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这是给教书先生的拜师礼
蛇胆酒混着香料，迸发出清冽且醇厚，苦涩中又透出凉甜的气味。
将料渣滤尽，晒干后碾磨成粉，混入烟料中。
蛇胆酒兑入融化的胶液中搅匀，将烟料均匀撒入酒胶混合物里，迅速搅拌让酒、胶、烟、粉四者充分融合成墨料团。
穆青栀弯下腰凑近轻嗅，葵娘和秦歌站在一边紧张得快把对方的手指掰断。
直到穆青栀抬起头。
“成了。”
“成了？”秦歌还在消化穆青栀的话，身边的葵娘早已拉着她跳起来。
“成了！”
二人激动得抱在一起，不知道是谁，突然把穆青栀一把拽进来，三人仿佛被焊铁般箍在一起，密不可分。
之后便是杵捣，蒸过的墨料放在杵臼里用力捣，将墨料里的气泡赶走，提升墨的韧劲和细腻度。
这原本是个力气活，不过穆青栀利用杠杆原理，做了个脚踏碓来帮忙，极大地提高了效率。
最后一步入灰，也是最耗时的阶段，刚做好的墨是软湿的，不能直接晒或烤，必须埋在草木灰里让它慢悠悠地阴干，否则一晒就裂。
在等这块劳什子墨变干的过程中，陈序快要被烦死了。
县城里那些沉不住气的，一天来一群，不是悄咪咪跟着穆青栀，就是趴在屋顶上掀瓦，陈序也是体验了把明星经纪人的待遇。
月黑风高夜，趴在屋顶上的人撅着屁股往里头看，突然身边传来响动，抬头一瞧，陈序正笑眯眯盯着他们。
“各位私生，想看造小孩全程现场直播？里面请啊，在外面看怎么看得清楚。”陈序还摆了个请的手势，礼貌得骇人。
三四个被抓包的人窜地站起，脸红得像是他们造小孩一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暮色里。
陈序嗖地跳下屋檐，走进屋里，站在床榻旁，“因为娘子你，我神经衰弱了，你要对我负责。”
“我这么大本事。”穆青栀双手交叠，躺在床上迟迟没法入睡。
“指挥官本事还不大，几句小道消息就弄得整个县城都不睡觉，连着多少天派侦查小队爬屋顶。”
穆青栀没回答，陈序就自己接过话茬。
“不过你也是在帝国战术指挥学院里突出重围的六边形战士，智商应该没比我差多少。”
穆青栀睁开眼，“还记得在学校里第一节课学的指挥官法则，第一条——身后是人民，脚下是底线，不惧不逃，血战到底。前辈，熟悉吧。”
对上穆青栀侧过来的视线，陈序移开目光，周身气压开始凝滞堵塞。
空气稠密得像固体的胶，仿佛对方的眼神一交接都会迸出爆裂的火花。
沉默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陈序又咧开了笑，没心没肺的像个把心落在娘胎里的混世魔王，说了句晚安就侧身躺下对着门口，没了声响。
只是脸上的笑并未达心底，穆青栀看得清楚。
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晚上静得连虫鸣声都没了，秋意一丝丝渗进骨子里。可能是开始冷了，被子很薄，一整晚冻得两个人都没合眼。
秋天便是如此，早晚冻人，太阳升起后不热得人一身汗便决不罢休。
今天是个大日子，结果主角和主角名义上的夫君都在站着打瞌睡。
“青栀，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今日墨锭见世，有些紧张？”葵娘担忧地望了眼她，她似乎从没露出过这副模样。
穆青栀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
轻手捧出墨锭，墨色黝黑细润，肉眼看去接近最深沉的漆黑色。
凑近去闻，一股冷酒香幽然沁入鼻尖，隐约透着微苦的药香。
身边的人一阵欢呼，穆青栀与苏筱对上视线，后者立刻会意，一个闪身，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穆姑娘制的物件今日成了！你们猜是何物？”
酒肆说书人不讲书，反倒在这卖起关子来，下面的客人一阵哄闹，让他赶紧公布谜底。
消息传来的那么早，硬是让这县城里看热闹的人足足等了近一个月，这好奇心早就被钓到半空，悬着落不下来。
说书人清了清嗓，正随着那耍戏班的锣鼓一敲，“是一块墨锭！”
……
乌鸦都嫌自己飞慢了。
“就这？就一块墨锭赔了我三十两银子？”
“我就说了一个女子能做出什么空前绝后的东西，多半是徒有其表。”
众人骂骂咧咧，差点把酒肆的顶给掀了。
只见那说书人又开始起势，“的确是一方墨锭，不过却是用蛇胆酒入墨，其味清苦微凉，酒香绵延，胶腥尽除；又可清心明目，缓解疲乏，穆姑娘称其——龙胆香。”
满座哗然，用酒入墨的确可谓空前绝后，从未有人想过把酒香融入墨中，用的酒竟然还是蛇胆酒！
不光香味上独特，甚至还伴有药用功效，这对那群读书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物件啊！
问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哪怕不是读书人，也想闻闻那酒香墨到底是何种味道！
“各位少安勿躁，穆姑娘有言，此物现下仅有世间独一份，是为田埂子村里孩子们的先生准备的拜师礼！”
经此一遭，穆姑娘不走寻常路的性子又在县城里传开了，龙胆香一物更是成了坊间必谈。
总结起来就是，龙胆香只有一块且只和读书人有缘；得了龙胆香的先生需暂留村给孩子开蒙；此墨尚未雕刻图案，静待先生作画；知县老爷很感兴趣可惜他也拿不到。
一时间，全县城的读书人个个头扬到天上，好像那墨已尽收囊中。不为别的，就为平日里被官老爷和权贵压上一头，清高劲憋着出不来，如今这块唯一的墨，他们用钱用权都拿不到，而只有读书人可以。
扬眉吐气的读书人就此事分为两派，一派是准备面试组，一来穆姑娘名声正盛，此物又得官员喜爱，这对抬高自己的名声和扩充人脉极有帮助。
二来墨锭上若印刻自己绘制的图案，将来墨锭广销，自己脸上也有光。
三来不光是为了龙胆香，自愿去教书无需利益为饵。
另一派是拒绝且歧视组，就算龙胆香有多吸引人，他们也不乐意被一个农家女挑选，不乐意去村里教书，认为有辱斯文。
后者人数要多些，大多读书人的孤傲风骨是一辈子舍不下的，不过这也是筛选的一部分。穆青栀瞧着在场来了的先生，目光汇聚到一人身上。
若无意外，就是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