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门外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我像个游魂，缩在冰冷的角落里。

陈宇连夜赶过来一直陪着我。

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紧紧抱着我发抖的肩膀。

“小宁，我在，别怕。”

他的声音沙哑，却给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天刚蒙蒙亮，门开了。

我疯了一样冲进去。

“妈！”

我扑到床边，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以为她会打我，骂我。

只要她肯理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她只是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没有温度。

只有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她可能觉得，我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折磨。

她以为，她逃不掉了。

突然，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伸手，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甚至想把头往床头的铁栏杆上撞。

“别碰我！别碰我！！”

“你让我死！你让我去死啊！！”

“妈！不要！”

我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按住她的手。

陈宇和护士也冲了上来，死死抱住她。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在我怀里剧烈地挣扎、喘息。

看着她眼底那抹求死的决绝。

我引以为傲的掌控感，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齑粉。

心理医生的诊室里，灯光惨白。

陈宇紧紧握着我冰冷的手。

他陪着我，一起面对那个血淋淋的真相。

当我将自己的一切都坦白出来以期获得理解的时候......

“小宁，你这不是爱。”

医生的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

“你只是害怕。”

“你只是那个九岁时被锁在黑屋子里，害怕被抛弃的小女孩。”

我死死咬着嘴唇，浑身抖得像筛糠。

陈宇把我搂进怀里，任由我的眼泪浸透他的衬衫。

原来，我所有的控制。

所有的折磨。

都是创伤后的病态挣扎。

我把自己的恐惧，变成了母亲的牢笼。

一份放弃监护权的文件，被推到了我面前。

白纸黑字。

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的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我不想签。

签了，她就彻底不属于我了。

我会失去我的一切。

可是，我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我妈拼命撞向栏杆的画面。

如果我逼她……

她真的会死。

我深吸了一口气。

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颤抖着，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生生撕裂了。

但我知道。

这是我第一次，为了她，而不是为了我自己。

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