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和来的人身上，
掌声戛然而止。
季宴和许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谁？！”
主持人反应很快，立刻对着台下使眼色。
但看清来人之后，全场倒吸一口气。
圈内著名的活阎王，傅潇泽。
他一身黑色大衣，灯光从侧面打到他脸上，投出立体的阴影，
他走到我身边，低声道。
“这就是让我来看的戏？”
我笑了笑，
“傅总，别急。”
我转身脱掉了身上工作人员的外套，
露出了里面的米色长裙。
我一步步朝着台上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越来越多的人交头接耳。
季宴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紧紧盯着我，眼神里是警告。
许苒则是一脸惊慌，
下意识地往季宴身后躲了躲。
我走到台边，还没等保安碰到我，就平静地开了口。
“季总，许总监，恭喜。”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场。
季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我说。
“沈涵，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在这闹！”
我笑了，目光越过他，
看向大屏幕上星光计划四个大字。
“闹？”我轻声反问，
“我只是想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星光计划，这个名字，还是我起的。”
“季宴，你忘了？”
我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地问。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
台下无数道目光在我和季宴之间来回看。
“大家或许不知道，所谓的星光计划，
最早的版本，是我大学的毕业设计。”
“主题是，献给我的宇宙。”
我看着季宴，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震动。
那是我写在毕业设计扉页上的话，
献给我的宇宙，我的季宴。
许苒攥紧了拳头，
她强装镇定地开口。
“小涵姐，我知道你因为退出了项目心里不舒服，
但你不能这样凭空污蔑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便冷笑着打断她。
“污蔑？”
“许总监，你敢不敢现在，
让技术人员上台，打开星光计划的底层源代码？”
我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许苒的脸彻底白了。
“在核心架构的第77行，有一个加密的签名。”
“解开之后，是两个字母，SH。”
“是我沈涵的名字。”
“这个签名，是我写第一版代码时就埋下的彩蛋，是我独有的习惯。”
“许总监，你既然说是你主导的项目，
那么请问，你发现了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苒的脸上。
许苒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宴猛地向前一步，
挡在许苒面前，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沈涵，够了！”
“项目是我公司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6
我看着他维护许苒的样子，
忽然觉得这二十年的痴情，
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资格？”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季宴，你忘了三年前，公司资金链断裂，
濒临破产，是谁拿出全部身家帮你渡过难关的吗？”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前排的几位老股东，他们纷纷避开了我的视线。
“三年前，十月二十六号，
我用我父母空难赔偿金里的最后五百万，
注入了公司账户。”
“这笔钱，让你从破产的绝境里走了出来，
也让我成了这家公司最大的个人股东。”
“这就是我的资格。”
“你用我父母用命换来的钱，
去捧你的心上人，
去实现你们所谓的梦想。”
“季宴，你的良心呢？”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一句比一句重。
季宴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眼里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我……”
许苒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哭着拉住季宴的衣角，
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小涵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接手这个项目，我不该让阿宴为难……”
“求求你，你别怪阿宴，你要怪就怪我吧……”
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若是放在从前，季宴早就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了。
可现在，台下无数的闪光灯和镜头正对着他们。
我冷眼看着她的表演，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是沈涵啊，阿宴他昨晚陪了我一夜，
太累了，现在还在睡呢。你有什么事吗？”
许苒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
这是那天早上，我给季宴打电话时，悄悄录下的。
许苒的哭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会场彻底炸了。
“天啊，原来那天季总缺席提案会，是和她在一起？”
“为了女人耽误这么重要的事，还让沈涵一个人背锅？”
“这个许苒也太有心机了吧！”
我没有停下，划开屏幕，找到了那条她发给我的短信。
“还有这个，许总监在我被踢出局后，特意发来问候我的短信。
全场一片混乱。
季宴手忙脚乱地扶住她，
抬头看向我。
“沈涵，你满意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二十年的男人，
此刻狼狈的模样，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平静地收起手机。
“这才只是开始。”
我看向台下，傅潇泽目光玩味，转身离开
第二天，关于季宴和许苒的丑闻，铺天盖地。
“青梅竹马终不敌天降，
天才少女心血被窃！”
“季氏集团总裁为红颜抛弃事业，
发布会现场遭前女友手撕！”
7
公司的股价应声暴跌，
一天之内蒸发了近三成市值。
当初那些对我冷嘲热讽的圈内人，如今都默不作声。
而我，在风暴的中心，却异常平静。
我约见了公司的几位股东，
出示了我当年的注资协议和股权证明。
一周后，公司召开紧急董事会。
我以最大股东的身份，
重新回到了这个我亲手退出的地方。
会议室里，季宴坐在我对面，
短短几天，他憔悴了许多，
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里的光也熄灭了。
他身边的位置空着，许苒已经因病休假，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司。
“有两个提议，第一星光计划转交给傅氏集团，”
“第二我提议，罢免季宴的CEO职务。”
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季宴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我。
“沈涵，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情分？”我打断他，觉得无比讽刺，
“在你为了许苒，让我一个人面对投资方的质问时，我们的情分就没了。”
“在你颠倒黑白，把我父母留给我的心血说成是你的恩赐时，我们的情分就没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季宴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最终，投票结果毫无悬念。
我接替他，成为了公司新的掌舵人。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我和季宴。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你赢了。”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是要赢你。”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再输了。”
“输掉我的梦想，我的尊严，我的一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去找许苒，
如果我陪你开完了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看着他眼里的悔恨，心里却毫无波澜。
“季宴，没有如果。”
“从你选择撒谎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赤红。
“我爱过你，沈涵。”
“真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句迟到了十年的告白，
如今听来，只觉得可悲又可笑。
“我知道。”我说。
“可那又怎样呢？”
爱过，不代表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
爱过，不代表可以心安理得地掠夺。
他的爱，太自私。
我早已不稀罕了。
我站起身，绕过他，向门口走去。
“公司我会派人清算，属于你的那部分，一分都不会少。”
“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8
我用最快的速度，对公司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首先，我宣布星光计划卖给傅氏，
并向因此造成损失的合作方进行赔偿。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震惊一瞬。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个承载了我所有少女情怀的梦，
从被沾染上谎言和背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紧接着，我抛售了公司一部分非核心资产，
将资金全部投入到一个全新的项目研发中。
我给它取名，“启航”。
寓意着，告别过去，重新出发。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失去了星光计划这个金字招牌，
又经历了那样一场风波，很多投资者都持观望态度。
我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待在公司，修改方案，对接资源。
那段时间，我忙得像个陀螺，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偶尔在深夜回家的路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那个会在楼下抱着吉他等我，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还在原地。
可我知道，我们都回不去了。
三个月后，启航计划的第一阶段成果发布，
获得了业界的广泛好评，成功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公司终于走上了正轨。
那天庆功宴，我喝了不少酒。
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到公司的天台吹风。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涵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浓浓的酒意。
“是我。”
我靠在栏杆上，语气平淡。
“我看到你的新闻了……恭喜你。”他说。
“谢谢。”
电话两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她走了。”季宴突然说，
“许苒，她出国了。”
“我们分手了。”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事，都与我无关了。
“那天在发布会之后，我去找她，
她哭着跟我说，她做那些都是因为太爱我，怕失去我。”
“她说，是你一直在我们中间，
是你对我的感情，让她没有安全感。”
“她说了很多……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我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心机，那么会演戏。”
季宴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涵涵，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以为我找到了我的太阳，
结果，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为了这个骗局，放弃了真正属于我的光。”
我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
9
“季宴，你没有放弃光。”
“你只是，亲手把它熄灭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他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
我没有安慰他。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我爸妈留下的那笔钱，”我平静地开口，
“我不需要你还了。”
“就当我，买断了我们那二十年的过去。”
“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我没有等他回应，便挂断了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
我抬起头，看着漫天的星辰。
原来，离开了那个曾经以为是全世界的人，
天并不会塌下来。
宇宙依旧浩瀚，星光依旧璀璨。
而我，终于可以，为自己启航。
一年后。
启航项目正式上市，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我作为公司的CEO，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贺和赞美。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从容，自信。
在采访的最后，有记者问我。
“沈总，启航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我看着镜头，微笑着说。
“它代表着新生。”
“每个人的人生，都可能会遇到风浪，可能会迷失方向。”
“但只要你有勇气告别过去，斩断缆绳，
就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航向，看到新的风景。”
“过去的我，曾为了一颗星星，放弃了整片星空。”
“但现在，我就是我自己的宇宙。”
发布会结束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以前和季宴共同的一个朋友打来的。
“涵涵，你现在有空吗？出来喝一杯？”
我本来想拒绝，但他语气恳切。
“就当是，为了季宴。”
我心里一沉。
酒吧里，朋友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季宴他……快不行了。”
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什么意思？”
“他离开公司后，就一直在酗酒，
前段时间查出了肝癌晚期。”
朋友叹了口气，“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他谁也不肯见，也不肯治疗，就把自己关在老房子里等死。”
“我们去看他，他把我们都赶了出来，嘴里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涵涵，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不愉快，但……
他毕竟是你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你去看看他吧，就当是，送他最后一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说要带我去看宇宙的少年。
那个曾经把我护在身后，说“别怕，有我呢”的男人。
他要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吧的。
我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最终，车子还是停在了那栋熟悉的旧公寓楼下。
我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面黑着灯。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上去。
10
门没有锁，我轻轻一推就开了。
一股浓重的酒气和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酒瓶倒了一地。
季宴就躺在沙发上，瘦得脱了形，不省人事。
我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立刻拨打了120。
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等了很久。
医生出来的时候，对我摇了摇头。
“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
加上长期的酒精中毒，器官已经衰竭了。”
“准备后事吧。”
我在病房里守了季宴三天三夜。
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会说几句胡话。
说的最多的，就是我的名字。
“涵涵……别走……”
“对不起……”
“我错了……”
第四天早上，他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我的时候，
眼睛里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想对我笑。
“你……来了……”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点了点头。
他挣扎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个小小的飞船模型，是他很多年前亲手为我做的。
只是现在，它已经很旧了，上面落满了灰尘。
“说好……带你……去看宇宙的……”
“我食言了……”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的眼眶，也瞬间湿润了。
“下辈子……下辈子换我等你，好不好？”
“你别……再喜欢别人了……”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泪水终于决堤。
“好。”我哽咽着说。
他笑了，那是我见过的，
最心碎，也最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握着我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趴在病床上，哭到失声。
季宴，这二十年的爱恨纠葛，恩怨情仇。
就在这一刻，都结束了。
我为你，画上了一个句号。
季宴的葬礼，我没有去。
我只是把他留下的那个飞船模型，
擦拭干净，放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是我新项目的奖杯。
一个代表着过去，一个代表着现在。
它们静静地待在一起，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回归了平静。
我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总，
带领着公司，不断创造着新的辉煌。
我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不是不敢，也不是不想。
只是觉得，一个人也挺好。
偶尔，我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季宴。
想起他最后那个满足的笑容。
我想，他或许是带着没有遗憾，离开这个世界的。
而我，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过去。
我用我的方式，完成了对他的告别，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我们之间，两不相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