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龄 被误解的思乡人
跟亲姐姐老死不相往来,宋美龄真的是这么绝情的人吗?从她们的交往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些无奈和不得已。
姐妹俩最针锋相对的对峙发生在1971年宋子文在美国旧金山猝然离世那一次。宋子文的妻子给宋家姐妹三人都发了电报。当时宋霭龄在美国,宋庆龄在大陆,宋美龄在台湾,三个人收到消息,第一反应都是急着要前往旧金山。几乎是同一时刻,宋庆龄动身前往英国,预备在伦敦包机赶往旧金山,而宋美龄从台湾直飞美国,中途在檀香山落脚休息。
就在这时,蒋介石给宋美龄打电话,让她别再往前走了。因为当时大陆和台湾正为着争夺联合国席位关系紧张,而蒋介石又十分担心宋美龄的安危,不愿意让她跟gongchandang碰面。宋美龄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又去买了一份报纸,再次确认了宋庆龄预备奔丧的消息。小美十分犹豫,最后她还是给大姐打了一个电话,宋霭龄便也找了一个借口,不去参加子文的追悼会。
此时宋庆龄已经到了伦敦,虽然工作人员四处想办法,却并不能找到去往美国的包机。无奈之下,宋庆龄只好给美国方面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没法前往了。
这时美国方面连忙再给宋美龄和宋霭龄打电话,急匆匆地说:“宋庆龄先生不来参加追悼会了。你们抓紧时间赶快过来吧!”
宋美龄又打电话跟宋霭龄商量,两个人一致认为宋庆龄一行人声称不来可能有诈,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不公开露面为妙。于是最终都回绝了美国方面的邀请。最终只以蒋介石的名义“颁挽”一块匾额,上写着“勋猷永念”四个字。
当时的美国总统尼克松非常吃惊地说:“真不能理解你们中国人!”
难道宋美龄就真的不愿意跟姐姐见面吗?或许撇开政治,姐妹两人依然可以像过去那样坐在一起,用道地的上海话拉拉家常,话话心曲。但是她们的命运已经同政治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再也不能清静地回到家庭的净土中,以纯良本真的面目相偎相依。
多年之后,据当时的知情人说,宋庆龄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想办法创造了一个可以脱离政治的见面机会,只可惜最后没能实现。当时宋庆龄身边的一个姓林的工作人员在两边进行联络,安排两姐妹都以看病的名义到日本会面。都安排好之后,林先生从日本返回台湾,准备前往大陆。但是他刚到台湾,就以通匪的罪名被抓了起来,一关就是五年,彻底断绝了宋氏姐妹相见的最后机缘。
晚年的宋美龄住在美国一栋15层高普通公寓的十楼。她的侍从们多住在九楼。她也老了,常要到附近的诊所治疗牙齿和眼睛。她很少下楼,因为她见人就必须化妆、梳头,而且一定亲力亲为,每次至少花去一两个小时。然后还要换上待客时穿的长及脚踝的中式旗袍,太过折腾。所以除了见一些重要的客人,宋美龄很少下楼跟侍从寒暄。
2000年农历春节前夕,一位曾经的侍从提着两罐宋美龄最爱喝的乌龙茶去探望她,却没有见到夫人。前来接待他的宋美龄秘书塞给他200元钱,满脸抱歉地对他说:“老夫人不方便见客。”这位原侍从想了想,觉得也是。若为了与一名侍从见一面,又是化妆又是梳头的,还真是太麻烦她了。
恐怕当初陈香梅带着宋庆龄的信来看她的时候,宋美龄半天不下楼见客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出于避免麻烦。
当宋庆龄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宋美龄却完全沉默,一言不发了。她总是默默坐着发呆,却没有流露出任何神情。侍从们都不敢打扰,连这个老女孩平日里最爱吃的果味冰激凌也受到了冷待。
网上流传一篇宋美龄为姐姐写的悼词:
“我本不该惊悚若此等情形的。二姐久病,已非秘事。我之所以惊悚,与其说是因了她永去,不如说是因了这永去留给我的孤独。
好在孤独有期,重逢是可待的。
此刻,往事越来越清晰地现于眼前。
二姐的性格却与我迥异。她是宁静的,我是活跃的。她是独爱沉思的,我却热衷于谈笑。多少次同友人们谈聚,她总是含笑静听,有时竟退到窗下帷边去;但我说笑最忘情的那一刻,也总感觉着她的存在。她偶尔的一瞥,或是摩挲,或如指令,都在无言间传予了我。
三姐妹中,挑起些事端的,自常是我。而先或为了哪个洋囡囡,后或为了一条饰带,在我与大姐间生出争执的时刻,轻悄悄走来调停的也总是二姐。她常一手扶着我的肩,另一手挽了大姐的臂,引我们去散步;争执也就在那挽臂扶肩的一瞬间消去。
此刻,遥望故国,我竟已无泪,所余唯一颗爱心而已。这爱心,也只有在梦中奉上。”
这篇美文是以宋美龄的口吻所写,文笔清丽,竟比林徽因、冰心都不逊色。宋美龄的中文水平似乎并没有如此杰出,而且出处不明,所以目前还被看作是伪作。但是宋家姐妹情深却又是可信的。
有一次,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太太意外得到了一本大陆出版的《宋庆龄画传》,连忙拿来给宋美龄看。宋美龄立刻拿到手里,也不管客人还在身边,就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旁若无人地翻看了两个小时。书里有她们小时候的照片,一家人的合照,还有后来姐妹分别后的珍贵照片。宋美龄一页页认真看着,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什么都不说,只吩咐服务人员把书收起来。这下才扭过头跟客人谈话,把话题带到其他地方。
宋美龄也是孤独的,她不能回到大陆,而蒋经国又不欢迎她去台湾。虽然有大姐的子女在身边照顾她,但终究是隔着肚皮,不能心贴心。而最孤独的是兄弟姐妹一个个离开了,到后来连晚辈都比她早离去。她似乎已经参透了生死,耐心地等待上帝来接她。而上帝却似乎忘记了这个温顺的子民,把她留在了尘世,一遍又一遍演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