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高中三年,班长贺扬次次压我两分,全校喊他天才。
直到我翻开他抽屉里那本控分笔记。
好家伙,我的青春居然是别人的计算器。
高考那天,我决定不演了。
【第一章】
我叫苏远,高三六班万年第二。
这个万年第二有多稳呢?
从高一入学摸底考,到高三上学期期末,总共二十六次大考。
每一次,贺扬都精准地压我两分。
不是三分,不是一分,是两分。
次都是两分。
第一次,我觉得是巧合。
第五次,我觉得是命。
到第二十六次,我觉得这概率比我连中二十六次彩票还低。
但全班不这么想。
每次成绩出来,教室里总会响起一阵熟悉的感叹。
卧槽,贺扬又是第一。
苏远又是第二。
贺扬牛逼啊,稳如老狗。
然后贺扬就会露出那种——怎么说呢,谦虚中带着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他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语气真诚:这次发挥一般,苏远同学进步很大,下次我可能就保不住了。
全班齐刷刷看向我,眼神里写着四个字——
你不行的。
班主任王建国更绝。
每次念成绩都是:第一名,贺扬,总分702。第二名,苏远,总分700。
然后他会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苏远啊,贺扬是你的好榜样,要向人家学习。
我:......
说实话,我以前真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二就第二呗,又不是考上大学。
我这个人吧,说好听点叫心态好,说难听点叫懒。
能考700分,是因为试卷就这么多分,我随手写刚好这个水平。
想再高?也行,但是得使劲。
使劲这种事,太累了。
直到那天。
高三上学期期末考完试,下午教室没人。
我回去拿落在抽屉里的充电器。
贺扬的座位在我前排靠左。
经过的时候,我瞟了一眼他的桌面。
他抽屉没关严,一个深蓝色笔记本露出半截。
本来没什么好看的。
但封面上四个小字让我脚步一顿——
成绩管理。
成绩管理?
班长管成绩很正常吧。
但我手贱,抽出来翻开了。
第一页,工整整写着一个表格。
日期。科目。苏远预估分。目标分。实际分。偏差。
我愣住了。
继续翻。
每一页都是这种表格。
高一上期中:苏远语文预估126,目标128,实际129,偏差+1,下次注意。
高一下期末:苏远数学预估145,目标147,实际147,偏差0,完美。高二上月考:苏远总分预估695,目标697,实际698,偏差+1,可接受范围。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
是那种从脊椎底部往上蹿的寒意。
二十六次考试,每一次,他都在算我。
他算我每科能考多少分,然后精确地把自己的总分控制在比我高两分的位置。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控分核心逻辑:苏远心态稳定,不会因为差两分而拼命追赶。差一分太刺激,差三分显得我不够压制。两分,刚好让他觉得是实力差距,又不至于让他憋一口气翻盘。
我把笔记本放回原位。
手指捏着边角的时候,指甲发白。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我差两分追不上他。
是他花了三年时间,研究怎么精准地压我两分。
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盯着窗外的操场,沉默了很久。
贺扬,你可真看得起我。
也真瞧不起我。
——
回到家我没跟任何人说这事。
说什么?
说班长拿本子算我成绩?
谁信?
我爸会说我输不起找借口,我妈会说别人比你努力,班主任会说苏远你格局小了。
没有证据意义上的证据。
那本笔记本又不是什么违法物品,人家记个笔记而已,你能怎样?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贺扬的真实水平,绝对没有比我高两分那么简单。
他能精准控分,说明他的实力在我之上,可以自由调节。
但到底高多少?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
这三年,我一直被当猴耍。
全班的赞美,老师的偏爱,同学的仰望,全是建立在他踩着我的肩膀上。
而我,是他精心挑选的垫脚石。
为什么选我?
因为我够强。
踩一个普通人不够有说服力,踩年级第二,才能彰显他稳坐第一的含金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三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
我每一次觉得"差两分而已,下次再追"的时候,他是不是在笑?
那种胸有成竹的笑。
那种棋子永远在棋盘上的笑。
我闭上眼。
然后睁开。
行。
贺扬,你要演,我陪你演。
但演到什么时候收场,我说了算。
【第二章】
寒假我哪儿没去。
关在房间里做题。
不是那种应试做题,是摸底。
我需要知道自己的真实上限在哪。
高中三年我从来没全力考过试。
不是谦虚,是真的。
我这个人有毛病,叫差不多就得了。
语文作能拿55就不会去想58。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看着费劲就跳过。
理综选择题做完基本就开始发呆。
这些分,加起来有多少?
我不知道。
寒假二十天,我拿了五套全国卷模拟,全部严格计时,独立完成。
第一套:738。
第二套:741。
第三套:735。
第四套:744。
第五套:739。
我放下笔,盯着这五个数字看了很久。
平均739.4。
距离满分750,差十分左右。
而贺扬控制的分数线是多少?
702左右。
我深吸一口气。
中间差了将近四十分。
三年了,我隐藏了四十分的实力,自己居然一直不知道。
不对。
不是我隐藏。
是我从来没有理由去全力以赴。
贺扬用两分的差距温水煮着我,让我永远觉得"就差一点",永远觉得"下次努力一下就行"。
但下次"永远不会来。
因为他会算好,让"下次"依旧是两分。
妈的。
真是精妙的阳谋。
寒假结束,开学第一天。
我走进教室,贺扬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了。
白衬衫,黑框眼镜,坐姿笔直,桌面整洁,课本按大小排列。
标准的年级第一模板。
看到我进来,他微微抬头,冲我笑了笑。
苏远,寒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复习?
我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回了一句:还行,打了二十天游戏。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
那种笑我现在看来格外刺眼。
是庆幸。
他在庆幸他的垫脚石没有开窍。
放心吧贺扬。
我会让你庆幸到高考前最后一天。
——
高三下学期的生活枯燥且紧张。
一模、二模、三模,月考、周考、随堂测。
考试多得像流水线。
每一次,我都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分数。
对,你没看错。
现在轮到我控分了。
只不过我是往下压,而不是往上控。
700分,稳稳的。
不多不少。
贺扬照旧压我两分,702。
全班照旧感叹,诶,贺扬稳如老狗。
王建国照旧语重心长,苏远啊,最后一个学期了,加把劲。
我点头如捣蒜:好的老师,我一定努力。
回到座位,低头继续做题。
试卷上的答案我全都知道,但该错的地方,我选择性地错。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打牌的时候明一手炸弹,却故意慢出单张。
等对方把牌出光了以为自己赢了的那一刻,你摊开手里的牌。
哥们,你看这是什么。
——
三月份,一模。
贺扬708,我706。
他照例在班会上被点名表扬。
贺扬同学稳居第一,心态好,发挥稳定,是大家学习的榜样。
掌声稀拉拉。
毕竟高三了,大家都麻木了。
但有几个人的目光让我注意到了。
同桌赵磊凑过来,压低声音:远哥,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抬眼:什么不对劲?
贺扬每次都刚好比你高两分,这也太巧了吧?
我心里一咯噔。
面上不动声色:人家确实比我强,差两分很正常。
赵磊摇头:不对,一次两次正常,二十多次都是两分?这概率也太低了。我前几天学了个概率论——
我打断他:行了行了,别扯概率论了,你自己考多少分心里没数吗?
赵磊被我噎回去了,嘟囔囔回去做题。
我松了口气。
还不到时候。
要让贺扬暴露,得在最大的舞台上。
高考。
全省瞩目。
万人注目。
到时候他习惯了控分,习惯了压我两分,习惯了我永远是700分的水平。
那当我突然考出740+的成绩时,他来得及反应吗?
他的控分系统会崩溃吗?
一个长期精准控制在702-708区间的人,面对我突然爆发四十分的冲击,他会怎样?
答案是——
他只能按照肌肉记忆,继续发挥他"比苏远高两分"的水平。
但问题是,他真实的极限,可能也就740左右。
而我,是745+。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他认定我只能考700,于是给自己设定目标702。
但卷子发下来,他发现题目难度变了,他的702目标需要调整。
但他调整的依据是什么?
是我。
可他不知道我这次要考750。
这就像一个导航系统,锁定了一个错误的目标坐标。
越精准,偏差越大。
我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起来。
贺扬,你把我当了三年坐标。
高考那天,我要让你的坐标系彻底崩盘。
——
四月份,二模。
照旧。贺扬706,我704。
这次差距略有缩小,但依然是两分。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考完之后对答案的时候,贺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很短,大概半秒。
然后他迅速恢复了平常的从容。
我猜,是有几道题的难度超出了他的预期,导致他在控分过程中出现了微小偏差。
但最终结果依然是两分。
说明他在考场上有实时修正的能力。
这人确实有本事。
可惜,本事用错了地方。
——
五月份,最后一次模考,三模。
全市统一命题,含金量最高。
考前一天晚上,贺扬难得主动找我说话。
苏远,明天好考,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练兵了。
我点头:嗯。
他站在我桌前,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实力很强。如果高考正常发挥,清北没问题的。
我抬头看他。
走廊上的日光灯打在他脸上,白净、斯文、温和。
标准的别人家孩子。
我说:谢谢。你也是。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三年了,他算计我三年,然后在最后一次模考前,跟我说"你实力很强"。
这是什么意思?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是对猎物的怜悯?
还是对工具的安慰?
操。
——
三模成绩出来了。
贺扬711,我709。
依然是两分。
但这次,我故意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上做了个手脚。
我写了完整的解题过程,但最后一步计算故意算错。
扣了四分。
按照正常发挥,我应该是713。
但我只能是709。
因为我需要让贺扬确信——
苏远的水平,就是700-710之间,上限不过715。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颗定心丸。
吃下去吧。
高考那天,这颗定心丸会变成一颗炸弹。
【第三章】
六月三号。
高考前四天。
学校放假让回家自主复习。
离校那天,全班搞了个小型告别仪式。
王建国站在讲台上,难得有点动情:同学们,三年了,高考加油。你们都是我带过最......
他没说完,因为哽咽了一下。
然后深呼吸,恢复了严肃脸:都好考,别给我丢人。
全班笑了。
我也笑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贺扬从旁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
苏远,高考见。
我头都没抬:高考见。
——
六月六号晚上。
高考前一天。
我爸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在厨房炖汤。
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明天,全力以赴。
三年了。
七百多天的隐忍,二十多次考试的克制,无数次想爆发又咽回去的冲动。
全都压在这一天了。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明天要带的文具袋里。
然后躺下,闭眼。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语文,数学。
考点门口人山人海,家长比考生还紧张。
我妈送我到校门口,千叮咛万嘱咐: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正常发挥。
我笑了一下:知道了妈,你回去吧。
进了考场,找到座位坐下。
巧了,贺扬就在我后面那排,斜对角。
我经过的时候,他抬头朝我点了点头,表情从容淡定。
我回了个点头。
心里在说:兄弟,再见。
——
第一科,语文。
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落笔。
不再犹豫,不再有任何保留。
作文,我用了从来没在考试中使用过的写法。
平时我写议论文,稳妥、规矩、55分保底。
今天我写的是散文,带叙事的散文。
下笔如有神。
每个字都是我憋了三年想说的话,关于沉默,关于隐忍,关于在别人的棋盘上做一颗清醒的棋子。
当然,我不会写得那么直白。
阅卷老师会看到一篇文笔凌厉、情感真挚的高分作文。
他们不知道,这是一个憋了三年的人的释放。
语文考完,出考场。
贺扬从后面追上来: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我说。语气和之前每次模考完一样平淡。
他点头:作文题挺好写的,我觉得发挥得不错。
嗯,你肯定不错。
他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丝安心。
他安心的是——苏远还是那个苏远,"还行吧"三个字说明没有超常发挥。
他不知道,我的"还行"已经从700分的"还行"变成了740分的"还行"。
——
下午数学。
这是我最有把握的科目。
三年来我在数学上至少隐藏了十五分。
今天,全部释放。
最后一道大题,三个小问。
第一问,常规操作。
第二问,中等难度,需要构造辅助函数。
第三问,压轴,全市一模只有3%的得分率。
我写完第二问,看了一眼时间。
还剩四十五分钟。
够了。
第三问的解法在我脑子里清楚楚。
不是今天临时想的,是寒假那二十天里,我做了上百道压轴题之后形成的本能。
落笔。
过程严密,逻辑清晰,步推导,一气呵成。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我搁下笔。
提前二十分钟交卷?
不,太高调了。
我趴在桌上假装检查,实际上在想——
贺扬现在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也在做最后一道大题?
他能做出第三问吗?
答案是——大概率能。
但他会不会做?
未必。
因为按照他的控分逻辑,他认为我做不出第三问。
所以他不需要做出来,只需要确保总分比我高两分。
那第三问的十四分,他很可能会故意放弃一部分,把分数控制在目标范围内。
想到这里,我差点笑出声。
贺扬啊贺扬。
你三年的精准控分,在今天变成了一把锁死你自己的枷锁。
你太依赖"苏远只有700分"这个前提了。
当这个前提不存在的时候,你所有的计算都会指向一个错误的答案。
——
第一天考完,晚上回家。
我妈问我:考得怎么样?
还行。
她没多问,给我盛了碗汤。
我喝着汤,心里平静如水。
明天,还有理综和英语。
明天结束,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三年棋局,明天收官。
——
六月八号。
理综。
上午三个小时,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合卷。
这是区分度最大的一场,也是贺扬控分难度最高的一场。
因为理综的分数浮动本身就大,想精准控制很难。
但他做到了三年。
今天,他做不到了。
我做题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考试都快。
不是紧张,是流畅。
当你不再刻意压制自己的时候,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比什么都爽。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电磁感应综合。
我用了一种非常规的解法,直接从能量守恒切入,省了三步运算。
这道题如果按常规解法,要写满一整页。
我半页就搞定了。
化学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开放性作答。
我写了别人想不到的方案,逻辑完美,操作可行。
生物遗传题,自由组合定律的综合运用。
三年来我从来不碰最后一问。
今天,我全做了。
理综交卷铃响的时候,我的试卷上没有一道空题。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
贺扬在门口等我,这是他的惯例。
每次大考完他都会等我,然后若无其事地聊两句。
感觉怎么样?理综有几道题挺难的。他说。
是挺难的。我点头。还行吧。
他的表情轻松了一瞬。
又是"还行吧"。
他放心了。
我看着他放松的肩膀线条,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恨,也不是快感。
更像是......一种悲哀。
贺扬确实聪明,甚至可以说很有才华。
但他把三年最好的时光,都花在了如何精准地踩着另一个人。
如果他把这些精力用在提升自己呢?
可惜没有如果。
——
下午英语。
最后一科。
最后一场。
进考场之前,我摸了摸文具袋里那张叠着的纸。
上面写着:明天,全力以赴。
现在不是明天了,是今天。
是此刻。
英语卷子发下来,我甚至觉得题目简单得有些过分。
一个半小时,我做完了全部题目。
作文写得行云流水,语法零错误,高级句式信手拈来。
最后十五分钟,全部用来检查。
逐字逐句地检查。
不是不放心自己的答案,是不想给这场考试留任何遗憾。
铃声响。
停笔。
我放下笔的那一刻,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不是紧张。
是释放。
三年,结束了。
走出考场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欢呼的海洋。
有人拥抱,有人大喊,有人把课本从楼上扔下来。
我站在人群中间,深呼一口气。
抬头看天,六月的天蓝得刺眼。
贺扬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远,解放了。
我转头看他。
他笑得很灿烂,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是啊,我也笑了。解放了。
你不知道是谁解放了谁。
【第四章】
等成绩的日子最难熬。
整个六月剩下的时间,所有人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焦虑中。
有人天上网对答案,有人天天去找老师估分,有人干脆天打游戏逃避现实。
我属于最后一种。
但不是逃避,是真的轻松。
这大半个月,我打了通关了三个游戏,看了两季美剧,胖了四斤。
我妈看着我这个状态,又是担心又是无奈:你估了多少分啊?
我想了想:七百四十多吧。
她筷子差点没掉地上:啥?
我说七百四十多。
你之前不是每次都七百左右吗?
我夹了口菜:这次发挥好。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眼神里写着四个字——这孩子烧糊涂了。
我没解释。
等出分就知道了。
——
六月二十三号,出分日。
凌晨四点,查分系统开放。
我定了个闹钟,但根本没睡着。
不是紧张,是兴奋。
那种猎人等了三年,终于要收网的兴奋。
四点整,登录系统。
输入准考证号,身份证号,点击查询。
页面转了两秒。
跳出来了。
语文:142。
数学:150。
英语:147。
理综:296。
总分:735。
全省第一。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整三十秒。
735。
比我预估的略低一点,语文作文可能被压了几分。
但不影响。
全省第一。
省状元。
我退出查分系统,打开手机。
班级群已经炸了。
赵磊率先发言:卧槽卧槽卧槽!你们看到苏远的分了吗??
王建国老师:??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什么情况?苏远多少分?
735!!全省第一!!!
我靠你不是说打了二十天游戏吗??
省状元啊啊!
然后有人问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等等......贺扬多少分?
群里忽然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磊又冒出来了:我刚问了贺扬,他说......他没告诉我。
王建国老师发了条消息:明天学校统一通知,大家别乱传。
但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因为有人查到了高考一分一段表。
735只有一个人。
702以上的那个区间——
没有贺扬。
——
第二天下午,消息正式传开了。
贺扬高考总分:619。
我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愣了足五秒。
619?
不是702?不是698?不是哪怕690?
619
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连一本线都是擦着边过的。
意味着他那些所谓的"稳定发挥",在高考的赛场上全面崩盘了。
我想起了之前的分析。
贺扬的控分体系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苏远只有700分的水平。
当他走进高考考场,他的所有策略都在指向一个目标:比苏远高两分,大约702-704。
但高考题不是模拟题。
难度系数变了,区分度变了,他平时精准控制的那套时间分配、选择性放弃、策略性得分的体系全部失灵了。
一旦他发现题目的难度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就慌了。
他习惯了精准计算,不习惯全力以赴。
三年来,他的精力都花在"控制"上,而不是"提升"上。
当控制失效,他暴露的是——
他真实的应试能力,可能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
又或者说,他的能力是有的,但心态崩了。
一个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的人,一旦发现变量超出预期,他的心理素质会瞬间归零。
619分。
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讽刺。
——
当天晚上,贺扬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发挥失常了,对不起大家的期待。恭喜苏远,实至名归。
语气平静。
像他平时说话的风格一样。
体面、得体、不失风度。
但我知道他有多崩溃。
因为这条消息发出来十分钟后,他退群了。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心翼翼地说了句:贺扬不会有事吧......
赵磊私聊我:远哥,你知道吗?贺扬的家长好像来学校闹了。
闹什么?
说孩子压力太大,发挥失常,要投诉考试安排不合理什么的。赵磊说。
......
我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以为我会很爽。
看着算计了我三年的人崩盘,我应该很爽才对。
但实际的感觉更像是——
一口闷了三年的气终于吐出来了。
不是畅快淋漓,而是一种沉闷的释然。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第五章】
七月初,填志愿。
735分,全省第一,不用想了。
清华北大随便挑。
两所学校的招生组都在出分当天就联系了我。
北大的老师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激动得像中了彩票:苏远同学你好,我是北京大学XX学院的招生负责人......
我最终选了清华,计算机系。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单纯觉得这个专业适合我这种人——
理性、耐心、擅长布局。
毕竟,我刚刚用三年时间完成了一场完美的长线博弈。
——
而贺扬呢?
619分。
这个分数在我们省,能去什么学校?
说出来可能有点残忍。
普通二本。
是的,三年稳坐年级第一、被全校当作天才标杆的贺扬同学,最终去了一所省内普通二本。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年级都懵了。
我听赵磊转述了当时办公室的场景。
王建国拿着成绩单,反复核对了三遍。
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了句:这不可能。
可惜现实不管你觉得可不可能。
白纸黑字,619就是619。
——
七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高考庆功会。
说是庆功,其实就是让考得好的学生回来拍照、做宣传、给学弟学妹讲经验。
省状元嘛,学校的活招牌,必须到场。
我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都是一本以上的同学。
贺扬不在。
当然不在。
但他不在,不代表没人提起他。
我坐下没两分钟,旁边一个隔壁班的女生就凑过来小声说:诶你听说了吗?贺扬最后好像去了XX师范学院。
另一个男生接话:真的假的?那学校......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那是一所省内排名倒数的二本。
对于一个三年年级第一来说,这个去处约等于社会性死亡。
我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水。
有人注意到我的沉默,开玩笑说:远哥,你现在什么感觉?三年万第二,结果最后你是状元,他是二本,这剧本谁编的啊?
我笑了笑:运气好。
运气好个屁。赵磊在旁边翻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寒假做了多少套题?你妈跟我妈说的,你关在屋里二十天,笔芯用了一盒半。
全桌的人都看向我。
我瞪了赵磊一眼。
这狗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
——
庆功会结束后,王建国把我单独留了一下。
他办公室还是那个味道,茶叶加烟草。
苏远,我想问你一件事。他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
您说。
你之前......是不是一直在藏实力?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教了二十年书了,735分的人,高中三年次700上下,这中间差的不是运气,是选择。你故意的,对吧?
我跟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说:王老师,我就是高考超常发挥。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吧。他摆手。不管怎么样,恭喜你。清华好念。
我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我。
苏远。
嗯?
贺扬那个孩子......他顿了顿,算了,没什么。去吧。
我没追问。
因为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大概是想问我知不知道贺扬控分的事。
但有些事,揭开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拿了状元,他去了二本。
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
——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贺扬发的。
三年了,头一回主动给我发消息。
我点开。
四个字:恭喜你。苏远。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打了几行字,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了夕阳余晖中。
——
有人问我恨不恨贺扬。
说实话,一开始恨。
发现那本笔记本的那天晚上,我恨得牙根发痒。
但后来这种恨慢慢变了味道。
变成了一种......怎么说呢。
竞技欲。
他算计我三年,我用三年的沉默回敬了他一次。
公平吗?
不好说。
但痛快吗?
痛快。
而且我很清楚一件事——
贺扬的崩盘,不是我造成的。
是他自己造成的。
是他选择了把青春押在"踩着别人出风头"这条路上。
是他选择了控分而非提升。
是他选择了精准计算而非全力以赴。
高考那天,我只做了一件事——
做自己。
全力以赴地做自己。
至于他的结果,那是他选择的路自己给出的答案。
——
九月,我踏进了清华的校门。
新生报到那天,阳光正好。
我站在紫荆路上,看着来往往的新面孔。
身后有人喊:苏远!这边,宿舍在这边!
我提着行李箱,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没有谁再是谁的坐标。
没有谁再需要做谁的垫脚石。
这种感觉,真好。
【第六章】
大一上学期,一切重新开始。
清华的节奏跟高中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人关心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只关心你这学期GPA多少,project做了几个,实习投了哪家。
我适应得很快。
或者说,在一个不需要隐藏实力的环境里,我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舒展。
高数课上,教授抛出一个开放式问题,我举手就答。
答完全班鼓掌。
没有人在背后精准算计我,也没有人需要我故意错两道题。
这种感觉就像穿了三年小两号的鞋终于脱了。
脚指头都在欢呼。
——
关于贺扬的消息,我是在国庆假期的同学聚会上听到的。
赵磊攒了个局,高中班里七八个人凑了一桌烧烤。
啤酒下肚,话就多了。
有人提到贺扬:听说他在大学里也不太好。
怎么了?
好像跟室友关系不行。而且他在那个学校,成绩也就中等。
中等?我愣了一下。
赵磊解释:想也正常。他高中三年的精力都花在控分上了,真正的知识掌握程度其实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到了大学没人给他当坐标,他就不知道怎么学了。
桌上安静了两秒。
有人感慨:感觉挺可惜的。当年多风光啊,年级第一,保送名额都给他留着的。结果......
结果高考619,保送的事自然黄了。
其实他要是不控分,正常发挥,怎么说也能上个985。赵磊夹了颗花生米。你说他图啥?
图优越感呗。另一个人接话。踩着苏远当年级第一,老师捧学生夸,那种万人之上的感觉他上瘾了。
我没说话,只是喝酒。
有人转头看我:远哥你怎么看?
我放下酒杯:都过去了,不想了。
赵磊举杯:行,不提了。敬咱们省状元!
全桌举杯。
我仰头把啤酒干了。
苦的。
但爽。
——
十月底,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贺扬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闪了五六秒,才接起来。
喂。
苏远......我是贺扬。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
我想......跟你道个歉。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高中时候低沉了很多,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疲惫。
高中那三年,我一直在算计你。故意控分,故意压你两分。我......我知道你可能早就发现了。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但高考那天,你突然爆发出那个分数......我就知道,你全都知道。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苏远,对不起。
我听着他声音里的颤抖,心里很平静。
平静到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以前我以为这通电话会让我很爽。
让贺扬亲口承认、亲口道歉、亲口说出那些年的龌龊。
但实际听到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这?
三年的算计,三年的居高临下,最后化成一通电话里几句干巴巴的道歉?
我问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到了大学之后我才发现......我不会正常地学习了。我惯了计算别人的分数来定位自己,现在没人给我当参照,我什么都不是。
我什么都不是。
这六个字从一个曾经的"年级第一"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但我不打算安慰他。
贺扬,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那边像是松了口气。
但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
你三年来压我两分,不是因为你比我强。是因为我让你压的。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如果我高一那年就全力考,你觉得你能压我两分吗?你连我的尾灯都看不到。
我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只是在陈述一个他需要知道的事实。
你真正该道歉的不是对我算计三年。是你浪费了自己三年。你本来可以考得更好,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你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踩别人身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哽咽。
我没有再说下去。
保重吧贺扬。好念书,二本不是终点。
然后我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原来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但该说的说了。
这一页,彻底翻过去了。
【第七章】
大一结束的时候,我拿了年级前三。
不是第一。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有比我强的人。
清华嘛,卧虎藏龙。
有几个竞赛保送的,那脑子不是正常人类。
但我不焦虑。
因为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把精力花在提升自己上,而不是花在跟别人比较上。
这话说出来像鸡汤。
但只有经历过被人当坐标算计三年的人,才能真正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
暑假回家,我妈拉着我去参加了一个亲戚聚会。
席间,我一个远房姑非要跟我拉家常。
苏远现在清华是吧?真出息啊!当年你们班那个第一名呢?叫什么来着?
贺扬。我说。
对,贺扬!那孩子当年可牛了,你姑每次提起来都羡慕得不行。后来怎么了?听说高考没考好?
发挥失常了。
啧,可惜了。那脑子那么聪明,怎么就发挥失常了呢。
我夹了口菜,没回答。
是啊,怎么就发挥失常了呢。
谁知道呢。
——
大二那年,我开始做项目、参加比赛、投简历找实习。
忙得脚不沾地。
关于高中的记忆慢慢变淡了,变成了一种很远的东西。
偶尔翻到高中时期的合照,看到贺扬站在人群中间微笑的样子,会恍惚一下。
然后把手机锁屏,继续做手头的事。
——
有一次跟赵磊视频聊天,他突然说了句:远哥,你知道吗?贺扬好像考研了。
嗯?
听说要考我们学校的研。赵磊表情很微妙。
我愣了两秒。
考清华的研?
对,计算机方向。赵磊说。不知道真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我关了视频之后,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贺扬考研。
考清华。
计算机。
这是在......追我的脚步吗?
还是他真的想证明什么。
不管怎样,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跟我无关了。
——
大三那年,保研名额确定的时候,我在名单上。
直博。
导师说我适合做科研,问我愿不愿意。
我想了一晚上,点了头。
签字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高中那个下午。
空荡荡的教室里,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
上面写着:苏远预估分。目标分。实际分。偏差。
三年前,我是别人的数据。
三年后,我的人生完全由自己定义。
这种感觉,值了。
——
至于贺扬后来考研考上了没有。
赵磊说,没考上。
差了十几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调代码。
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键盘。
嗯,我说。
然后呢?赵磊问。
没有然后了。
赵磊在电话那头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不重要了。
真的不重要了。
——
人这辈子最爽的事是什么?
不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不是看着对手坠落深渊。
是终于不再活在任何人的坐标系里。
是你的每一分成绩、每一步前进,都是因为你想。
不是因为谁在算计你。
不是因为你要证明给谁看。
就是因为你想。
贺扬教会了我这件事。
虽然他用了一种很混蛋的方式。
但结果是——我确实因此变得更强了。
所以那通电话最后,我说保重。
是真心的。
——
写到这里,好像该有个总结性的话。
但我不想总结。
我只想说:
如果你身边也有一个贺扬。
一个用精妙的方式踩着你出风头的人。
别急着拆穿。
先搞清楚自己的上限在哪。
然后选一个最大的舞台。
摊牌。
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第一名。
至于那个踩着你的人?
他的结局,不需要你动手。
他自己选的路,自己会给他答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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