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了飞机跟着坐车，辗转十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丹巴。

听爸爸说，丹巴有个‘美人谷’。

因为长期的多民族融合，使得这里的人长相更加立体。

我仰头看了眼炫目的阳光，把帽子往下压了又压。

只怕再美的美人，也经受不住这里的紫外线吧？

猝不及防，帽子被掀开。

不到一秒，另一顶自带面颈防晒的宽檐帽又戴在我头上。

“咱们皮肤屏障天生比常人差，防晒更要全面。”

盯着爸爸往前赶路的背影，我终于没忍住问出那个问题。

“您其实很关心我的不是吗？”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对我不闻不问？连生活费也不肯给......”

还没说完，我爸猛地转身。

“你妈妈没给你生活费？”

我摇头。

清楚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我爸眼底彻底碎了。

他长叹口气，点开手机汇款记录。

“每个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你妈妈转生活费，一万块不多，但也足够你娘俩生活。”

在蓉城，一万块光用作日常生活开销，其实已经很多了。

何况我妈还是护士长，工资不低。

可她偏要在我面前不停念叨“要节约”，抱怨她一个人的工资养我和表姐两个人很困难。

“你妈妈说你贪玩，不让你用手机，所以我就写信给你，一周一封。”

见我错愕地瞪大双眼，我爸笑得无奈：

“看样子，你从来没收到过。”

不仅没收过信，还被我妈洗脑。

口口声声说爸爸去了北城，有了新家，不会再理我们。

从屏幕上抬头，我嗓子有点哑：

“您月工资就一万四，给了我们一万，只剩四千怎么够？”

我爸说得轻松。

“能够，县城花销不大，每个月四千还能有结余。”

他敲响一扇院门。

等待间隙，他告诉我：

“像丹巴这样的高原县城，在川西有很多。”

“这里虽然叫‘美人谷’，但居民的皮肤问题也很严重。”

院门打开，迎接我们的是一老一小。

爷孙俩都有明显的高原红。

小孩面颊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一张铺开的蜘蛛网。

老人的情况似乎更危急，高原红呈紫红色，嘴唇发乌，就连手指也有些肿大。

爸爸吩咐我打，同时为老人做检查。

直到顺利把老人送进急救室，他才松口气。

“有高原红的人通常有红细胞增多症，稍不注意就会引发肺栓塞。”

“幸好啊，我们去得及时。”

医生从急救室出来，拉住我爸的手感慨：

“张教授，谢谢您，您又为咱高原县城捡回一条命啊。”

这一刻，我似乎有点理解，当初爸妈为什么会离婚。

也突然意识到，在生死面前，遗传了日光性皮炎的我已经非常幸运。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奔向那个总想规训我的地方。

留在原地，向需要我帮助的人伸手，也挺好。

我联系北城快递驿站，拜托他们把行李寄到丹巴。

没想到，和行李一起到的，还有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