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没有走太远。
我去了海边一座小城。
那是安安以前最想去的地方。
他有一本关于大海的绘本,每次翻到那一页,都会趴在我腿上问:
“妈妈,海是不是很大?”
“等我再长大一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每次都说好。
可后来,他没等到长大。
我就替他来了。
民宿很小,窗一推开就能看见海。
白天的时候,海面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开。傍晚时,天边会慢慢暗下去,风也会更大一点。
这里很好。
安静,也空。
像离那些人和事都很远。
我白天大多待在房间里。
疼得受不了时,就吃止痛药。药效上来后,我会坐到窗边,看一会儿海,再低头把安安那些旧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他的蜡笔。
他的画本。
他的小玩偶。
还有那只我在海边替他挑的贝壳风铃。
风一吹,风铃就会轻轻响。
那声音很好听。
有时候我会觉得,像安安在叫我。
老板娘姓林,是个很和气的阿姨。她见我总是一个人,又瘦得厉害,时不时会给我送一碗热汤上来。
她问我:“姑娘,你是来散心的?”
我看着窗外的海,轻声说:
“我来赴约。”
她没听懂,我也没再解释。
其实我真的是来赴约的。
赴和安安的约。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与其死在医院里,不如来这里陪陪他,也陪陪自己。
可我没想到,陆乐鸣还是找来了。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窗边擦风铃,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敲门声响了。
一下一下,很急。
紧接着,是陆乐鸣沙哑的声音。
“黎心怡。”
我手一顿,没有动。
外面的敲门声更急了。
“心怡,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阿姨听见动静,上楼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我:
“要不要我帮你把人赶走?”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
门打开时,陆乐鸣站在走廊灯下。
不过短短几天,他像是换了个人。
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也冒了胡茬,身上的衣服有些皱,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
他看见我那一刻,手下意识抬了一下。
可我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轻。
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嗓音发哑:
“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我看着他,很平静。
“我不是跑。”
“我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等死。”
他脸色一下变了。
“别说这种话。”
“你跟我回去,我已经联系医生了,北城最好的医院,最好的专家,我都找好了。”
“还来得及。”
我听着这句“来得及”,忽然想笑。
“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把安安还给我吗?”
陆乐鸣一下子说不出话。
我继续问他:
“来得及让你没做过那个局吗?”
“来得及让你没在头七那天掐着我,说我不配当妈吗?”
“来得及让你没把我和安安的东西,像垃圾一样扔出去吗?”
陆乐鸣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他答不上来。
因为哪一样,都来不及了。
我扶着门,想把门关上。
可就在门合上的前一秒,陆乐鸣忽然开口:
“那天的监控,我看了。”
我的动作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