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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直不了腰的状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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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驼背有志负乾坤

太和殿上张灯结彩钟吕齐鸣,新科进士们正在享用着御赐的恩荣宴。这当儿,乾隆皇帝把状元刘墉叫了起来:“殿试夺魁独占鳌头,朕本当满饮此杯以为祝贺,可是有人密告,说你的头名是花钱买来的,你有什么话说没有?”

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早,也许要为这大比之年增添几分亮丽的风采。

刚入三月,整个京城就呈现出一派闹人春意。桃红柳绿,杏儿吐艳,桑儿吐翠。追赶时尚的大姑娘小媳妇早早地脱去棉衣,换上时兴的春装。

今天是三年一度的进士考试发榜的日子。

刘墉起了个大早,他想到长安门前凑凑热闹,瞧瞧自己的运气。有心偷着溜出府门,又怕父亲知道后又要挨批,请示父亲又担心不让他出府。

刘墉在书房门前稍稍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到正堂拜见父亲,他边走边想,今日不同往常,父亲应该宽容一次吧。

刘墉向父亲请安并说明来意,刘统勋放下手中的书,打量一下儿子,不冷不热地说:

“今天虽然是发榜之日,对你来说也没有多大意义,你还是安心呆在家中攻读,准备下一科吧。”

刘墉想辩驳几句,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把目光投向站立在旁边的母亲。

严氏明白儿子的意思,转向丈夫恳求说:

“老爷,让仨儿去吧,就是榜上无名看一看也无妨,谁能保准去看皇榜的都是榜上有名的举子?”

“那就让刘安去长安门前看一看吧,不然,他也不会安心在家读书的。”

严氏对丈夫的回答很不满意,却又不敢辩驳,想了想,委婉地说道:

“老爷整日把仨儿关在府中,除了读书还是读书,我担心把他憋出病来,难得今天这个日子,就让他——”

不等严氏说下去,刘统勋就打断夫人的话:

“你儿子是什么德性你难道不知,我丢的脸还不够么?他再出去惹事我这老脸还往哪里搁?”

严氏满含泪水地争辩道:“那时仨儿不是小吗,何况那事也不都是仨儿的错?”

刘统勋霍地站了起来,“小,小,还要多大?人家甘罗十三拜相,孔融七岁让梨,周瑜十八就当上东吴大都督,他今年都二十啦!常言说,一年不成驴,到老都是驴驹子。从小看到老,想不到我刘氏家族到我这辈竟然——”

刘统勋没有说下去,他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刘墉满腹委屈回到书房,手捧书本一个字也不往眼里跳,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找来棍棒和自己平日里穿的衣服,在桌前支起一个正在埋头读书的人形,然后从里面反锁上门后,他从窗户翻了出来,一个人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好久没有走出府户,今日独自来到街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时间眼睛都不够用。街两边卖什么的都有,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夹杂着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卖吆喝:

“大饼,大饼,百年老店潘记大饼,康熙老佛爷当年御封的京城第一家大饼!”

“怪味豆,怪味豆,不尝不知道,一尝吓一跳,来京不吃刘dama子的怪味豆,算你白来京城一趟。”

“罗盘,罗盘,沈瞎子老字号罗盘,京城一绝!”

尽管刘墉对什么都感兴趣,但他也不敢多留步,急匆匆穿过得胜楼、月明阁、仙人桥,抄小路来到长安门前。这时,皇榜已经贴出,长安门前人流如潮,推拥不动。刘墉费了好大功夫才挤到皇榜前面,但因为个头矮小仍然看不到榜上的名字,他只好轻轻拍拍站在自己前面的一位大个子:

“喂,我瞧你已经站在这里好半天了,榜上的名字你应该背熟了吧?如果你背熟了还琢磨不透就回家再琢磨,也让我等看一看,这皇榜又不是为你一人张贴的。”

大个子一听刘墉话中带刺,忙转过身来,一看说话人是位身材矮小的还有些驼背的罗锅,撇撇嘴,讥讽道:

“哦,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位奇材,瞧你心急火燎的样子,莫非这皇榜上也有你的大名?”

大个子故意把“奇材”两字说得重一些,周围的人当然听出这话中之话的含义,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刘墉就在大个子转身的瞬间向皇榜上扫了一眼,自己的大名位居一甲头名,他内心一喜,但笑意只像春风掠过水面一闪而失。刘墉平日里在府上除惧怕父亲,其他谁敢拿话压他,何况他足智多谋一般人也甭想占他的便宜,他不给你难堪就算罢了。常言说:人生得意事,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想不到今天在自己的大喜之日竟然有人当众羞辱自己,令自己难堪,气不打一处来,他眄视一眼大个子,不紧不慢地回敬道:

“榜上有自己的大名随便扫一眼就看个一清二楚,如果瞅了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小名,只怕名落孙山呀!”

刘墉话音未落,大个子就哈哈大笑几声说道:

“我于易简位列一甲第七名,不知你这罗锅高中第几呀?”

刘墉故意气他:“今科廷试之时偶感小疾没有发挥好,才考个一甲第一。”

于易简一愣,不相信地问:

“你,你就是今科状元刘墉?”

刘墉点点头,“正是在下——”

不待刘墉说下去,于易简嘲笑道:

“你这块料也配考状元,只怕大清国没有人才了。”

说完,哈哈狂笑起来,周围的人也跟着大笑,起哄。

刘墉毫不理会,嘿嘿冷笑两声,“当今万岁爷圣明,以才取仕又不是选秀女以貌取人,不要小瞧我这罗锅,里面藏的都是治国安邦大计。也不要笑我个子小,常言说称砣虽小压千斤,竹竿虽高节节空,老百姓不也有句俗语:包子大是韭菜。某些人不正是个大草包驴?长得尽管高大,肚子里却装的是青苔屎。”

于易简一听刘墉骂他是大草包驴,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反唇相讥,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这今科头名刘墉是刘大人的公子。”

“哪个刘大人?”

“还能有几个刘大人,当然是三朝元老东阁大学士刘统勋刘大人。听说他的这位公子自小聪颖过人,今年才满十八岁,顺天府会试时就名列贡生第三,如今廷试又独占鳌头,真是将门出虎子,名门生俊才!”

“听说刘大人的前两个儿子都早已死了,这第三个儿子又有些身体缺陷,如何还能考中状元?”

“身体有何缺陷?这我倒没听说。”

另一人搭话道:“刘大人官居相位,位极人臣,有他从中通融,就是儿子有什么缺陷也无人敢说,考取状元也在情理之中,你没听说有一年一位瘸子还中了武状元呢?这里面不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唉,如今的官场——”

“刘大人可不是那样的人!”

于易简不再听旁边的议论,他打量一下刘墉,心中一动,正要向刘墉说话,却见一人上前轻轻拉刘墉一下小声说道:

“崇如兄,你还在同这些下三滥怄什么气,还不快回府等候报喜的公差?”

刘墉转身一看是廷试时结识的学兄曹,便随他走出人群。

于易简见刘墉被人拉走,他看看二人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也急匆匆挤出人群。

刘墉随曹来到僻静处,才拱手说道:

“刚才和那姓于的斗嘴也没有细看皇榜,不知雪芹兄是否入闱?”

曹雪芹忙还礼道:“崇如兄蟾宫折桂,不才只能步你后尘了,侥幸中了个二甲第三名。”

“同喜,同喜!”刘墉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又问道:“你现在还和那位风尘女子一同居住吗?”

“怎么?你也有世俗的偏见?”

“雪芹兄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如果你生活拮据我可以接济你一下,你独自来京本来所带盘缠不多,如今又两人开销,我怕你这新科进士上街头卖文卖字于咱读书人脸面无光呀。”

刘墉莞尔一笑,曹雪芹也笑道:

“现在还不止于此,也许将来有那么一天,若真到了那个份上,我一定会找你的。”

“雪芹兄现在不会,将来就更不可能了。朝廷龙恩下来你留任京城至少可入翰林,放外任起码也是个知县、同知县或考官什么的,我辈都不是心贪之徒,但所领朝廷俸禄养家糊口还是足够的,怎会再到街头卖文为生呢?”

曹雪芹连连摇头,“伴君如伴虎,官场如战场,浮沉如雨打萍,朝不保夕,四时命运皆有不同,谁知道这官能做到几时呢?”

刘墉笑道:“雪芹兄怎么还没入仕就如此悲观呢!悲天悯人之心固然可敬,但我辈读书人读得圣贤书售于帝王家,经世致用,安邦定国,荣宗耀祖,扬名千古,永垂汗青,这正是你我追求。你我又恰逢这太平盛世,当今皇上圣明宽厚仁爱,还是大展宏图之际,怎么竟说些泄气话呢?”

“崇如兄,我无法与你相比啊,曹家的辉煌早已过去,如今连个能支撑门面的人都没有,金陵城内人人得而欺之。常言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没有后台别做官。我这样人即使做个芝麻官也只能受人掣肘,不能实现平生抱负,做官等于受罪呀。”

刘墉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如今的官场确实黑暗,但也要看开一点,相信皇上是圣明的,大多数官员是廉洁的。反过来,你也要这样想,正是因为官场黑暗,贪污腐败的官员多,所以我等更要积极入仕为官,多一个好官就少一个坏官吗?别耷拉脑袋,我知道你心绪不佳是因为廷试失利,凭雪芹兄的才华小弟不敢说一定夺得头名,位列三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都是你那位红颜知己迷惑了你的心性,才使考场上没有发挥好,这叫情场得意考场失意。”

曹雪芹苦笑一下,“你这是奉承我呢还是讽刺我呢?”

“既不奉承也不讽刺,是让你振作起来准备接受皇上龙恩,然后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博得皇上赏识,赢得百姓信任。”

曹雪芹点点头,“那好吧,三日后恩荣宴相见。”

二人拱手道别。

刘墉回到府中,报喜的差役早已等候多时,前来贺喜的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刘府较往常显得更加热闹。

刘统勋已经派出三拨人外出寻找儿子,如今见刘墉平安回来,一反往常冰冷的面孔,更没有追究他私自外出的过错,只淡淡说了句“一个人外出也要打声招呼,至少带上两个随从”。

刘墉心说我已经向你请示了,可你没有同意。这话哪敢说出口,父亲没有训斥自己,算看在自己给他老人家露脸的份上原谅自己了。

刘墉急忙随父亲到客厅招呼客人,又赢得一片喝彩之声,众人称赞刘墉时更忘不了恭维这位权倾朝野的东阁大学士教子有方。

刘统勋一听众人称他教子有方,老脸上不免笼上一层寒霜,心中也一阵绞疼,刚才的喜色顿时减去了一半。有人知道刚才的话触及刘统勋的痛处,急忙转换话题谈一些刘统勋高兴的事,可刘统勋再也提不起精神,识相的人主动提出告辞,刘统勋也不强留。待众人退后,刘统勋看一眼儿子,板起面孔说道:

“我本来只想让你今科见见场子,没指望你榜上有名,想不到你比爹爹预想的要好,竟然一举夺魁给爹露了脸,也为刘氏满门争了光,没有辜负爹的一片良苦用心。”

刘统勋说到这里,又微微叹口气:

“这头名状元对咱刘家是好事也是坏事——”

刘墉不解地望着父亲,过了好久,刘统勋才又接着说道:

“你小小年纪不懂官场险恶,这头名状元声名如此显赫,不落他人之家偏偏落在我刘家,本来没有任何掺假和私情,别人都会怀疑我从中做了手脚。爹爹为官清正廉洁,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倘若有人暗中一撺掇,难免皇上不起疑心,你要小心应付三日后的恩荣宴,以防皇上突然发难给你个措手不及,一旦你对答不上来,爹爹无私也有私了。”

“爹爹不是时常讲当今皇上圣明吗?”

“再圣明也有不明的时候,三人成虎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做官不同于考试,考试还存在侥幸,可是做官就全靠实实在在的东西了,靠山只是其中之一,善于揣摩人心才是主要的,既要讨得上司的欢心,也要取得属下和百姓的信任。做官难,做清官更难,古人云:‘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为了能给百姓多做点实事,人也要学会善于保护自己,倘若你凭义气用事,一意孤行必然出力不讨好,结果得罪太多,以致自己也丢了官,官都没有了还谈什么给老百姓办事呢?爹爹为官几十年总结出一句话就是要学会保护自己。”

刘统勋稍稍停顿一下,又略显忧虑地说:

“以前正因为你年幼,爹爹从来不跟你谈论官场的事,可是现在不得不提前给你谈谈,你的喝死牛血脾气真让我担心呐!还有,就是为官一定要站得直行得正,万万不可‘贪’字当头,像你的两个哥哥,如果我一旦发现你有什么劣迹,我也会像对你哥哥一样——”

刘统勋脸色铁青。

刘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爹爹一百个放心,孩儿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

刘统勋独自走出客厅,身后,刘墉依然恭敬地跪着。

于易简从长安门皇榜前挤出人群后,直奔内务府大臣和珅家中。和珅见于易简到来,嘿嘿一笑,说道:

“第七名吧?”

于易简一愣:“和大人已经知道了?”

“哈哈,早在三天前我就知道啦,不是我别说一甲第七名,只怕第三甲也没有你的份哟。”

于易简急忙打躬说:“多谢和大人提挈,于某终生不忘和大人的大恩大德。”

和珅满意地看着于易简向自己点头哈腰,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满足感,忽然又轻捋下巴问道:“你今日来此是专程向我报喜的?”

于易简忙躬身答道:“这是其一,我还有重要的事向和大人汇报呢。”

“哦?什么事,快说!”

“大人可知今科头名状元是谁?”

“这个头名状元——”

清朝的科举考试分为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四级,殿试又叫廷试,是最高级考试,由皇帝亲自主持。殿试在保和殿举行,由礼部负责,通常是礼部尚书、礼部侍郎和左都御史、左都副御史、内阁学士阅卷,最后由皇帝钦定前十名。倘若皇帝繁忙,就委托礼部审定后分出等级呈报皇上御览。皇上御览常常是个走过场,真正阅读试卷的皇上并不多,一般情况下礼部定过名次,皇上象征性地钤盖玉玺就算皇上阅卷了。

和珅虽是满洲正红旗人,但出身卑微,起初不过是宫中打灯的,后来当上了銮仪卫校尉,因仪度俊雅,人又机灵善辩,会察颜观色投其所好,便深得乾隆皇帝信任,很快升任内务府大臣。内务府大臣是掌管后宫吃穿用度的,多是皇上亲信之人充任,虽是肥缺并不负责殿试考试,对于排定金榜前十名当然没有资格参与。和珅能让于易简位列第七确实费了一番心思,主要因为于易简舍得花钱。

皇榜没有公布前和珅就从宫内得到消息于易简排在第七位,至于其他人谁考中他就一无所知了,和珅为了在于易简面前表现自己的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于是改口说道:

“皇上阅卷时本来我也伺候旁边,恰好宫中有件事急着办理,皇上一时抽不开身就让我去了,后来头名状元定给了谁我就没有过问。”

和珅以为于易简似乎责怪自己没有给他弄个头名,颇为不悦地说:

“凭你的卷子三甲都进不去,我给你弄个第七实在是满面子,你还不知足想做状元?万一皇上真的读了你的卷岂不要出大事?”

于易简一听和珅误会了自己,慌忙解释说:

“大人错会我的意思了,我能有今天对和大人已经感激涕零终生不忘,怎么还会不识时务呢?我专程来见大人就是报告这今科状元之事的,据我所知今科头名刘墉是东阁大学士刘统勋的儿子,不知大人是否知道?”

和珅吃了一惊,“什么?刘统勋的儿子中了头名?你是说他那个前鸡心后罗锅的怪物儿子当上了状元?这不可能!他今年才二十岁,瞧他的长相和那个德性,给状元垫桌子还差不多。”

“大人,我刚才从长安门前过来,在皇榜前见过刘墉,今科状元正是他。”于易简见和珅不说话,又进一步说道,“大人能为我通融一下,从不入闱弄个第七,凭刘统勋的位置给他儿子弄个头名应该不成问题吧!”

和珅深思好久,忽然嘿嘿一笑,“好你个刘统勋,当年之仇我终于有机会报了,真是苍天有眼,功夫不负有心人,你一定在府中乐呢,我就让你好好乐吧!”和珅脸一虎,露出几分凶相,“你今天乐,明天我让你哭!”

于易简从和珅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些许兴奋。“凭皇上对大人的信任,只要大人到皇上面前放出个口风,保证让刘墉父子折腾掉一层皮,最终查出刘统勋徇私舞弊,大人就立下大功一件。如若查不出什么,对大人来说也毫无损伤,皇上也不会怪罪的,可刘墉父子就名誉扫地了。”

和珅又露出几分为难情绪,叹口气说:

“难呐!抛弃刘统勋是三朝元老,东阁大学士不算,刘墉是皇太后的干儿子,也许这头名状元就是皇上故意让给他的呢?”

于易简似乎着急了,怂恿说:

“大人的仇就不报啦?这刘墉一旦为今科状元,将来一定被委以重任,大人在朝中又多一位对手,一个刘统勋大人都奈何不了他,又多一个刘墉,大人只好受一辈子气了。”

和珅低头不语,于易简又说道: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大人不试一试怎知道一定会失败呢?大人可以先见见皇上,装作无意地放出口风,看看皇上的反应再作下一步处理也行!”

和珅站了起来,“让我试一试吧。”

和珅来到宫中,乾隆正对着一摞折子发脾气,乾隆见和珅走来,把折子推到和珅面前说:

“曹家太不像话了,一次两次仍不引以为戒,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端来,朕一向宽厚仁慈,但这一次决不饶恕,不让曹家抄第三次家,他们是不会经心的!”

和珅凑过来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折子,“主子,是不是金陵曹家?”

“不是他还能有谁?”乾隆似乎余怒未消,“胆大妄为到连朕选的秀女都敢霸占为己有,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皇考在位时就曾说过曹家不可用,那次抄家本来是准备绝了曹家的世袭国公之职,但先皇考虑到曹氏先祖有恩于皇室,才宽宏大量,仅抄了曹家,没有剥夺曹家的爵位,现在看来真是心慈手软了。”

和珅急忙附和道:“主子向来仁爱,但这一次可不能心慈手软了,再心慈就姑息养奸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本身并无多大才华,全仗着祖上的功绩招摇过市,不思为国家出力,却像个蛀虫一般四处打洞,企图掏空国家,不严加惩处不足以平民愤,也不足以显示皇家威严。”

乾隆点点头,“说得有理!”

和珅忽然灵机一动,又说道:

“不仅曹家如此,就是这京师之内也有几个显赫的家族瞒着皇上做出一些令人痛心的事呀,是该好好惩治一下,杀一儆百呀!”

乾隆一听和珅话中有话,看看他,问道:

“和珅呐,你一向在朕面前都是心直口快,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怎么今天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尽管说来,谁敢蒙蔽朕,快说出来让朕听听?”

和珅连忙摇摇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皇上就饶了奴才吧,奴才还是不说的好,说了也白搭,皇上不会相信奴才的片面之词的。”

“和珅,朕一向视你为心腹之臣,怎么今天也对朕玩起花样了,朕曾说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快说吧,朕赦你无罪!”

和珅这才把事先准备好的话端了出来:

“皇上一定知道今科状元是谁吧?”

和珅这一问乾隆还真有几分尴尬。按大清体制,殿试前10名试卷要进呈皇上钦定名次,尽管有时流于形式,倘若皇上连今科状元也不知道,足以说明皇上疏于朝政。

和珅一见乾隆答不上来,马上打圆场说:

“主子一定忙于其他军国大事,还没来得及研读试卷吧,奴才奏知主子,今科状元是东阁大学士刘统勋之子刘墉,主子一定感到意外吧?”

“刘墉?”乾隆确实感到意外,“不过,听太后说刘墉颇有才华,他之所以讨太后欢欣,就因为他能言善辩,通古博今,又写得一手飘逸潇洒的好字。”

和珅一听皇上称颂刘墉,心中十分着急,忙不失时机地插话说:

“主子明鉴,刘墉纵然有才,但他今年尚不满二十岁,就是从孩童之时开始读书,比起那些皓首穷经的仕人也是小巫见大巫,何况刘墉身有残疾,也不在取仕之列。主子请想,让一个前鸡心后罗锅的人站在朝堂之上,给外夷使者看见了岂不笑我大清国没有了人才,连罗锅都位居朝列。”

“可是大清律例也没有明文禁止罗锅之人不能为官呀!”

和珅又说道:“主子请想,取仕当然是选优,也如宫中选秀女,理当选那些才貌双全的。礼部官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们仍然拟定刘墉为头名状元,这里面就大有问题了。”

和珅故意不说下去,乾隆若有所悟,仍然问道:

“有什么问题,你知道些什么,尽管直说吧?”

“谢主子恩典!奴才听说刘墉能在今科独占鳌头,除了众考官迫于东阁大学士刘统勋的压力,也由于刘统勋花了不少银两贿赂考官,他是软硬兼施才为儿子争得状元之名,否则,刘墉再有才也只能在一甲之外。”

和珅说着,又偷偷瞟一眼皇上,怯怯说道:

“当然,也不乏有人看在太后的情面上,但主要因为刘统勋的银子起了作用。”

乾隆面带愠色,沉思许久,突然问道:

“和珅,你有证据吗?”

和珅一听乾隆声音中带气,吓了一跳,忙答道:

“皇上,刘统勋是何等之人,在朝中为官多年,官场的什么规矩他不懂,做那种事怎会轻意留下把柄的。不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统勋既然做了那事就多少会有人知道的,只要主子派人去查,一定能够查个水落石出。”

乾隆迟疑一下,终于咬牙说道:

“好吧,朕就派你亲自负责查处这事!”

和珅一愣,稍稍不安地说:

“主子,让奴才去查,可奴才是内务府大臣,还要负责给主子选秀女的事,查出刘统勋行贿一事应交刑部去查才对呀。”

“不,朕就让你去查,朕让你查你大胆地去查就是,天大的事朕给你扛着,下去吧。”

和珅道一声谢,急忙退出殿外,出门后转身狡黠一笑,快步走出宫去。

太和殿张灯结彩,钟吕齐鸣,演奏着皇宫大内独有的中和韶乐和丹陛大乐。殿内整整摆了105张桌子,宝座前的那张桌用黄缎子铺底,显然是皇帝的御宴桌,其余各桌都是红缎子铺底,桌桌上面都是金银器皿,盛满了山珍海鲜。乾隆皇帝今天在这里设恩荣宴款待新科进士。吉时一到,在礼部大臣的陪同下,新科进士按秩序走进殿内,并按指定的位子坐好。当然是一甲前十名坐在中间正前方,二甲坐在稍后,三甲坐在两边与最后边。除了新科进士之外,还有陪宴的亲王、贝勒、三殿三阁六部九卿的文武大臣。

随着执事太监的一声高喊,乾隆帝身着礼服走进殿内。众人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万万岁。

乾隆平视一下新科进士,点点头,道一声免礼,众人又高呼一声谢主龙恩这才起来坐下。

待众人坐定后,乾隆象征性地举起御杯,算是与士同饮。新科进士饮酒前仍要再一次谢隆恩,然后才能共进酒宴。接下来就是亲王、礼部尚书等一品大员劝酒。这样的宴席总是形式多内容少,一场酒宴耗去的时间不少,但真正吃的机会却很少,名义上进御宴实际上都是空腹而归。

自从刘墉来到殿外,他就在人群中寻找曹雪芹,进入殿内后因为要应付各种繁琐的礼节,刘墉没能够有机会寻找曹雪芹。现在终于可以自由地走动一下了,刘墉四下里看看,仍然没有曹雪芹的影子,十分奇怪,作为新科进士这等大礼怎么会忘记了,何况那天在长安门前约好的今日在恩荣宴上相见。

刘墉想找一个熟人询问一下,他走动了几桌却一个也不认识,忽然高鹗在旁边一个桌子上坐着,这也是在顺天府会试时结识的学友,忙走上前拉出高鹗悄悄问道:

“雪芹兄来了没有,我怎么一直没有瞧见他,莫非与那位红颜知己贪床睡过了头?”

高鹗急忙止住刘墉,“崇如兄,你还再开这种玩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雪芹出事了。”

刘墉大吃一惊:“出了什么事?三天前我还与他在长安门前相叙呢?”

“这事本来与雪芹无关,是曹家出了事,累及到雪芹身上,皇上一怒之下抄了曹家,并下令革了曹家的世袭爵位,连曹家所有为官的人不论官职大小一概免职。就这样,雪芹的新科进士也给除名了。”

“这,这样做太不近情理吧!”刘墉气不过,大声嚷道:“到底出了啥事能给这么重的惩罚,这不等同于连坐吗?”

刘墉这么一嚷,近处的人都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高鹗急忙示意他小声点。这时,恩荣宴已近尾声,就听执事太监高声喊道:

“请新科状元刘墉到养心殿见驾!”

刘墉一怔,皇上为什么要召见自己,正不知如何是好,高鹗笑道:

“刘兄,皇上今日单独召见,皇恩浩荡,你要飞黄腾达了,还不快去。”

刘墉匆忙来到养心殿,乾隆正与文武大臣商讨军国大事,刘墉紧走几步来到丹墀前扑通跪倒,朗声说道:

“新科状元刘墉叩见万岁,万万岁!”

自从刘墉走进殿内,文武大臣就愣住了。众人都以为刘墉一定是位英俊潇洒的青年,哪想到他不仅身材矮小,相貌丑陋,而且还是前鸡心后罗锅,实在大煞风景。

众人都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偷偷掩口嘲笑。

乾隆还是多年前见过刘墉一面,那时,刘墉还是个少年,今日在朝堂居高临下一看,乾隆也觉得刘墉的身体相貌与这威武的朝堂实在不相匹配,皱了皱眉说道:

“刘爱卿平身。”

刘墉道一声谢站了起来。

和珅急忙向乾隆使个眼色,乾隆会意,问道:

“刘墉,你在今科殿试一举夺魁,朕本当为你祝贺,但有人密告你贿赂考官,营私舞弊,这个第一名是花钱买来的,不知你作何解?”

刘墉似乎早有所料,淡淡地反问道:

“皇上以为呢?”

乾隆没想到刘墉会这样反问他,被刘墉问得十分尴尬,颇为不悦地说:

“状元是经过层层科考,从数以万计读书人中选拔出来的,当然有真才实学。可是,如果是通过投门子走关系贿赂所得,那就难讲了。”

刘墉见皇上气呼呼说出这番咄咄逼人的话,把鸡胸挺得老高,不卑不亢地说:

“有没有真才实学,皇上既然信不过我,也可以重新命题科考一遍,我不敢妄称仍然能得第一,但真才实学还是有的。”

“那好吧,朕现在就当着文武大臣的面来考考你,谁来出题?”

乾隆话音一落,和珅就急忙提议说:

“皇上,何不以刘墉为题让他作诗一首呢?”

众人都知这是和珅有意戏弄刘墉,乾隆却装作不知,微微点头说道:

“刘墉,曹植七步成诗,朕命你以自身为题在此八步成诗一首,你能做到吗?”

刘墉扫视一眼和珅,见他身着宝蓝色缎子朝服,腰束玄色缎带,胸前绣着孔雀补服,头戴官帽,蓝宝石顶子,上插一支花翎。再看他的容貌,人长得十分标致,虽然三十开外,但看上去也只像二十出头,只是这幅脸让人生厌,地地道道一幅奴颜卑膝相。

刘墉才迈出四步,就脱口而出吟诵道:

背驼负乾坤,

胸高满经纶。

一眼辨忠奸,

单腿跳龙门。

丹红扶社稷,

涂脑谢皇恩。

以貌取才者,

岂是贤德人?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文武百官的讥笑声也顿时哑然。刘统勋刚才还给儿子捏一把汗,现在内心一阵欣喜,儿子没有给他丢脸。

乾隆帝也暗暗佩服刘墉才思敏捷,他抬头看刘统勋面露得意之色,颇不服气地说:

“朕有一联,请新科状元答对!——”

老为官,少为官,老少皆为官,为官不长;

刘墉一听皇上意在借答对嘲弄他们父子,眉头一皱答道:

父进士,子进士,父子同进士,进士永传。

乾隆又出上对:

老进土,少进土,老少都进土,进土进进土;

刘统勋身为三朝元老,如今已经年近七十,现在只有刘墉一个儿子,他一听皇上如此作践他父子,气得脸色铁青,刚要站出来为儿子说句公道话,只听刘墉又朗声答道:

父长寿,子长寿,父子同长寿,长寿长长寿。

刘统勋铁青的脸色稍稍宽慰一些,乾隆却十分恼火,他不相信难不倒刘墉,又搜肠刮肚出了一对:

科场舞弊,皆有常刑,告小人毋撄法网;

刘墉明知乾隆是在警告自己科举考试舞弊要受到惩罚,但他心地无私,坦然地应答道:

心地无私,不愧圣贤,望皇上勿听浮言。

乾隆一听刘墉指责他妄听他人滥言,心中负气,又灵机一动说出一对:

铁面无私,凡涉科场舞弊,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须谅君;

刘墉明白乾隆的心意,毫不在意,略一思忖有了下对:

心地纯正,但凭才学应考,五经四书古史今事全知晓。

乾隆见自己难不倒刘墉,于是向两边的朝臣说道:

“众位爱卿平日里都喜爱舞文弄墨、填词作赋,今日闲着无事何不与新科状元比试比试?抑或哪位爱卿想印证一下刘墉的真才实学,也可出上一题么?”

众大臣当然明白乾隆的心思,暗自盘算,只要能难倒刘墉必定讨得皇上欢心。因此,人人抓耳挠腮搜肠刮肚想难题。还是礼部侍郎周永年才思敏捷,率先想出一题急忙出班说道:

“如今正值明媚的春月,就请新科状元以‘春’和‘月’二字各说出七句诗,必须让这两字分别从头到尾依次错落排开。”

周永年唯恐刘墉听不明白,从太监手中接过纸笔,随手写出式样让刘墉填写:

春春春春〖〗春春春月月月月〖〗月月〖〗月

周永年把题目说出,洋洋得意地看着刘墉认为这个题目出得妙。其他大臣也都交头接耳称赞周永年不愧为老翰林出身,有学问,此题若慢慢想来并不太难,但让刘墉在这殿内立即答出确实够困难的。

刘墉只是轻轻瞟一眼题目,索性故意拿出狂放的姿态说:

“我以为什么惊世骇俗的题目呢,原来是这等俗之又俗的题目,可惜我的书僮张成不在,他如果在此也能答应出题。唉,只好我自己来答了,我不仅能依次说出古人的诗句,还能同时报出该句的出处与作者——”

周永年又羞又恼,他估计刘墉是故意这样说拖延思考的时间,催刘墉赶快说出答案。刘墉淡淡一笑,随口报出答案:

春宵一刻值千金(苏轼《春宵》)

阳春一曲和皆难(岑参《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却疑春色在邻家(王驾《春晴》)

草木知春不久归(韩愈《晚春》)

最是一年春好处(韩愈《初春小雨》)

妆楼翠幌教春住(沈佺期《使晏》)

万紫千红总是春(朱熹《春日》)

月落乌啼霜满天(张继《枫桥夜泊》)

二月黄鹂飞上林(钱起《赠关下裴舍人》)

更深月色半人家(刘万平《月夜》)

秦时明月汉时关(王昌龄《出塞》)

环珮空归月夜魂(杜甫《咏怀古迹》)

万里归心对月明(卢纶《晚吹鄂州》)

云边雁断胡天月(温庭筠《苏武庙》)

刘墉给出答案后向乾隆很随意地说道:

“皇上,像这样类似的诗句实在举不胜举,如果皇上及周大人有兴趣,不才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乾隆又气又恼,“好啦,好啦,这一题算你答对了,其他爱卿有没有更好更难更妙的题目快快说出来?”

乾隆左右看看,两边的大臣都低下头,不敢和皇上平视,众人见皇上与周永年及和珅三人都难不倒刘墉,不仅没有羞辱了这新科状元反而自找被刘墉羞辱一顿,都知道这刘罗锅才智过人,自愧不是他的对手。也有一些大臣知道刘墉是刘统勋之子,又见刘统勋一声不响地站在旁边,谁也不愿为了讨好皇上而得罪这位一身正气铁面无私的三朝元老。

乾隆见大臣们都低着头,又连问三遍仍没有人出题,恼火地斥道:

“呔,都是一群废物!平日里互相吹捧博学多才,而真正让你们显示才华的时候却又都变成了哑巴,尔等回家之后都把唐宋诗词、千家诗全部读一遍!”

乾隆训斥完众大臣,又转向刘墉说道:

“你尽管对上几副对子,说出几首诗句,这些都是附庸风雅之人所为,并不能代表你有真才实学,也不能说明你在科场上没有拉关系走门子,朕仍然要派人查处这事,一旦发现你有舞弊现象,不仅除去你的今科状元之名,而且将你与你的父亲打入刑部大牢治罪!”

乾隆不等刘墉出言解释,便宣布散朝,率先走出养心殿。

北京西郊西山脚下,一处简陋但很雅致的农家小院里,曹雪芹正埋头奋笔疾书,忽然听到几声笃笃的叩门声。不待曹雪芹起身,香云就站起身,“让我去吧!”曹雪芹点点头。香云出来打开门见有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正不知如何是好,曹雪芹已走了出来,欣喜地上前开玩笑说:“啊呀,原来是两位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高鹗轻轻拉一下刘墉的衣襟,也俏皮地说道:

“雪芹兄,想必这位就是名满金陵的才女嫂夫人香云姑娘了?”

刘墉扑哧一笑:“还姑娘哩,早就是小媳妇了,人们不是常说:腊月初八日子好,许多姑娘变大嫂?今天都已经是端阳节了,只怕又一位小才子都已经发芽啦。”

“好你个刘墉,如今都已经做到了翰林院编修还这样没有正经,如果哪一天惹恼了万岁爷你这背上的罗锅也会被皇上拍直的。”曹雪芹边说边举起拳头在刘墉背上轻轻捶一下。

香云被刘墉说得满脸绯红,深施一揖说道:

“室外天热,两位兄弟也走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劳累了,快进屋内歇息吧!”

四人来到室内,香云忙着侍候茶水,曹雪芹郑重地向香云介绍了刘墉与高鹗,香云一边致谢一边说:

“时常听雪芹提及两位,你二人的大名可谓如惊雷贯耳,似皓月当空,今日二位光临使寒舍蓬荜增辉,我为雪芹有这样的朋友感到荣幸。”

“嫂子谬奖了,应该说我二人有雪芹这样的高雅之士做朋友是在下的三生有幸,也为雪芹有你这样的才女作贤内助感到高兴。”

刘墉向高鹗挥挥衣袖:“别摆龙门阵了,快谈点正事吧。雪芹,你曹家到底出了啥事把你的功名也给丢了?”

曹雪芹淡然一笑:“我曹视功名如粪土,看情义重如山,有香云伴我,有你两位文友人生无憾矣!至于我曹家发生的那些事就甭提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从雍正爷在位至现在,就对我曹家不断地抄,抄,一而再、再而三,祖上的一时失误累及子孙多代遭困。除去功名也好,我是无官一身轻,自幼我就看够了官场黑暗,曹氏满门如今都被贬为庶民,从此再也不会为官府所累了。”

刘墉指指高鹗的鼻尖,又指指自己:

“按雪芹兄所说,我二人一定要为官所累了?”

“这话我可能说早了,总有一天你二人会为官场所累主动提出辞请的,特别是你刘墉,个性太强,又争强好胜,眼里揉不了沙子,看见不平的事总想说说,病从口入,祸从口生,你将来一定坏在嘴上。”

“你刘墉不善于拍马奉迎,这又是为官另一大忌。”

曹雪芹稍停片刻,又凄然说道:

“圣祖康熙有二十多位皇子,有资格竞争太子的不下十人,当时我先祖曹寅偏向于八皇子胤祀,对后来的雍正爷四皇子颇有微辞,才招致雍正爷刚一承袭王位就对我曹家抄家。”

“外界都传言先皇查抄曹家是寻找圣祖皇上曾留下的一份圣旨,据说那是份传位给十四皇子胤礻题的圣旨,曾被隆科多私藏以此要挟先皇,隆科多被杀后又转到你的先祖曹寅府中。”

高鹗说到这里,才插话问道:

“雪芹,你是否听到你父亲谈及那份圣祖留下的遗诏事?”

曹雪芹摇摇头:“我也曾听叔父说查抄曹家的根本原因是为了寻找圣祖遗诏,可我们曹家从来也没有人见到那份遗诏,也没听说被查找出来,也许是以讹传讹。”

“这次查抄曹家是为了什么?该不会为了那份莫须有的遗诏吧?”刘墉插话问道。

曹雪芹叹息一声:“这是我曹家咎由自取。古人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此话一点不假,曹家已经破败到这种地步,仍然有一些不肖子孙自以为是,仗势欺人,惹出了人命案,给曹家带来了这次废爵抄家之灾。”

常言说家丑不外扬,刘墉见曹雪芹不主动说出自家出事的具体原因,也不便再问,便说道:“我二人到此一是见见嫂夫人,二是询问一下雪芹兄今后有什么打算,倘若需要我二人帮忙,尽管开口。”

曹雪芹把香云拉到身边,开玩笑地做一个亲昵动作:

“这就是今后的打算,效仿七仙女和董永,我担水来她浇园,我种田来她纺棉,男耕女织同劳动,夫妻恩爱赛神仙。”

高鹗说道:“曹兄是在说笑吧?曹兄曾有鸿鹄之志,立志做一治理天下的股肱之臣,怎么经此遭遇心灰意冷了,这不像你的性格与为人。”

刘墉也劝慰说:“读得圣贤书售与帝王家,这是古今读书人的一贯追求,雪芹兄虽然遭累失去了功名,但你的才气与实力仍在,等上几年,皇上大赦,你又可以获得重上科场的机会。

那时再奋力一搏,决不会在一甲之外,你我三人又可同朝共事,实现平生所愿,安邦定国,青史留名,荣宗耀祖,泽被后人。”

曹雪芹并不为之所动,淡然地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人的认识是与自己的经历一致的,你们二人虽然也都是钟鸣鼎食之家,但没有经历过从富贵走向贫穷这样一个巨大落差是体验不到我心中的痛苦。不过,现在看淡了,古人曾把人生道路划为三条,一是众人争向追寻的读书做官留芳百世,就是现世也因地位显赫权重一方而受人青睐。二是像陶朱公范蠡或吕不韦那样经商,做一富甲天下的大商人,终生仍然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完的富贵,但这二人骨子里也不是地地道道的商人,范蠡先做官,功成名就后携西施而避世走上经商之路。吕不韦是先经商暴富起来才动了为官之想,散尽千金妄想赢得一个国家,结果是赔尽财产丢了命。第三条道路的选择就更苦了,归隐著书立说,像春秋战国诸子以及陶潜、王维、黄山谷等人,任何一个人选择此道路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往往是迫于外界所迫不得已而走此路,通过归隐标榜自己不同流合污的人格,或通过著书立说把自己的人生追求寄托给历史,让个人的价值在未来的岁月中得到实现。”

不等曹雪芹讲下去,刘墉就问道:

“我和高鹗已经选定了仕途,不知曹兄选择哪条道路?”

“到了这种地步我还能选择什么道路,除了像陶渊明那样‘晨起理荒秽,带月荷锄归’,此外别无选择。闲暇之际躲在居室写点文章,此外再无所求。”

“唔,不知曹兄想写点什么,是针砭时弊还是刺讽世相,这你更要注意点,多少文人墨客因为文字下狱,有的甚至满门抄斩流放偏远。”

“高鹗,雪芹的胆子本来就小,你就不要再吓唬他了。”刘墉说道。

高鹗急忙争辩说:“不是我在吓唬他,事实就是如此么,吕留良因文字狱满门抄斩,死后还落得个破棺戮尸,其他如戴名世等就更不用说了。”

曹雪芹哈哈一笑:“我既不讽刺朝政也不针砭时弊,我只写风花雪月。”

高鹗一听,急忙接道:“雪芹兄准备写一些风花雪月的故事,莫不是写你和香云嫂之间的恩爱情缘,写成之后我一定认真拜读,了解一下曹兄的风流韵事,然后加以评点。”

不等高鹗说下去,刘墉就嚷道:

“高鹗,你也太阴损了吧,看人家的风流韵事还要评点,你高鹗是京城有名的大手笔,经你一评点,本来就够风流倜傥的曹雪芹就将成为历史上司马相如第二,香云就是卓文君了。”

这时,香云恰好走过来,一听刘墉把她比作卓文君,略带羞赧地回敬道:

“我和雪芹若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那刘大人就是东方朔,据史书记载,东方朔也和刘大人一样背上都长着一个智囊,你二人不但相貌酷似,连才学也极为相似,喜怒笑谈都是诗,举手投足皆有智,也许刘大人正是东方朔转世呢?”

曹雪芹一听香云拿刘墉的驼背开玩笑,唯恐刘墉生气,忙打圆场说:

“香云这一提醒,我还真打算把咱们这几人都写进我的《石头记》呢?”

刘墉嘟哝道:“你要认为我这罗锅有戏,尽管添油加醋地去写,干么要把我写进《石头记》呢,我背上的那玩艺全是瘦肉,里面包的都是学问怎么变成了石头蛋子呢?我这里面若都是石头蛋子,早就被压垮了,怎么再挺直腰板做人?”

曹雪芹明知刘墉在开玩笑,仍认真地说:

“刘兄误会了,你是大智大勇之人,论才,孔明周瑜不能出其右,论智,晏婴蔺相如不能胜过君,论嘴,苏秦张仪不能辩过你,我曹怎敢把刘兄比作顽石。”

高鹗插话问道:“那曹兄的《石头记》是何内容?”

“不瞒两位兄弟,我正在写的《石头记》,借女娲炼石补天剩下的一块顽石,因经历万年风雨,承受日月精华,得道成仙来到人世间,经历了人间的坎坷辛酸后又回到仙界这么一个过程,因此叫‘石头记’。”

曹雪芹话未说完,刘墉就嚷道:

“你既然写的是一块无才补天的废弃顽石,何必又把我这罗锅扯进去呢,莫非你要写我这罗锅是无才煮饭的破锅不成?”

刘墉这话惹得几人哈哈大笑,这时,香云走上前微笑着说道:

“你的锅不是破锅,正宗京城王铁匠的八张锅,不然酒菜不会这么快就烧好的,快入席吧,尝尝刘大人的锅煮的菜香不香。”

曹雪芹见饭菜果真准备好,便招呼刘墉、高鹗就座,三人边谈边饮,谈到当前所做的事时,刘墉感叹道:

“当官做一闲职好像聋子耳朵只是个摆设,无怪乎陶渊明弃官不做安守田园,还说自己‘误入樊笼里,一晃二十年’,只怕我将来也会步陶渊明的后尘。雪芹兄虽为布衣之士却可以著书立说,我这翰林院编修却无书可著无史可编,地地道道一个聋子耳朵。”

高鹗放下手中的杯子说:“许多人做官都图个清闲无事平安,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却想做事,真是个怪脾气。”

曹雪芹想了想说:“刘兄身为翰林院编修,若不想清闲可以主动向皇上请求点事做。明永乐年间编修的古典总集《永乐大典》历经明末战火早已残缺不全,刘兄何不向皇上提请重新修订一下《永乐大典》呢?”

曹雪芹这一提示,刘墉也想起那日查阅《永乐大典》发现残缺不全的事,当时只感到遗憾,却没有想到修订。

刘墉觉得曹雪芹的建议可行,便决定上书陈述修订《永乐大典》。

常言说太平盛世好做官,做事不做事只要能哄得皇上高兴就行了。乾隆皇帝虽然是年轻有为之君,却好大喜功,喜欢听好话,尤其乐意听臣子奏报天降祥瑞的话。

这天早朝,乾隆刚一上朝,就有人奏报天降祥瑞的事,一个说山西发现麒麟现身,一个报湖南有一片稻田地里的稻穗全部是一株两穗。乾隆一听,面带喜色,频频点头,这时,和珅见机奏道:

“皇上,天降祥瑞这是我大清盛世到来的预兆,据史书记载,汉武帝时天降祥瑞,武帝泰山封禅以应天德。汉光武帝中兴之时,全国各地也不时有祥瑞出现,刘秀也到泰山封禅以此来感谢天帝。此后,每当天降祥瑞,君王或泰山封禅,或祭天告地以应天地之灵。自李唐王朝以降,封禅之君寥寥无几,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封禅泰山,而是他们的才德不足以感天动地,让上天出现祥瑞。自皇上登基以来,祥瑞频频出现,说明皇上的德才可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媲美,已经惊动上天,这才有祥瑞的降临,从而昭示圣上封禅泰山。奴才期望皇上,早降圣旨筹办封禅事宜!”

乾隆心花怒放,但又不便立即答应和珅的请求,他自己有多少才德乾隆自己是有自知之明的,他想等再有几位大臣一齐下跪奏请就可顺水推舟让和珅准备封禅之事了。谁知众朝臣都装作不知,故意低头不语,乾隆有些尴尬。这时,刘墉出班奏道:

“启奏万岁,臣刘墉也有一事相奏。”

乾隆正在尴尬中,见刘墉奏事,仿佛是给自己解围,急忙问道:

“刘爱卿何事相奏,快快讲来?”

“臣身为翰林院编修,所奏之事当然是份内之事。臣在查阅古代典籍时,发现翰林院所藏《永乐大典》已有缺失,正如和大人所说,我朝正处盛朝,既无内患又无外忧,风调雨顺,百姓富足,正是修史撰书的好时机。我朝有能力也有必要重修《永乐大典》,这是造福子孙后代名垂千古的好事,望皇上准奏!”

乾隆一听刘墉讲得有道理,又联想到圣祖康熙爷时命人编纂《古今图书集成》一事,点头说道:

“刘爱卿言之有理,朕准奏,但修订《永乐大典》非一人之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参与修订的人也必须书法与文采兼备,不知何人能担当此大任?”

“臣早有考虑,除了臣刘墉之外,臣向皇上举荐纪晓岚、高鹗、朱筠三人都是博学多才之人,能够担当大任。”

乾隆对刘墉的才学是领教过的,对于纪晓岚与高鹗也略有所知,正要点头应允,忽然想起刘墉刚才称赞和珅所说的盛朝之事,估计刘墉也一定赞成和珅提出的封禅一事,便问道:

“刘爱卿,依你之见,和珅倡导的封禅之事如何?”

“臣以为万万不可。”

刘墉这话一出,等于给乾隆迎头浇一盆冷水,乾隆碍着众人的面不便发火,仍沉下脸来问道:

“刘墉,你把缘由说说,为什么万万不可?”

刘墉当然听出皇上语气中带着指责,毫不顾及地说:

“泰山为五岳之尊,最毗近天宫,上天神灵借泰山而察考天下。自古敢到泰山封禅的人不是开国明主就是有道之君,其功德业绩无愧于天帝人神。正如和大人所说,自李唐以降,到泰山封禅之君寥寥无几,这是为什么?自古至今,哪有帝王不想到泰山封禅告天的,但众人都有自知之明,唯恐自己功绩不足以封禅给后世人留下笑柄。皇上既不是开国之君,也不是拓疆之主,只不过是一守成之君,承袭父祖基业而暂时保得天下太平就不思进取,略有功业就沾沾自喜,受小人撺掇萌生封禅之想,一旦传之天下必然遭到天下人讥笑,留给史家的也只能是一则笑话,望皇上打消封禅泰山的念头。劳民伤财不说,也并不能显示皇上的功绩。只要皇上勤政爱民,把江山社稷治理得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边疆巩固,就是皇上不去泰山封禅,皇上之伟业也一定流芳千古永远为后人敬仰,望皇上三思——”

不等刘墉说下去,乾隆就暴喝一声:

“这些大道理朕都懂,现在还不需要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来教训朕!”

乾隆把一摞折子往御案上一摔起身走了。刘墉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就听执事太监高声唱道:

“退朝——”

众人走后,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和珅和刘墉二人,刘墉看看和珅说道:

“和大人——”

和珅不等刘墉说下去,就“呸——”一声,猛一跺脚,向乾隆退去的方向追去。刘墉看看和珅肥胖的身体像个球一样滚了出去,无可奈何地笑笑,摇摇头走了出去。

乾隆前脚来到养心殿,和珅后脚就赶到了,他见乾隆一脸余怒未消的样子,满脸堆笑地凑上前说道:

“皇上,刘墉这人不识抬举,他的建议都是无稽之谈,什么重修《永乐大典》,整理那些破玩艺儿有屁用,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乾隆回头瞪了一眼和珅,“你是不学无术之人,怎么知道文化对于治国安邦钳制百姓思想的重要,你知道秦始皇为什么要焚书坑儒,我朝几位开国皇帝为什么要制造文字狱?”

“我,我,我,奴才愚钝,请皇上明示,小的洗耳恭听。”

乾隆摇摇头:“这其中的奥妙给你说了也等于对牛弹琴。尽管刘墉阻挠朕去泰山封禅,但他提出重修《永乐大典》一事却很合朕意。”

和珅很失望,略一思忖,又说道:

“皇上,奴才还是觉得重修《永乐大典》不妥。”

乾隆有些恼了:“和珅,你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处处与朕作对,你说为什么不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朕决不饶恕!”

和珅小心翼翼说道:“《永乐大典》是前明成祖朱棣永乐年间由解缙等人组织编撰的,是前明最值得骄傲之物,也是汉人引以为荣之物。皇上若是重新修订《永乐大典》,这不正迎合汉人之意,助长汉人的威风么?不合祖制呀!”

乾隆点点头:“依你之见应该如何处理这事呢?”

和珅心花怒放:“奴才以为应该放弃对《永乐大典》的修订,另起炉灶编一部我朝自己的文献典籍,规模比《永乐大典》大,内容比《永乐大典》丰富,思想更切合我朝实际,这样才能显示出我大清盛朝的气派,更有效地为我朝服务。皇上以为如何?”

乾隆眉开眼笑,拍着和珅的肩膀说道:

“和珅,你书读得不多,脑瓜挺灵活的,这个主意出得好,朕赏你黄马褂一套。”

和珅一听乾隆有赏,急忙跪下叩头:

“奴才谢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和珅呐,如果刘墉能像你这样朕就高兴了。你如果能像刘墉那样读那么多书,有他那么多才气朕就无可挑剔了,只可惜你二人不能合而为一,遗憾呀!”

“皇上不必遗憾,综合考虑,刘墉与奴才相比只是比奴才多读了几本破烂书,会写几篇臭文章,他不如奴才会体贴皇上处处为皇上着想。奴才以为读书有那么三种,第一种人是一生读了许多书,满腹经纶,但却不知道如何运用,只是个行走的书橱罢了。第二种人也是满腹经纶,但不像第一种人那样读死书死读书,他能把所读内容部分用于为人处事之中,但由于是从书本中得来的,为人呆板,处事愚讷,不懂嬗变,好钻牛角尖,认准一个理便不回头,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按照老百姓的一句话是喝死牛血长大的,刘墉正是这样的人。第三种人是读书不多,但能活学活用,并且以一当十,以不变应万变,把芝麻那么大一点学问用得像西瓜一样大,奴才正是这第三种人。”

乾隆听后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和珅,你能把芝麻大的学问用得像西瓜一样,朕问你一件事看你能不能答上来?”

“皇上请问?”和珅忐忑不安地说。

“朕问你天下什么东西最肥,什么东西最瘦,什么东西最贵,什么东西最贱,什么东西最大,什么东西最小?”

和珅听后心里稍稍平静一些,问题并不难回答,他捋一捋山羊胡子,苦苦想了一会儿还没想出好的答案。乾隆见和珅眉毛拧成一把,笑着问道:

“和珅,你回答不上来吧,回去后好好想想再来回答朕。”

和珅刚才已经自吹自己能把芝麻大的学问用得像西瓜一样,现在又回答不上来皇上的问话多没面子。人们常说急中生智,和珅一着急,果然想出了答案,急忙说道:

“皇上,奴才略一思忖便有了答案,这么简单的问题怎能难倒奴才。羊尾巴最肥羊霜霜最瘦。”

乾隆扑哧一笑,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全喷在和珅脸上,和珅抹一把脸,仍然满脸堆笑地问:

“皇上,难道奴才回答得不对!”

“你且说说为什么羊尾巴最肥,羊霜霜最瘦?”

“皇上最喜欢吃涮羊肉,奴才每次陪皇上吃涮羊肉见皇上总是要羊尾巴部位的,因此,奴才想羊尾巴一定最肥,不然皇上不要吃羊尾巴。奴才也曾问过牧羊人,说每到深秋,羊吃野草长得肥,尾巴油最多,没有一点瘦肉,岂不是最肥?”

“那么羊霜霜最瘦又作何解释呢?”

“羊霜霜全是羊血灌的,里面没有一丁点儿肉,当然最瘦了。”

乾隆哭笑不得:“那么另外两个答案呢?”

“油最贵,水最贱;西瓜最大,芝麻最小。”

“快说说你的原因吧,让朕开开心。”

和珅得意了,眉飞色舞地说:

“有句谚语‘春雨贵如油’,油自然最贵了,而水到处都有,随处可见,人人尽取尽用,也就最不值钱了。还有,通常形容谁吃了大亏都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可见西瓜最大,而芝麻最小。”

“和珅,你确实把芝麻大的学问用得像西瓜一样,但你的这些答案不是最佳答案,回府后好好思索一下,朕改日让刘墉答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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