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庆龄 最后看一眼心爱的人
1929年5月18日晚6时,小庆乘火车抵达北平。下车后,她由孙科夫人陈淑英陪同,从站台直接乘汽车前往西山碧云寺。到达孙中山灵前时,宋庆龄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指着棺椁。卫士明白她的意思,连忙轻轻揭开覆盖在棺椁上的国旗,透过玻璃棺盖,那最残忍也最牵挂哀思的面容静静的泡在一层液体中,显得越发瘦小。宋庆龄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下山之后,她闭门不出,谢绝任何访客。
5月20日下午2时,孙科与协和医院的史蒂芬医生来到碧云寺,在守灵人员协助下,将存放孙中山遗体的棺木内的防腐液放净(有关资料记为“保护油”),史蒂芬将遗体揩净后用白色绷带包裹周身,然后移入覆盖玻璃隔层,可以瞻仰遗容的美式沉香木棺中,暂时重新放回石龛之内。
22日晨7时,迎榇专员指挥守灵卫士将灵榇移到金刚宝座塔前下方的普明妙觉殿。8时许,宋庆龄等人赶到,由史蒂芬医生及助手、护士将遗体以白绸裹缚,并为孙中山理发、更衣。原来是准备穿中山装的,但医生建议说人的遗体长度比生前要缩短好多,中山装需要身架雄伟,并不适用。所以,最终是仿照回教葬礼的方式,内裹白绫、外着长袍马褂。
更衣完毕,在宋庆龄等家属的守视下,孙科等人将遗体移入另一具新棺──特制的美式铜棺。
5月26日,孙中山的灵柩从北京西山碧云寺抬至前门火车站,搭乘火车前往长江北岸的浦口。在灵车专列上,宋庆龄专属的第六节车厢紧挨着停放孙中山棺木的第五节车厢,第七节之后才是孙科夫妇和其他亲属的休息之处。列车一路抵达浦口,从浦口搭乘军舰过长江,从下关中山码头用汽车运至中央党部,5月28日送往中山陵。漫长的旅途中,每次的搬运工作都要由64名杠夫完成。这场长途跋涉是蒋介石宣扬自己是正统的大秀,却是宋庆龄的煎心之旅。她已经许久没有和自己的丈夫挨得这么近,却又隔得那么远了。
5月28日到31日为公祭日。31日下午6时,宋庆龄、孙科、蒋介石、宋美龄等人依次至灵前瞻仰遗容,再由蒋介石、孙科、孔祥熙率领孙先生生前护卫盖棺、涂殡,以示封棺典礼结束(孔祥熙能获此重任,恐怕也是宋霭龄对蒋介石提要求做工作的结果。因为所能捞到的政治资本,也是明眼人都心知肚明的。从这点来说,小霭果然是贤妻啊。)。
6月1日进行正式的“奉安”仪式。凌晨3点多,来送殡的人已经纷纷赶到。4时15分,狮子山炮台开始鸣礼炮101响,灵榇移出大门,由杠夫抬上汽车。宋庆龄、陈淑英、孙琬、何香凝、宋美龄、宋霭龄等家属和女眷在特制黑色布幔内步行出中央党部,分乘马车随灵护送,其余男宾则分左右两列分别执绋步送。到达中山陵广场下车后,继续由女宾扶棺,男宾执绋恭扶,走过392级阶梯,一起把灵榇送入灵堂。一番仪式后,由夫人宋庆龄率领孙科夫妇、戴恩赛夫妇等将墓门关闭,备极隆重的奉安大典告成。
“妹妹,节哀吧。”宋霭龄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宋庆龄的手,显得十分热情和真挚。但这却让宋庆龄十分尴尬,进退不得。
小美也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一个新婚少妇的容光焕发与春风得意。她连声说:“姐姐,蒋委员长已经在南京给你安排了住处,今晚我们姐妹三个就好好聚一下吧。明天一起回上海,看望妈妈,如何呀?”
小庆沉吟一下,说:“好的,但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吧。”
小美一听,兴高采烈地说:“那我让人陪着你,等会儿送你过去。”
小庆略一点头,告别了她们,走下楼梯。
晚上司机打电话给宋美龄,说孙夫人不知去哪里了。在摆脱了特务的监视后,当天晚上,宋庆龄就回到了上海,住进莫里哀路的房子。南京潮湿闷热的气候和冗长的葬仪让她十分不适,而莫里哀路熟悉的环境才让她略显心安。两个月的缄默之后,宋庆龄在8月1日国际反战日,给柏林反帝联盟发去一份电报:
“今天正当被压迫民族组成坚强的阵线,反对帝国主义和军阀主义的时候,反动的南京zhengfu却与帝国主义狼狈为奸,残酷镇压中国广大群众,国民党反动派头目背叛革命的本质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无耻地暴露于世人面前。由于背叛了国民革命,他们便不可避免地堕落为帝国主义的工具,并力图对俄国进行战争挑衅。但是中国人民既不畏残酷的镇压,也不受欺骗宣传的蒙蔽,他们只为革命战斗到底。恐怖行为只会使更广泛的人民群众动员起来,只会加强我们战胜血腥反动统治的决心。”
宋庆龄在上海这么做,简直是把自己暴露在最危险的环境下。她敢于这么做,说好听了是勇敢,说难听了是冲动。但是她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她不恨自己的家人,却恨极了蒋介石。因为三民主义就像她跟孙中山的孩子一样,现在,这个孩子却在蒋介石的手里慢慢死去。
1930年年初,宋庆龄重返柏林。她再次当选为反帝联盟的名誉主席。她艰难地寻找一条路挽救三民主义——这是她的孩子,她先生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