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4
“周远,你不该乱跑的。”
周德胜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往日的慈爱,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密封袋,一步步往后退。
“爸……你跟踪我?”
“你这孩子,从小就聪明,但也从小就倔。”周德胜叹了口气,仿佛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童,“我和你妈昨天晚上就警告过你,让你别多管闲事,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闲事?”我怒极反笑,死死盯着他,“周林是我哥!是一起长大的亲哥哥!你们把他怎么了?那个周小龙到底把他怎么了?!”
周德胜停下脚步,握紧了手里的铁锹。
“小龙才是我的亲生儿子!他在外面吃了二十年的苦,受了二十年的罪!现在他好不容易回来了,他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一切,有什么错?”
“属于他的一切?”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林的人生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顾念是他自己谈的恋爱!你们凭什么让那个冒牌货顶替他?你们把周林弄到哪里去了?!”
“闭嘴!”
周德胜突然暴怒,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如果不是周林占了小龙的位置,小龙怎么会过得那么惨!这都是你们欠他的!现在,你只要乖乖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我的儿子,小龙也会对你好的。”
“做梦!”
我大吼一声,转身拼了命地往外跑。
我必须把这个U盘和照片带出去!这是揭发他们的证据!
“站住!”
周德胜在身后怒吼,提着铁锹追了上来。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干体力活,速度并不慢。
我慌不择路地在废弃的游乐设施间穿梭,脚下的杂草和碎石不断绊着我。
“砰!”
我的脚踝猛地扭了一下,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里的密封袋也飞了出去,掉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脚根本使不上力气。
周德胜喘着粗气,提着铁锹走到了我面前。
铁锹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远,别怪爸。要怪,就怪你太聪明了。”
他高高举起铁锹,对准了我的头。
我咬紧了牙关,死死盯着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不远处传来。
是李桂芬!
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周德胜的胳膊。
“老周,你干什么!你真要sharen吗?!”
我抬起头,看着李桂芬,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妈!救我!爸疯了!”
李桂芬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和痛苦,但很快,那丝痛苦就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她松开周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粗长的尼龙绳。
“老周,用铁锹会见血,不好处理。用绳子吧。”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叫了二十年“妈”的女人。
她平时连杀只鸡都吓得躲开,现在却冷静地递出了一条勒死我的绳子!
“妈……你在说什么?我是周远啊!是你从小养到大的周远啊!”我死死盯着她,声音发沉。
“周远,对不起。”李桂芬别过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小龙太苦了,我们不能让他再失去现在的生活。你放心,等下去了,多给你烧点纸钱。”
这时,那个顶着周林脸的周小龙也从草丛后面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周远,你就是个贱命。你和你那个死鬼哥哥一样,都是没人要的野种。霸占了我的父母,霸占了我的嫂子,现在还想坏我的好事?”
他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密封袋,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冷哼一声,塞进自己口袋里。
“动手吧,爸妈。顾念还在等我试新郎服呢。”
周德胜接过绳子,和李桂芬一左一右地向我逼近。
我拼命地往后缩,双手在地上乱抓,抓起一把泥土朝他们脸上撒去。
“滚开!你们这群chusheng!sharen犯!”
周德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绳子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李桂芬在另一头,两人同时用力一拉。
“呃——”
粗糙的尼龙绳瞬间勒紧了气管。
空气被硬生生地切断。
我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绳子,双腿在地上疯狂地乱蹬。
窒息的痛苦让我的眼球几乎要凸出来,视线开始模糊,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周林,对不起,我没能替你报仇……
就在我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天际。
“警察!全部不许动!放下手里的东西!”
刺眼的强光手电照了过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警笛声。
脖子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我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嘴都是血腥味。
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上来,迅速将周德胜、李桂芬和周小龙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顾念从警察身后冲了出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蹲下来查看我的伤势。
她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
“周远!周远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死死抓着她递过来的手,声音嘶哑。
“顾念……我哥……我哥被他们害了……”
05
周德胜一家三口被押上了警车。
我坐在救护车里,脖子上缠着纱布,嗓子疼得说不出话。
顾念坐在我身边,脸色绷得很紧。
带队的刑警队长姓李,他走过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们。
“周远,顾女士报警说,你们怀疑周林被冒名顶替,并且有生命危险。现在嫌疑人已经控制住了,但我们还需要找到周林本人。”
我抬起手,指了指刚才周小龙掉在地上的那个密封袋。
李队长捡起袋子,拿出里面的U盘。
“顾念,”我哑着嗓子开口,“你带电脑了吗?”
顾念立刻从车里拿来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视频,画面有些摇晃,显然是用手机偷拍的。
视频的背景,是周林的卧室。
周林坐在书桌前,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周远,如果你看到了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出事了。”
视频里的周林声音发颤。
“前几天,爸妈突然带回来一个男的,叫周小龙。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爸妈说,他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当年被人拐卖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
“我本来很高兴,想把他当亲兄弟对待。可是,我发现他们在密谋一件可怕的事情。”
“周小龙看上了顾念,看上了我的工作,看上了我的一切。他要求爸妈让我消失,由他来顶替我。”
“更可怕的是,爸妈居然同意了!他们觉得亏欠了周小龙,就要拿我的命去补偿!”
“我听到了他们的计划,他们想在我的牛奶里下安眠药,然后把我带走。我不敢报警,因为我没有证据,他们完全可以说我精神出了问题。”
“我把这段视频和小龙的照片埋在老地方。周远,你要小心,千万不要相信他们!如果我死了,替我报仇!”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救护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念攥紧了拳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这群chusheng!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李队长的脸色铁青,他立刻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立刻对废弃游乐园及周边进行地毯式搜索!寻找受害人周林的下落!重点搜查有翻动痕迹的土地!”
搜救犬的叫声在荒野中回荡。
我的心悬在了嗓子眼,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两个小时后。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名警员颤抖的声音。
“李队……在摩天轮后方的废弃防空洞里……发现了……发现了一具男尸。”
轰!
我的大脑瞬间炸开,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顾念死死扶住我,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防空洞的。
警戒线拉了起来,法医正在现场勘查。
担架上,躺着一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我推开阻拦的警察,蹲在担架旁,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
是周林。
他穿着失踪那天穿的白色衬衫,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红色勒痕。
眼睛半睁着,死不瞑目。
“哥……”
我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声,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二十年的兄弟情谊,一起在孤儿院挨饿受冻,一起被领养,一起上学,一起畅想未来。
他马上就要穿上最帅的新郎服,迎娶最爱的人了。
可现在,他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个阴暗的防空洞里。
“法医初步鉴定,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大约在五天前。”李队长沉重地说。
五天前。
也就是他去顾念家回来的那天晚上。
他们就在那个我们称之为“家”的地方,残忍地勒死了他!
我猛地站起身,双眼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我要让他们偿命!那三个chusheng一个都别想逃!”
顾念死死按住我的肩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周远,冷静!法律会制裁他们的!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06
市公安局,审讯室外。
我隔着单向玻璃,死死盯着坐在里面的周德胜和李桂芬。
铁证如山。
尸体找到了,U盘里的视频也成了最直接的证据。
面对警方的审讯,这三个人的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
但他们的供词,却让我感到一阵阵恶心。
周德胜在审讯椅上痛哭流涕,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逼无奈的慈父。
“警察同志,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小龙是我们的亲骨肉,他被人拐卖到大山里,给人家当苦力,天天挨打挨骂,过得连狗都不如!”
“他好不容易逃出来找到我们,看到周林过得那么好,他心里不平衡啊!他拿死威胁我们,说如果不让他代替周林,他就死在我们面前!”
“我们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啊!周林是我们养大的,他的命是我们给的,现在还给小龙,就当是报恩了不行吗?”
李桂芬也在旁边哭着附和。
“是啊!周林本来就是个孤儿,能过上这二十年的好日子,已经是他的福气了!小龙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有什么错?”
我站在玻璃外,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这就是人性吗?
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在所谓的“血缘”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他们把周林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物件?一个用来弥补他们愧疚的牺牲品?
更可笑的是那个周小龙。
他在另一间审讯室里,面对警方的盘问,竟然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罪名都推给了周德胜夫妇。
“我没有sharen!是他们杀的!”
周小龙疯狂地狡辩着。
“是他们觉得对不起我,主动提出要把周林弄死,让我顶替他的!我当时害怕极了,我根本不敢反抗!绳子是他们勒的,尸体是他们埋的,我只是个旁观者!”
“警察同志,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从小被拐卖,心理有创伤,我是被他们逼的!”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我怒极反笑。
这就是他们拼了命,甚至不惜sharen也要补偿的“亲生儿子”。
大难临头,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推出去挡刀。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李队长走出审讯室,递给我一杯热水。
“周远,案情基本清晰了。周德胜和李桂芬涉嫌故意sharen罪,周小龙涉嫌故意sharen罪(共犯)。证据确凿,他们跑不了的。”
我接过水杯,手指依然微微发颤。
“李队,我不明白。”我抬起头,看着李队长的眼睛,“就算他们想补偿周小龙,方法有很多种。他们可以认回他,可以给他钱,甚至可以要求周林把工作和未婚妻让给他。为什么要sharen?sharen是要偿命的,他们难道不懂吗?”
李队长皱了皱眉:“嫌疑人的供述是,周小龙要求必须彻底取代周林,不能留下任何隐患。而且,他们怕周林报警。”
“不对。”我摇了摇头,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周德胜是个极其精明且自私的人。他绝对不会为了一个二十年没见面的儿子,冒着吃枪子的风险去sharen。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我转头看向顾念。
“顾念,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顾念的眼神坚定无比。
“查一查二十年前,周小龙被拐卖的案子!我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处理周林的后事。
顾念动用了她所有的人脉和关系,开始疯狂地调查二十年前的旧案。
因为年代久远,当年的很多卷宗都残缺不全,调查进展得非常艰难。
直到周林头七的那天晚上,顾念满身疲惫地敲开了我的门。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脸色阴沉得可怕。
“周远,你猜得没错。周德胜和李桂芬,根本不是什么被逼无奈的慈父慈母。”
顾念将文件袋扔在桌子上,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他们简直是chusheng不如!”
我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银行流水复印件,还有几份走访记录。
“我找到了当年负责周小龙走失案的老民警,他现在已经退休了。”顾念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她查到的真相。
“二十年前,周德胜沉迷dubo,欠下了一大笔高利贷。高利贷的人天天上门催债,扬言要砍断他的手脚。”
“就在周小龙‘走失’的前三天,周德胜的银行账户里,突然多出了一笔五万块钱的汇款。在那个年代,五万块是一笔巨款,刚好够他还清赌债。”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
“没错。”顾念咬牙切齿地说,“周小龙根本不是被拐卖的。他是周德胜亲手卖掉的!卖给了一个偏远山区的光棍当苦力!”
“李桂芬知道吗?”我浑身发冷。
“她当然知道!老民警回忆说,当年李桂芬去报案的时候,哭得虽然大声,但眼神里根本没有那种丢了孩子的绝望。而且,周围的邻居证实,在周小龙失踪前一晚,听到他们夫妻俩在屋里激烈地争吵,隐约提到了‘卖钱’、‘还债’的字眼。”
我站在原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们竟然为了还赌债,把亲生儿子卖进了火坑!
“那他们后来为什么又要去孤儿院领养我和周林?”我沉声问道。
“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立人设。”顾念冷笑一声,“卖了儿子还清赌债后,周德胜开始做点小生意。为了在亲戚朋友面前掩盖卖儿子的丑闻,他们装作痛失爱子,去孤儿院领养了长得像周小龙的周林,顺便把你带了回来。这样,所有人都夸他们是善良的大好人。”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周小龙回来后,他们会那么听话地配合他sharen!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愧疚!
是因为周小龙知道了当年被卖的真相!
周小龙在那个大山里受尽折磨,好不容易逃出来,查到了当年的买卖记录。
他拿着这个把柄回来,威胁周德胜和李桂芬。
如果他们不帮他取代周林,他就把当年买卖人口的事情捅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去坐牢!
周德胜和李桂芬为了保全自己现在的安稳生活,为了不坐牢,所以才狠下心,对养了二十年的周林痛下杀手!
好一个父慈子孝!
好一个被逼无奈!
全都是一群自私自利、丧尽天良的恶鬼!
“周远,我已经把这些证据提交给警方了。”顾念看着我,眼神坚定,“这一次,我要让他们永不翻身!”
08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这起“真假兄弟替换sharen案”在当地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旁听席上座无虚席。
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坐在受害者家属席上。
当周德胜、李桂芬和周小龙被法警押上法庭时,全场一片哗然。
短短一个月,这三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周德胜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李桂芬神色呆滞,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而周小龙,依然昂着头,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庭审开始。
公诉人宣读了起诉书,详细陈述了他们三人合谋杀害周林的犯罪事实。
到了被告人辩护环节,好戏开场了。
周德胜的律师试图以“受周小龙胁迫”、“心理压力过大”为由,请求从轻处罚。
周小龙的律师则坚称周小龙没有直接参与sharen,只是“知情不报”,并且是“被拐卖受害者”,请求法庭同情。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在台上互相推诿。
直到公诉人拿出了顾念找到的那份新证据。
“审判长,公诉方有新的证据提交。”
当大屏幕上显示出二十年前那份五万块钱的银行流水,以及老民警和当年买家的证词录音时。
法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德胜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被告席上。
李桂芬也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大屏幕。
“被告人周德胜,李桂芬。证据显示,二十年前,你们并非丢失儿子,而是为了偿还赌债,以五万元的价格,将亲生儿子周小龙卖予他人。对此,你们作何解释?”公诉人的声音掷地有声。
“不……不是的……我没有……”周德胜语无伦次地狡辩着,但苍白无力的谎言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旁听席上爆发出阵阵怒骂声。
“chusheng啊!连亲生儿子都卖!”
“为了掩盖罪行又杀了养子,简直死有余辜!”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周小龙,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好爸妈!”
周小龙指着周德胜和李桂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状若疯癫。
“我在那个山沟沟里,每天吃猪食,被那个老男人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我还在想,我爸妈一定会来救我的!”
“结果呢?是他们亲手把我推下地狱的!”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找到他们,我就是要报复!我要拿走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周林凭什么过得那么好?他凭什么霸占我的人生?!”
“我就是要逼他们亲手杀了自己的养子!我要让他们下半辈子都活在噩梦里!哈哈哈!”
法官重重地敲响了法槌。
“肃静!”
真相大白。
没有谁是被逼无奈,全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私欲的恶魔。
周德胜为了掩盖当年卖子的罪行,李桂芬为了维持虚假的体面,周小龙为了疯狂的嫉妒和报复。
他们三个人,共同编织了一张地狱的网,将无辜的周林绞杀在其中。
最终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周德胜,犯故意sharen罪、拐卖儿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李桂芬,犯故意sharen罪、拐卖儿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周小龙,犯故意sharen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周德胜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李桂芬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晕死了过去。
而周小龙,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恶毒。
“周远,你别得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站起身,迎着他恶毒的目光,一步步走到被告席前。
我看着这个顶着我哥脸的恶魔,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周小龙,你错了。”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以为你夺走了周林的一切?其实你什么都没得到。”
“你这辈子,就是一个被亲生父母抛弃,又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可怜虫。”
“你下地狱去吧,周林在下面等着你呢。”
周小龙的瞳孔猛地放大,像发了疯一样朝我扑过来,却被法警死死按住。
“带下去!”法官一声令下。
这场荒诞而又血腥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09
深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我穿着黑色风衣,捧着一束周林最爱的白色洋桔梗,来到了郊外的墓园。
顾念站在我身边,将墓碑前的落叶轻轻扫去。
墓碑上的照片里,周林笑得温润而灿烂。
“哥,我来看你了。”
我将花放在墓碑前,眼眶微红,但没有流泪。
“坏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周德胜下个月执行死刑,周小龙也是。李桂芬在监狱里疯了,天天对着墙壁磕头认错。”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的。连带着你的那一份,一起活得精彩。”
顾念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黑丝绒盒子,放在了墓碑前。
里面,是一枚简洁大气的铂金戒指。
“周林,这是我给你订做的婚戒。本来想在婚礼上亲手给你戴上的。”
顾念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伸手摸了摸墓碑上周林的照片。
“下辈子,别再遇到这些烂人了。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保护好你。”
我们在墓前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西下,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离开墓园后,我拒绝了顾念送我回家的提议。
“我想一个人走走。”
顾念点了点头,没有勉强我:“周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是一家人。”
“好。”
我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我又走到了那家我们最爱的老火锅店门前。
店里依然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我走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老板,一个红油锅底,一份毛肚,一份羊肉,不要香菜,绝对不要花生酱。”
我熟练地点着菜。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啤酒,又在对面放了一个空杯子,倒满。
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对着对面的空座位,轻轻举起。
然后,用手指在杯底,轻轻敲了两下。
“叮,叮。”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火锅店里,微不可闻。
我仰起头,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哥,干杯。
愿你在天堂,再也没有背叛,没有伤害。
只有永远的自由和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