，他吞了口唾沫，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
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了动静。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去，满眼警惕。
看到一众熟悉的人的那一刻，终于忍不住地长长的松出一口气。
来人是我找来当伴娘的那些闺蜜，还有我爸妈。
他们一个个看到房间内这副模样，又看看地上的一片狼藉，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妈立马扑过来抱住我，心疼的红了眼。
我这才知道。
原来刚刚和谢宇成争夺手机的时候，电话还是被打了出去。
我爸怒不可遏。
红着眼，冲上去抓住谢周然的衣领就打了上去。
「我们就这么一晚不在家！你们就欺负到我女儿头上了！」
「想死！」
闺蜜们一个个看我这个样子，也都来了气。
打了报警电话后，都冲到几个人面前，又狠狠的踹了几脚。
吓得公公和婆婆抱头逃窜。
可房间门已经被闺蜜们给反锁了。
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15
到了警察局后，谢宇成一家四口人都是鼻青脸肿。
我的房间内有监控。
一起看完那段监控画面之后，我爸刚消下去的气再次燃了上来。
给他们几个人又一人几个巴掌。
我们人多力量大，他们吓得一个屁也不敢放。
我冷冷的看他们一眼。
给宾客们挨个打电话，通知他们婚礼取消。
警察同志们看完监控画面，也一个个冷了脸。
看向公公婆婆，他们语气里也染上厌恶。
「监控显示，你们对别人动手并且致人受伤，按照规定要被拘留半个月。」
一听到要被拘留，他们当场急了。
用手指着我，语气焦急。
「你们好好看看，她后面也对我们动手了！」
警察忍着要对他们翻白眼的冲动。
「要不是你们破坏人家房间还对人家动手，人家会还手吗！」
「林言婉的行为被定义为正当防卫！没有错！」
话音刚落我直接嗤笑出声。
这下，公公婆婆再也说不出一句什么话来。
警察同志也不想和他们掰扯什么，正准备给他们铐上手铐。
婆婆却突然挣扎了起来。
「她现在怀孕了！我是孩子奶奶！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抓我！」
「抓了我对孩子前途也有影响！」
已经死到临头了。
竟然还幻想着自己当奶奶。
我冷笑一声，扭头看向警察同志。
「我没有怀孕。」
说着，我就拿出一根验孕棒来，上面明晃晃的只有一条杠。
他们一家人看到那根验孕棒，直接愣了。
尤其是婆婆，眼前一晕差点摔倒。
反应过来后，公公怒不可遏，气的吹胡子瞪眼。
忍无可忍，他伸脚直接踹翻了谢宇成。
「她没怀孕你传播什么假消息！」
「早知道没怀孕我们还闹这一出干什么！什么也没得到！」
谢宇成没有任何防备，向后踉跄好几步。
后腰重重的磕在了桌子上，身体向一旁倾斜，直接摔了个四面朝天。
顿时引发一阵哄笑。
我爸妈听到公公这番不要脸的话，更是气的脸都红了。
紧跟着一脚踹翻了公公。
「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16
警察的判决结果出来的很快。
谢宇成和他妈因为对我动手要被拘留半个月。
从此之后留下案底，他们什么也做不成。
不仅被拘留，他们还要对我赔偿精神损失费和医药费。
原定的那些彩礼钱他们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回去，还会因今天的事再倒赔几万。
这足够要了他们家的老底了。
按理来说这个处理结果已经相对较好。
可我还是隐隐觉得一丝不安。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是谢周然。
不知道是不是对我心怀怨恨，连续好几天他都偷偷尾随我。
我和谢宇成在一起的时间长，见到他的次数也不少。
自然能一眼认出他的身影。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我继续观察了两天。
果然发现他确实是在跟踪我。
尤其是在我加班到晚上的时候。
知道他这个人有多极端，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包里却时刻备着辣椒水。
又过了几天，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始终和他保持着近20米的距离。
在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却反常的没有选择大路，而是直接扭头走了小路。
小路正在维修。
果不其然，身后那道黑影愣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小路上的路灯也昏暗的很，我眼角的笑意隐匿在黑暗之中。
直直的向前走着。
心底默数着时间，直到快要走到小路尽头，我才听到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尖叫声。
伴随着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
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我勾了勾唇。
上钩了。
17
脚下的动作顿住，我转身，重新折返了回去。
往回走了20米，停在一个井口旁边，我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卡在下水道内呻吟的谢周然。
嘴边漾开笑意。
「你怎么掉进去了？」
谢周然浑身一怔，猛的抬头看向我。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叫人把我救上来！」
我不为所动，嘴边的笑意却愈发明媚。
见此，他也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底情绪剧烈一颤，他声嘶力竭崩溃大叫。
「林言婉，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的！你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故意把我引到这条正在维修的路上！」
「蛇蝎心肠！」
我嗤笑出声，眼神玩味：「我只是想走近路而已。」
「谁知道你会尾随我呢？」
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他浑身发抖：「我出去就报警！你故意伤害！」
听此，我再次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忘了告诉你，这条路上没有监控。」
我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说我故意的，你有证据吗？」
他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添油加醋。
「现在大半夜，这边不会有人经过的。」
「友情提醒，今天晚上会下大雨。」
他顿时怔住，更加疯狂的挣扎了起来。
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我嘴边始终扯着笑意，锤了锤微微发麻的大腿，站了起来。
不理会他响彻天际的哀嚎声，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叫吧。
喊破嗓子也没人会来的。
18
第二天见到谢周然的名字是在本市的新闻上。
「某谢姓青年莫名掉进下水道内被卡了一晚，在臭水中被泡了一个晚上，被发现时已经晕厥了过去。我们第一时间将他送往医院，经医生诊断，其腿部受到重击，轻则瘸腿，重则截肢。」
下面的评论也是众说纷纭。
不了解真相，纷纷在可怜这个人。
闺蜜在我旁边啧啧感叹：「真是活该。」
我笑而不语。
看了看墙上的钟表。
今天正是谢宇成和他妈出狱的时间，谢周然这件事在本市被传播的沸沸扬扬，他们必然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之前我对他们付出真心，而他们却这么对待我。
既然这样。
那他们也要面对我的反击了。
19
果不其然，在他们出来后的第三天，我就再次收到了谢宇成的信息。
他道歉的态度诚恳又自然。
「言婉，我们已经知道我们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爸妈和弟弟也都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看在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次，我们绝对会好好对你。」
「你想要多少彩礼都可以…我们都给你…」
他足足发了有十多条信息，最后一条是约我在一个天台见面。
我嘴边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毫不犹豫同意了。
赴约的那天，阳光明媚。
来人只有谢宇成和他妈。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妈立马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表现出一副很是自然的样子。
可我还是敏锐的察觉出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嫉恨。
看来我没有猜错。
她抓住我的手，泪眼婆娑。
「言婉，多谢你还愿意来见我们。」
「周然的腿也瘸了，我们也痛心的很……可是我知道。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报应。」
一边说着，她一边拉着我往天台边上走。
而在我背对过去的那一刻，谢宇成眼里的恨意一览无余。
静静的跟在我的后面，伺机而动。
终于。
眼见就剩两米我就和他妈走到了天台边上，谢宇成再也忍不住，面部表情变得扭曲又变态。
「林言婉！你毁了我的一辈子，毁了我的家庭！」
「你凭什么能这么悠然自在的生活！凭什么！」
「不和我在一起！那你也永远别想和别人在一起！」
「死去吧你！」
他的嗓音由于过于激动而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一众便衣警察从遮挡物后面冲了出来，迅速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了一边。
另一个警察准备揪住谢宇成的后领把他拽回来制服他，可惜抓了个空。
刚刚谢宇成下定决心要置我于死地，几乎是扑过去的。
手上的力度已经收不住，由于惯性作用半个身子都跃出了天台之外。
他瞳孔骤缩。
他妈离得近，则是愣了一下后迅速反应过来，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下意识就要去抓他儿子的手。
可非但没有把他给救上来。
还顺着被一起给带了下去。
短短几秒之间，母子二人双双跃下高楼。
所有人顿时愣在了当地。
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20
谢宇成和他妈两人当场去世。
这件事再次上了本市热搜。
「听说是想把别人推下去的，结果自己掉了下去，真是活该！」
「警察要抓都没抓住，这是有多恨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一家人都没什么好报应。」
「恶人自有天收，这一家人都不亏。」
「真是自食恶果！」
公公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连续接受一连串打击，他的精神根本支撑不住。
没几天就疯了。
而谢宇成弟弟没了人照顾，余生也要瘸腿一辈子，生计都是问题。
我再次见到他们是在路边。
谢宇成他爸已经活脱脱的成为了乞丐模样。
我掏出一个硬币，丢在了他面前变形了的铁盆里。
他爸抬头看到是我的那一刻顿时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谢周然出现应激反应直接拿东西开始砸我。
「滚！是你害了我妈和我哥！」
「该摔下去的应该是你！」
他爸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转头一个巴掌就扇在了谢周然脸上。
我心满意足，又投了一个硬币。
果真是疯了。
一块钱而已，就对我连续磕了好几个响头。
我顿时只觉得一阵可悲又可笑。
头也不回的走了。
原本，我是他们一家人的上限。
他们再难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可他们不珍惜，非要使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那么，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