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手背上扎着针,病房里全是消毒水味。
门外有说话声。
我听见医生问陆乐鸣:
“家属怎么现在才知道?”
“病人骨转移已经很严重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她之前应该疼了很久。”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陆乐鸣很哑地说:
“我不知道。”
我闭上眼,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确实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没认真看过我。
没看见我走路越来越慢。
没看见我夜里疼得整晚睡不着。
没看见我咳嗽时越来越重,也没看见我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他只顾着恨我。
只顾着把所有错都推给我。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可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睁开眼,低头拔掉了手上的针。
血珠一下冒出来,我按住棉球,扶着床慢慢坐起来。
身体很虚,腿也疼得厉害。
可我还是换下病号服,拿起外套,扶着墙往外走。
我不想见陆乐鸣。
不想看他迟来的震惊,迟来的后悔,迟来的慌张。
都太晚了。
我从另一条走廊绕出去时,护士看见了,连忙追过来。
“黎小姐,你现在不能出院。”
我摇头。
“别告诉他。”
护士愣住了。
“可你家属……”
“他不是。”
我说完这句,继续往前走。
走到医院门口时,我忽然弯下腰,咳得停不下来。
血气翻上喉咙,我用纸巾捂住嘴,掌心很快又是一片红。
可我还是把纸团攥紧,慢慢扔进垃圾桶。
打车回到旧房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开门进去,屋里安静得很。
地上还堆着安安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就做了决定。
我要走。
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城,离开陆乐鸣,离开所有让我喘不过气的地方。
我蹲下去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
我的衣服没多少,真正让我放不下的,只有安安留下的这些旧东西。
他最喜欢的玩偶,小水杯,画了一半的图画本,蜡笔,小鞋子。
我一件件放进行李箱,动作很慢。
不是因为舍不得收。
是因为每收一件,都像在承认,他真的不在了。
手机响了很多次。
先是温妤,后是陆乐鸣。
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干脆直接关了机。
收拾到一半时,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缴费单。
那是我第一次确诊时的单子。
日期比离婚那天还早。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也就是说,在陆乐鸣拿着那些照片羞辱我,逼我签字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自己快死了。
可我什么都没说。
不是想报复。
只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信。
甚至如果我那天真的把病历拍到他面前,他大概也只会冷笑着问我,是不是又想用新的办法留住他。
我把缴费单放回去,没注意有半张卡在抽屉缝里露出来。
那天晚上,我拖着行李离开了旧房。
去车站的路上,外面下起了雨。
司机问我去哪儿。
我看着窗外,一字一句地说:
“去海边。”
那是安安一直想去的地方。
既然他去不了了,那我替他去。
至于陆乐鸣——
他找不到我最好。
我也不想再被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