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小区搞邻里互助,我的医生老婆跟十楼一个独居老太太结了对。
她尽职尽责,把人家病秧子老太硬是养的生龙活虎,成了小区的模范好邻居。
而我发烧到四十度,她还在十楼陪老太做睡前安神操。
凌晨,我被外卖员的敲门声吵醒。
我以为是老婆心疼我,给我点了退烧药,裹着被子去开门。
满心感动地撕开包装袋后我却傻眼了,里面是八盒各个牌子的避孕套。
我还没反应过来,外卖员气喘吁吁折返回来:
“先生对不起!送错了!这是十楼1002的,人家催得急,我一慌看错楼层了!”
1002?
那个独居老太多大岁数了还能用得上这玩意儿?
我攥紧了被撕开的袋子,笑着给外卖员递了一支烟:
“袋子让我撕坏了,你上去人家肯定得给你差评。
这样吧,我亲自送上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顺便去学习一下这个睡前安神操是怎么个操法!
……
小区搞了个邻里守望互助计划,说是响应上级号召,让年轻住户和独居老人结对帮扶。
妻子叶舒瑶主动认领了十楼的老太太。
老太太六十八了,心脏不好,一个人住着儿女不在身边实在可怜。
叶舒瑶是心内科的专家,能照顾她再合适不过。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挺骄傲的。
我老婆善良、漂亮,这样的女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头一个月,一切都很正常。
叶舒瑶每周三和周六下班后上十楼坐一个小时,给老太量血压。
回来还跟我感慨:
“陈阿姨太可怜了,老伴走了十几年,儿女也不在身边,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还专门买了很多补品让她带上去。
变化是从第二个月开始的。
每周两次变成了每天一次。
她回家越来越晚。
以前七点准时到家,后来八点、九点、十点…
有时候我都躺下了,才听见门锁的声音。
我问她干嘛去了。
她说:“阿姨一个人怪可怜的,我陪她吃了个饭。”
我忍了。
上个月,我妈半夜胃出血,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帮忙看看能不能加个号。
她在电话那头淡淡地说:
“云哲,医院有医院的规矩,你让妈去挂普通号排队,我这边正忙。”
我说:“妈疼得受不了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她说:“规则就是规则,我不能开这个口子。”
挂了电话,我打车去她所在的私立医院,她同事一看这情况连忙帮我们加了号。
第二天我从别人嘴里听说,她昨天下午旷了半天班,跑回来给那老太炖了个老鸭汤。
我心里那股火腾地就上来了。
晚上我质问她,她却当场翻脸:
“陆云哲,你就没有一点善心吗?老人家一个人多不容易,妈还有你有我,阿姨呢?她只有我。”
我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之后,我给她发的微信基本都是石沉大海。
她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回八楼的家,而是坐电梯直接上十楼。
有几次我在楼道里等,电梯叮一声在八楼停都不停直接上去了。
上周,小区评了个模范好邻居,她得了份奖状。
那个拿国家级证书都懒得晒的女人,破天荒发了条朋友圈,配文【被需要是一种幸福。】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一刻,我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真的是我太狭隘了?
收回思绪,我把八个盒子重新装进袋子里戴上口罩上楼。
1002传出隐隐约约传出年轻男人的说话声。
我胸口那把火轰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果然。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开了。
叶舒瑶头发有点乱,看到我瞬间愣住了:
“云哲?你怎么上来了?”
我没说话,直接把手里那个破了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摔。
八个盒子滚了一地。
冈本、杜蕾斯、杰士邦…花花绿绿地散落在走廊的瓷砖上。
叶舒瑶低头看着地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脸色瞬间变了。
“你干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
“让里面那个男人出来吧,人美心善的叶医生。”
叶舒瑶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有病吧?!”
“什么男人?你在说什么?!”
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壮起气势冷哼了一声:
“你告诉我,一个独居老太太大半夜催外卖送八盒安全套是要干什么?”
她也有些怒了,拔高了声音: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买的!”
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样子,我往前逼近一步,“你每天泡在这儿不回家,我他妈的在发烧,你妈的在这偷…”
话说到一半里面的卧室传来了男人声音。
那一刻,我的理智被彻底冲垮。
我推开叶舒瑶,大步往屋里走。
“陆云哲!你疯了吗!”她在身后喊。
我冲向唯一的卧室,一把推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些正要脱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地堵在了嗓子眼里。
卧室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遥控器,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电视机正在播放电视剧,一个男人正在讲话。
“你、你、你是谁!”老太太回过神来,声音尖厉,“你闯进我家干什么!”
她从床头抄起一把扫帚,颤巍巍地举起来就要打我。
“你这个混蛋!你是小偷!我报警了!”
我僵在原地,嘴巴张着说不出一个字。
“啪”
叶舒瑶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陆云哲,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疯了吗?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
“我…”我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脸上一半火辣辣地疼,一半尴尬得滚烫。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往前一倾,大口大口地喘气。
“阿姨!”
叶舒瑶立刻扑过去,扶住她的肩膀,“阿姨您别激动,深呼吸!”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一男一女站在门口。
男人三十出头,尴尬地搓着手,先开了口: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对门儿1001的,刚搬来没多久。
那个外卖是、是我们点的,收货地址填错了,1001填成了1002。”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盒子,耳朵根都红了。
男人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把盒子一个一个捡起来塞进袋子里。
他媳妇在旁边小声嘀咕:“都怪你,买东西也不看看清楚!”
两个人尴尬的满脸通红,捡完东西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对面1001,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低下头,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我钻进去。
叶舒瑶扶老太太坐稳,转过身看着我。
“闹够了没有?”
“陆云哲,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你发着烧脑子烧糊涂了是吧?大半夜闯进人家独居老太太的卧室,吓得人家心脏病都犯了,你觉得你像什么?”
我说不出话。
老太太坐在床边缓过气来,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小叶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不跟他计较。”
她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我:
“但要是有下次我直接打110!”
我连声道歉。
老太太叹了口气,摸着胸口说:
“小叶,我这心脏不得劲,你陪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我赶紧往前一步,想弥补一下:
“我、我也陪你们去。”
老太太抬眼瞪了我一下,
“你去干嘛?嫌我这个老太婆命太长是不是?”
这话一出,我讪讪地把手缩回去,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八楼。
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我脑子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仔细一琢磨,哪儿哪儿都对得上。
所以真是我疑神疑鬼,是我小肚鸡肠,是我冤枉了叶舒瑶?
我掏出手机,打通了物业老张的电话。
“喂?云哲?这么晚了什么事?”
“张哥,问你个事,十楼1001是不是最近新搬来的?”
“对,上个月刚搬来的一对小情侣,怎么了?”
“男的姓什么?”
“姓李好像。”
我想了想外卖单上的收货人:李先生。
我挂了电话,我往沙发上一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都对上了。
所以是我错了。
我起身把地上撕烂的袋子碎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把垃圾袋拎到门外。
站在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电梯指示灯。
数字停在8。
我愣了一下。
八楼?
叶舒瑶不是要陪陈阿姨去医院吗?
现在都凌晨一点多了,她们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我想拨叶舒瑶的电话,手指刚划到她名字又停住了。
算了。
今天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
我找了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别再多想,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我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兜里。
发烧本来就头昏被这一通折腾,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我吃了两片布洛芬倒在床上。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了下楼梯噔噔噔的声音。
楼上九楼的住户,每天晚上都有动静。
没过一会儿我的头顶响起了一阵有节奏的摇床声。
我烦躁地一把把枕头摔到地上。
这个小区什么都好就是隔音差得要命。
楼上那两口子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来这么一出,我早就习惯了。
床震动的声音混杂着模糊的人声。
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呻吟。
有时候我甚至有点羡慕。
不像我和叶舒瑶,一个月能有一两次我就得烧高香。
她每次都说太累、不想动、明天早班,我也没法强求。
半年前买的一盒套到现在还剩大半。
我翻了个身,用被子把头蒙住。
可今晚楼上格外持久,一直闹到后半夜都没停。
因为我实在烧得扛不住,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三点还是四点,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喝水的时候头顶上还在响。
但我已经没力气在意了。
第二天洗了把脸,出门上班。
公司楼下有一家药店,我拐进去买了盒布洛芬。
从药店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然后我站住了。
陈阿姨就在对面的街上,精神矍铄地散着步。
昨晚那个捂着胸口大喘气的老太太,此刻正哼着小曲儿在早市上挑桃子。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打个招呼、顺便道个歉的时候。
“妈!”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我循声看去。
一对年轻夫妻小跑着过来。
可看清正脸的时候我却瞬间愣住了,是昨晚1001的那对小夫妻。
男人把袋子递过去,笑着说:
“妈,嫂子想吃榴莲和山竹买好了,咱走吧。”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小区走去。
我站在药店门口,手里的布洛芬差点掉在地上。
妈?
他叫陈阿姨妈?
所以1001的小夫妻是陈阿姨的儿子和儿媳?
可昨晚他们明明一副素不相识的样子。
他们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装作不认识?
还有叶舒瑶一直说陈阿姨是独居老人,可她儿子儿媳就住在隔壁!
中午吃盒饭的时候,这件事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也许是儿子和儿媳是最近才搬过来陪老人的?所以陈阿姨之前确实是独居?
也许是昨晚那种场面太尴尬了,小夫妻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的东西只能装作不认识?
我想起小夫妻给嫂子买的榴莲和山竹。
巧了。
叶舒瑶也爱吃榴莲和山竹。
她总说,榴莲燥热上火,山竹性寒可以平衡。
所以每次她一定是一起买。
可爱吃榴莲和山竹的人多了去了。
我使劲摇了摇头。
下班到家,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到了叶舒瑶平时下班的时间。
我开门看了一眼门口走廊的电梯指示灯。
电梯没有停。
8、9…10。
十楼到了。
我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不出所料,永远是十楼。
楼上又传来了走楼梯的声音,我一下子从沙发上直起了身。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
楼梯间在整栋楼的西侧,离我家客厅十万八千里。
我头顶上怎么会有楼梯的声音?
我抓起手机,拨通物业。
“喂,哥,再麻烦你查一下,我家楼上九楼的叫什么?”
张哥那边这次有点起了疑心:
“你问这个干嘛?”
“有个快递送错到我家了,我核对一下到底是九楼还是十楼。”
“哦,这样啊,九楼那户啊,只登记了一个住户叫李浩轩。”
我整个人一僵。
李浩轩。
也姓李。
头顶上,那摇床的声音再一次准时响起。
一下、两下、三下…
我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僵住了。
一切都说的通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连着给12345、住建委和110都打去了电话。
顺便联系了几家本地的知名媒体和本地的大主播。
“我这儿有个大新闻涉及违法打通两层住房,破坏了我家承重墙,危害公共安全…对,我家八楼,正好在他们下面,天花板都有裂缝了。”
然后我给主播转了点钱,让他们现在立马过来直播。
挂完最后一个电话,那咚咚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得那么卖力,那么忘我。
我笑了。
叶舒瑶啊叶舒瑶,
今晚,我就要亲手送你们颜面扫地。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四十分钟后,最先赶到的是我联系的那个本地大主播飞哥。
这小子平时就爱拍些家长里短的维权调解,粉丝大几十万。
我给他转了两千块钱的车马费,飞哥带着个小助理跟打鸡血一样搓着手就冲出了电梯。
“哥!哪呢哪呢?”
飞哥压着嗓子,眼睛直放光,手机屏幕上已经开启了直播,
“兄弟们,今天带大伙看个现眼包的狠活儿!违建加绿帽,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排!”
我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头顶。
那咚咚咚的摇床声还在继续。
偶尔还夹杂着女人百转千回的闷哼,虽然隔着楼层有些发闷,但在静谧的夜里听得让人血脉偾张。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就炸了。
【卧槽!这声音…是人在运动还是打桩机啊?】
【听这动静,哥们头上不是绿帽,是呼伦贝尔大草原啊!】
【主播别怂!上去踹门啊!】
我没急着动,没过五分钟,派出所的民警和住建委的值班人员也到了。
听说有人涉嫌砸穿承重墙危害整栋楼的安全,住建委那边来得很快。
“谁报的警?”民警拿着记录本问。
我走上前,把手机里录下的声音以及我整理出的整个1002和1001一家的关系链,统统递了过去。
“警察同志。我家在八楼,这声音是直接从我家正上方传来的。”
带头的警察姓王,他的眉头一皱:
“正上方?正上方是九楼啊。但你电话里说,十楼的人在九楼?”
“对。”
我冷笑一声,指着天花板,“这房子隔音本来就差,我今晚听得清清楚楚,是他们从十楼顺着楼梯走下来的声音!
但在我们这栋楼,公共楼梯间在最西侧!他们在屋里私自砸穿了楼板,在902和1002之间焊了内置楼梯!”
王警官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私自砸穿楼层板,如果伤到主承重结构,整栋楼都有塌陷危险,这是要坐牢的。
“走,先去九楼!”
王警官一马当先。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九楼。
902的门紧闭着,里面隐隐约约还在传出那种不堪入目的动静。
民警上前砰砰砰砸门:
“里面的人开门!警察!”
里面瞬间安静了。
不堪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接着,是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响,但就是没人来开门。
里面一个男人传来低呼:
“怎么会有警察?快,快上去!”
“走!上十楼!”
民警直接冲向十楼,飞哥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地看不清字了。
到了十楼1002,门还是关着的。
民警用力敲门:
“开门!配合检查!”
足足过了五分钟,里面才传来拖鞋在地上磨蹭的声音。
门咔哒开了一条缝,陈阿姨那张老脸露了出来。
一看到我,她立马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就开始翻白眼,身体顺着门框就往下滑:
“哎哟,我的心脏啊。你们这是干什么哟,又要来逼死我这个老太婆啊…”
这就开始了是吧?
要是在昨晚我肯定又被她唬住了,但今天我只觉得无比滑稽。
“大妈,别装了。”
我冷笑了一声,“今天早上在早市的时候您这身子骨不是挺硬朗的吗?”
陈阿姨一听,身子猛地一僵,眼睛豁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就在这时,我对面1001的门开了,昨晚那对小夫妻冲了出来,男人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你要脸不要脸?大半夜带这么多人来骚扰我妈?我告诉你,我妈要是气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你妈?”
警察小张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转头盯着我,“不是说独居老人吗?”
我看着眼前这卖力表演的一家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上前一步盯着那个男人:
“是啊,我也想问。昨晚你在这个门口收那八盒避孕套的时候,怎么装作不认识你妈啊?”
“你…你放屁!”
男人脸色瞬间煞白,眼神开始闪躲。
我没搭理他,直接一把推开挡在门缝处的陈阿姨。
既然她没心脏病,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门被我猛地推开,我径直走向了厕所。
我一步步走过去,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
“陆云哲!这是我妈家!你私闯民宅我报警抓你!”
男人扑过来想拦我。
民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你省省吧,我们就是警察。让他开!”
我握紧了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厕所里有一个被改造过的玄关。
打开玄关,地板被生生砸出了一个长两米宽一米多的大洞。
楼梯从洞口延伸下去,直通九楼!
住建委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破口大骂,“简直是胡闹!楼板里面的钢筋全被切断了!这叫破坏建筑主体结构,这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随着住建委这一嗓子,飞哥的直播间人数瞬间突破了十万。
【这家人绝了,搁这修地道战呢?为了偷情连命都不要了!】
【快下去看看下面到底是谁!】
1001的那个小年轻一看事情败露立马跟鹌鹑似的不说话了。
陈阿姨这回是真的慌了,连滚带爬地凑上来想要抱居民警的腿:
“警察同志,这不关我们的事啊,这是我大儿子弄的,我们不懂法啊……”
“大儿子?”
我转头盯着老太太,“那个在902住的李浩轩是你大儿子,那个所谓的嫂子就是我老婆咯?”
老太太吓得浑身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往下走,众人紧随其后。
顺着楼梯下来,直接到了902的客厅。
这里满地的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沙发上散落着女人的丝袜、男人的衬衣和几个已经被拆开的包装盒。
叶舒瑶匆忙套上了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当她看到我,还有我身后跟着的警察和黑压压的镜头时,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
而在她身后的卧室门口站着一个只穿了一条内裤的男人。
“云、云哲……”
她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看着这个自诩清高,连科室里的同事收个红包都要鄙夷半天的女人。
看着这个在我高烧四十度时,以陪孤独老人做安神操为由,在楼下跟别的男人颠鸾倒凤的女人。
我觉得可笑到了极点。
“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包装盒,“这几个牌子的东西尺寸还合适吗?昨晚你不是不知道是谁买的吗?现在怎么全拆开了?”
叶舒瑶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她连连后退:
“云哲你别录了,求求你,把手机放下,我们私下说好不好?我是一时糊涂,真的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昨晚我撕破了外卖袋,你联合这个老太婆搁那装不认识还反咬我一口说我有病。
老太婆放哨,小叔子打掩护,大伯子亲自上阵!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好互助,好有爱啊!”
我每说一句,叶舒瑶的头就低下一分,到最后她猛地捂住脸,崩溃地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飞哥在旁边激动得手都在抖:
“全家上阵帮大哥偷人还打穿了承重墙!这就叫道德崩塌加物理崩塌,双管齐下啊!”
那个李浩轩见状,不知道从哪生出一股邪火,竟然冲上来想要抢飞哥的手机。
“别特么拍了!侵犯老子隐私我弄死你们!”
他刚冲出两步,民警小张一个擒拿手,直接将他死死按在了沙发上。
“老实点!破坏房屋承重结构危害公共安全,你还敢动手?穿上衣服,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整个902,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老太太从楼梯通道上探出个头,看到大儿子被按倒,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就在这个时候,叶舒瑶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心内科副院长张院】。
我笑了笑,走过去拿起了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一接通,张院长那暴怒的声音从听筒里砸了出来。
“叶舒瑶!!你干的好事!!你现在到底在哪?!”
叶舒瑶听到张院长的声音,原本低着头痛哭的她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扑向沙发想抢手机:
“别!云哲别接!”
我侧身一躲,把手机举高。
张院长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别给我装死!现在全网都在疯传一个直播,说我们私立医院心内科的专家,打着照顾孤寡老人的旗号,跟同小区的男人通奸!还涉嫌砸穿承重墙被抓了个正着!那个被按在沙发上的女人是不是你!你说话!”
叶舒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她瘫坐在满是狼藉的地上,脸色灰败。
她比谁都清楚她的事业对她意味着什么。
“我是叶舒瑶的丈夫,陆云哲。直播里的事情是真的。
刚刚警察和住建委都在场,证据确凿。
不仅如此,我过几天还会带着相关材料,亲自去医院实名举报她医德败坏、在工作时间擅离职守。”
“陆先生……”
张院长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其尴尬,“抱歉让你经历这种事。
这是医院的耻辱!叶舒瑶,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等待院内的正式通知!”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叶舒瑶呆呆地看着我,原本楚楚可怜的表情变成了怨毒。
“陆云哲…你疯了?你毁了我!你连条活路都不给我留?我好歹是你老婆啊!”
我冷冷地看着她,“当你大半夜在楼下给别的男人做安神操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老婆吗?当满地都是避孕套,你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有病的时候,你想过你是我老婆吗?”
我退后半步,嫌恶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此时,王警官已经和技术人员核对完了现场。
他黑着脸走到被民警控制住的李浩轩面前:
“你胆子真是不小啊,拿全楼两百多户人家的命在偷情!
我已经通知了物业,明天立刻找第三方机构来进行安全鉴定,所产生的所有鉴定费、加固费、赔偿费,全由你们家承担!
在加固完成前,这栋楼所有有搬迁诉求的住户住宿费都得你们出!”
李浩轩那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只穿了一条内裤瑟瑟发抖的样子显得格外可笑:
“警官,多少钱啊。”
“初步估计,加固方案加施工,再加赔偿,起步五十万!如果鉴定结果达到了危险级别,你还要负刑事责任,准备去里面蹬缝纫机吧!”
五十万。
这三个字像一道晴天霹雳,不仅劈晕了李浩轩,连从楼梯破洞处探出头偷听的老太太,也咣当一声,这回是真真切切地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妈!妈你怎么了?!”
楼上1001的小夫妻吓得大哭起来。
一时间李浩轩在骂,老太婆在晕,小年轻在哭,加上叶舒瑶的崩溃。
飞哥的直播间人数已经逼近三十万了,弹幕满屏都在刷【大快人心】。
我站在角落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憋在胸口一整个晚上的浊气,终于彻底散了出去。
我转头对警察说,“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会把整理好的监控和相关证据送到所里。”
“行,陆先生,你先回去休息吧,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调查。”警察点了点头。
我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背后,叶舒瑶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
“云哲!我错了!你带我回家吧云哲!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啊,是那个老太婆装可怜骗我的!是李浩轩勾引我的!”
“你放屁,你个臭婊子!明明是你倒贴我都不要!”
李浩轩一听她甩锅,这会儿也不装情圣了,破口大骂。
两人直接狗咬狗互喷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拉开902的门。
真他妈痛快啊。
那场直播虽然在后半段因为尺度问题被平台切断了,但已经被无数网友录屏转发到了各大社交媒体上。
“本地模范好邻居竟是地下野鸳鸯”“专家医生为偷情砸穿承重墙”这些标题霸占了整整三天的同城热搜。
三天后,我约了律师,把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直接寄到了叶舒瑶那里。
我坚决不让她再踏进我买的那套八楼的房子半步。
在律师事务所见到她时,我几乎没认出来。
原本那个化着精致妆容、总是高高在上透着一股冷傲劲儿的心内科专家,此刻头发油腻,眼眶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天赶出大门时随便套的外套,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云哲”
她看到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想过来拉我的手,
“我真的没地方去了,医院把我开除了,我爸妈嫌我丢人,把门锁换了不让我进,所有的朋友都在背后笑话我。”
我冷漠地避开她的手,拉开椅子坐下。
我敲了敲桌子上的离婚协议,“房子是我买的自然归我,你的那些包和首饰你带走,剩下的存款一人一半。”
“我不要离婚。”
她拼命摇头,“我都这样了,你如果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是你的报应。”
我眼神凉凉地看着她。
还记得我妈胃出血在医院疼得打滚时她那副冷漠的嘴脸吗?还记得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心胸狭隘、自私自利时的嚣张吗?
怎么现在刀子扎回自己身上,知道疼了?
“你不签也行。”
我站起身,“那我们就走诉讼,到时候不仅全网皆知,法院上那些证据也会再念一次的。”
叶舒瑶猛地瑟缩了一下。
最终,她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走出律所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压在胸口的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了。
至于那极其互助的一家人,下场比叶舒瑶好不到哪去。
经过第三方鉴定,李浩轩砸穿楼板的行为严重破坏了墙的受力结构。
这不仅面临高昂的五十万修复费用,住建部和警方经过联合执法,直接下达了处罚决定。
李浩轩因为涉嫌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立案侦查,十有八九是要进去蹲个一两年的。
那个所谓的心脏不好的陈阿姨,这几天是真的心脏不好了。
在得知大儿子要坐牢,还要赔几十万的时候,老太太当场一口气没喘上来急救车拉走的。
后来听说虽然抢救过来了,但落了个半身不遂只能瘫在床上。
平时给她打掩护的1001那对小夫妻,这下不仅要承担高昂的修复账单,还要伺候瘫痪在床的亲妈,更是天天被小区其他的业主指着鼻梁骨骂,每天门都不敢出。
听说他们后来顶不住压力,想把房子卖了赔钱。
但危楼加上出过搞破鞋的丑闻没人敢来买房。
活该。
转眼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
离婚手续办妥后的第二天,我就把八楼的房子挂牌卖了。
虽然因为楼上出过事折了点价,但我也不在乎。
拿着分来的存款和卖房钱,我在市中心的新区全款换了一套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还提了一辆三十多万的新车。
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业务里,连着拿下了三个大客户。
老板年底直接把我提拔成了部门总监,年薪翻了一倍不止。
这天周末,我带我妈去医院做定期复查。
我直接花钱在私立的高端康养医院给我妈办了VIP。
小护士全程搀扶陪同,嘘寒问暖,各项检查不用排队直接做。
我妈气色红润,看着体检报告上一切正常的指标,拉着我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妈,等会儿带你去吃对面那家高档海鲜自助,刚发了奖金,咱好好搓一顿。”我搂着妈的肩膀往外走。
“你就乱花钱,妈吃点什么不行。”
她嘴上念叨着,眼角的皱纹却全都是笑意。
从停车场把车开出来,路过城中村附近的一条老街时遇到红灯,我慢慢停下了车。
好巧不巧,隔着车窗我在街角的一家破旧诊所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家连招牌字都掉了一半的黑诊所,叶舒瑶穿着一件皱巴巴起球的白大褂,正被一个体格健硕的大妈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打个点滴都能把手背扎得鼓起大包,你到底有没有行医执照啊?!什么破诊所,我要去卫生局告你们让你关门!”
叶舒瑶卑微地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给您重新扎,药费我替您出了,求您别去告。”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连科室主任都要给她三分薄面的心内科专家,如今正规医院根本不要她,只能沦落到在这种黑诊所干护士的活儿。
我妈也透过车窗认出了她,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过了视线。
绿灯亮起,我松开刹车。
就在这时,叶舒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车里的我。
她瞬间愣住了。
看着如今西装革履的我,看着这辆崭新的轿车,看着副驾驶上容光焕发的我妈。
叶舒瑶的眼眶瞬间爆红,眼底充满了难以名状的羞耻和悔恨。
她下意识地想用双手捂住脸往角落里躲,可那大妈还在不依不饶地拽着她的领子。
我一脚油门,将她彻底甩在了后视镜里。
李浩轩因为危及公共安全罪,被判了两年又六个月,此刻正在里面踩缝纫机。
五十多万的房屋修复加固费用外加给周围邻居的赔偿,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1001的新媳妇受不了这种天天被街坊戳脊梁骨的日子,连夜卷了家里仅剩的几万块钱跑回了娘家,直接起诉离婚了。
这小媳妇一走,瘫痪在床的陈阿姨就彻底落在了小儿子的手里。
那小儿子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主,哪里懂伺候人?
听张哥说,现在每次路过十楼都能闻到1001门缝里飘出来的屎尿臭味。
陈阿姨因为常年不翻身,身上长满了褥疮,天天在屋里嗷嗷惨叫。
如今我每天下班回家,推开大门,迎接我的是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和窗外的万家灯火。
我妈精神矍铄,在老年大学报了合唱团,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而我也有了一个温柔体贴的新女友。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够。
这世上善恶到头终有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