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乔装老道探王府
刘墉闭上眼睛掐算了半天,才十分为难地说:“令爱本是大富大贵之人,别说一品诰命夫人,就是后妃也有得做。只可惜,不能与金命之人婚配,否则全家死光光——听说当今圣上就是金命……”
中秋节到了。
乾隆在宫中举行中秋宴会大宴群臣,赏菊题诗猜谜行酒令,整个宴会气氛热烈,喜乐融融,直到掌灯时分众人才陆续散去。乾隆似乎酒意未尽,又单独留下和珅、刘墉等人侍宴陪饮。
众人见刘墉一个小小翰林院编修被皇上点名留下陪饮,无不嫉妒,连和珅也颇感惊异。但和珅是乾隆宠臣,知道乾隆多才多艺自视诗文书法绝妙,对朝中懂得诗文书艺的大臣格外垂青,而刘墉虽然为官不久,但诗文书法却受到朝中大臣一致推崇,再加上他是上科头名状元,因此在朝臣中公推为第一才子。特别是那次恩荣宴乾隆亲率众大臣当面对答竟无一人将他问倒,从此刘墉大名远播近扬。后来又有几次诗会,刘墉都以诗文与书法高人一等而技压群芳。
不知为何,从和珅听到刘墉这一名字开始,和珅对刘墉就有一种敌对之意,和珅总觉得自己前世就与刘墉有仇。因此,和珅总想把刘墉赶出朝外,他曾密告刘墉的头名状元是行贿所得,乾隆也一度信以为真,密令和珅暗中察访,和珅明查暗访,多方取证,查了半年有余也没有查出一点头绪来。经过几次实际答对和处理问题的考验,乾隆发现刘墉确实才艺过人,有真才实学,对他由疑转为信任,授予翰林院编修,和珅见找不出刘墉的把柄,也只好不了了之,但对刘墉更加敌视,仿佛刘墉的出现会和他争宠似的,不时在朝臣中诋毁刘墉,也在乾隆面前贬低刘墉,阻隔乾隆对刘墉的信任。
和珅见乾隆留下的几位大臣中间唯有刘墉官位最低,但从乾隆这一举动,和珅看出刘墉很快就会得到重用,不久的将来一定与自己平起平坐。常言说未雨绸缪,防犯于未然,和珅决定见机挑拨皇上对刘墉的信赖。
几人随乾隆来到养心殿,又重新摆上筵席,众人都知乾隆之意已不在酒,旨在玩乐。才饮上几杯,乾隆就放下酒杯对和珅说:
“和珅,朕那日问你的几个问题思考得怎么样了,如果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答案,何不请教刘墉?”
和珅会意,急忙说道:
“刘墉,皇上让我请教你几个问题呢?”
刘墉一本正经地说:“请教谈不上,有什么问题和珅尽管问,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和珅嘻嘻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刘墉,你说说什么东西最肥,什么东西最瘦,什么东西最贵,什么东西最贱,什么最大,什么最小?”
刘墉估计这是乾隆与和珅商量好考一考自己的,略加思索便答道:
“秋天最肥,严冬最瘦;情义最贵,贪心最贱;皇上最大,和珅最小。”
刘墉刚一说完,众人捧腹大笑,连乾隆也笑得前仰后合,和珅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刘墉喝问道:
“天下黎民百姓之多不计胜数,你刘墉怎么说我最小呢?”
乾隆也让刘墉把答案解释一下,刘墉说: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春华秋实,秋天的粮仓堆满了粮食,怎能不肥呢?而到了严冬,万物萧条,连草也埋在地下,当然就最瘦了。自古至今都是黄金有价情义无价,情义不是金钱所能买到的,也不是权位所能换取的,自然为世上无价之物,也就最贵了。人们常说贪心不足蛇吞象,贪心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人人痛恨贪心,当然贪心为世上最卑贱之物了。”
刘墉讲到这里,看和珅仍然一脸盛怒的样子,毫不顾忌地解释说:
“皇上是圣明的君主,代天行命,一国之尊,自然最大。至于和珅和大人嘛,人们背后里都说你是吹牛拍马溜须的小人,可不就小了呀!”
和珅气得脖子都红了,本想发作,一看乾隆却高兴得哈哈大笑,怕自己的发作扫了皇上的兴,只好强咽两口唾沫,暗暗发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先放过刘墉,改日再同刘墉一决雄雌。
乾隆对和珅的反应并没有太在意,他只是为了寻开心,于是又问道:
“刘墉,朕还有几个问题你能回答上来么?”
“皇上尽管问,臣一定竭尽所能答复皇上的垂问,答不上来只能说明臣才疏智浅,有负圣上厚爱。”
“好,朕先问你,每天进出北京城门的有多少人?”
乾隆说完,又看看和珅:“你若知道答案也可以回答。”
乾隆示意和珅,刘墉答不上来你若能答上来不就扳回面子,同时,你也可以借答题羞辱刘墉。
谁知和珅不领乾隆的情,沮丧着脸说:
“每天进出城门的人数以万计如何能知道个确数,奴才明日找到九门提督,派人统计一下然后再来回答皇上。”
和珅话未说完,刘墉就说道:
“启秉皇上,愚臣知道。”
乾隆一愣:“那你答来!”
“出城有两人,进城也有两人,合在一起还是两人。”
乾隆恼了,一拍桌子:“好个刘罗锅,你敢戏弄朕!”
和珅也随声附和道:“大胆刘墉你一派胡言,戏弄皇上,每天进出城门之人不下万人,怎么说只有两人呢?老实交待,你居心何在?”
刘墉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解释说:“尽管出入城的人都很多,但出去的只有男人和女人两种人,进城的也只有男人和女人两种人,这不就是两人嘛。”
乾隆皱眉寻思片刻,刘墉的回答虽然狡猾些,但答得很巧妙,不能说错。可乾隆对刘墉的回答颇不服气,又问道:
“刘墉,朕再问你,每天出入午门的人究竟有多少,这你应该有个确切的回答吧。”
刘墉依然拱手说道:“依然是二人,不过是名利二人罢了。”
“何以见得?”乾隆问道。
“圣上请想,凡是出入午门之人,都是想当官的,凡是想当官的和已经当了官的,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利,不正是名利二人嘛。”
乾隆见难不倒刘墉,抬头看看天,月亮已经从东方升起,乾隆让众人随他去御花园赏月,众人谁敢说半个不字,何况这是皇上的恩宠,引以为荣的事。
乾隆带着和珅、刘墉等人向御花园走去,他们边走边聊,谈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天南海北、信马由缰。路过牡丹园时,乾隆便问身边的几位大臣:
“谁能以牡丹为题出副对子?”
刘墉开口说道:“国色天香花中王,江山一统万代兴旺。”
乾隆面带喜色说:“这对子出得好,谁能再出个下联?”
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抓耳挠腮谁也对不出下联。很快来到一座楼前,此楼名为观月楼,专门为中秋、元宵赏月而建造的。乾隆刚踏上楼梯,又转身说道:
“你们谁能准确评价一下我大清从太祖高皇帝到太宗文皇帝、世祖章皇帝、圣祖仁皇帝以及世宗宪皇帝,直到朕这一百多年的发展历程,把大清引向何处?”
众人一时摸不清皇上的意图,谁也不敢妄加评论。刘墉一看乾隆脚踏楼梯,心中明白几分,说道:
“大清朝一代盛世,兴旺发达,江山繁华似锦,前程无限,好比这一级一级向上的楼梯,一步更比一步高。”
乾隆很舒服,他盼的就是自己这一朝要比先祖的业绩有所进步,至少要与圣祖康熙爷媲美,这才叫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否则,有人会讽刺他爱新觉罗氏是黄鼠狼生老鼠,一代不如一代。刘墉的话正中乾隆心怀,心里美滋滋的,但他又对刘墉生有几分嫉妒,刘墉的脑瓜太聪明了。
记得小时候,刘墉随父亲刘统勋进宫拜见母后,母后说谜让他和刘墉猜,他总是没有刘墉先猜中谜底,母后便夸赞刘墉聪明,他为此还气哭了,暗中叫小太监不允许刘墉再到宫中来,结果被母后知道,又狠狠地把他训斥一顿。
乾隆想:你刘墉是从我站在楼梯上不动猜中我的心思,借上楼打比方讨好我,等到我到楼上来个向下走,看你如何回话。
乾隆来到楼上,便调转身做出一个下楼的姿势对刘墉说:
“现在你再回答一遍朕刚才的问话。”
刘墉明白乾隆是在为难他,如果自己说“走的是下坡路”必然遭到皇上治罪,于是哈哈一笑,用诙谐的语气说:
“皇上,这叫后背(辈)倒比前背(辈)高,一步更比一步强。”
乾隆不得不佩服刘墉的才思敏捷,翘起大拇指说:
“高!就冲着你这句话朕今天也要痛痛快快乐一乐。”
观月楼上。
乾隆君臣几人边饮酒边赏月,酒今天已经饮得够多了,大家都只是做做样子,主要陪乾隆说说话,开开心。不知谁提到了下棋,乾隆立即来了精神。
“刘墉,朕很早就听说你下得一手好棋,可朕从来也没有和你对弈过,今日陪朕对弈一局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愚臣只能陪皇上逗乐,只怕不能让皇上尽兴。”
“无妨,无妨,今天只是博得一笑,又不是拼个胜负高低,何必如此自谦呢?”
乾隆确实没有和刘墉下过棋,但他听说过刘墉棋艺高超,估计自己未必是刘墉的对手,才故意说得轻松,为自己留个台阶。
乾隆持黑刘墉持白,按照围棋规则,黑先白后,二人你来我往下了足有一个时辰仍不分先后。
下棋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几位站在旁边看棋的都看出乾隆已呈现出败像,频频向刘墉使眼色,可刘墉的心思全在棋上,对他人的暗示根本没有在意。乾隆也似乎看出自己的棋在走下坡路,心也浮躁起来,一口接一口喝茶。和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不时地跑到皇上后面向刘墉使使眼色,又不时跑到刘墉背后扯扯他的衣襟,可刘墉都装作不知道。
和珅眼看皇上就要败在刘墉手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急忙端了一杯茶过来,双手递给乾隆,就在递茶的时候,和珅假装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倒在棋盘上,把棋盘打翻在地,棋子也滚满地。和珅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他一边拾棋子一边向皇上谢罪。乾隆明白和珅的心意,心里感激和珅,嘴上还斥道:
“朕和刘爱卿正下到兴头上,却让你给搅了,真扫兴,今后做事也稳重一些,别毛手毛脚像个三岁孩子!”
刘墉知道乾隆说这些话是为了装点门面,也不点破,也附和着皇上说:
“就是嘛,皇上这就要赢我了,却让你给搅和了,皇上不想和也得和,我可要感激和大人了,改日一定请和大人到府上吃顿饭,可皇上要骂你‘一年不成驴到老都是个驴驹子’喽——”
和珅让刘墉骂了一通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苦处往心里流,仍满脸堆笑地说:“下棋只能两人取乐,还是欣赏书法吧,听说皇上近日书艺又大有长进,还写了几幅蝇头小楷,皇上,何不着人拿出来让臣等饱饱眼福?”
和珅如此年轻能当上内务府总管大臣一职确实与和珅有着高人一等的拍马溜须水平分不开。
乾隆喜欢舞文弄墨,自认为书法在当世堪称一绝,再加上文武大臣都摸清了乾隆的这份心思,为了讨好皇上,谁不顺竿子爬,一致盛赞乾隆的书法可以同颜柳诸等人相媲美,论功底与苏黄米蔡不相上下。这样,众人的一致吹捧更把乾隆吹得晕头转向不知天高地厚,他也真的认为自己的书法为当世一流。
乾隆也知道刘墉书法也很有名气,但他认为刘墉的书法与自己相比一定是小巫见大巫,心里道:今天下棋没有占你的上风,比书法可要让你刘墉难看。
这时,两名太监早把乾隆书写的蝇头小楷捧上来,乾隆先是自我陶醉一番,然后递给刘墉等人,自鸣得意地说:
“尔等几位,朕的这两幅小楷如何呀?”
乾隆话音未落,和珅就抢着答道:
“举世一流,当世无双!”
其他几人也都附和着称赞,唯独刘墉只是观看而没有一句评价的话,他觉得乾隆的这两幅小楷写得十分工整,但太过矫揉造作,又有浓厚的柔靡之风,与自己的书法相比实在不能同日而语。但刘墉决不能说乾隆的这两幅字一塌糊涂,他也不想跟着别人人云亦云说假话,只好假装欣赏,沉默不语。
乾隆一见刘墉没有称赞自己的书法,心中老大不快,语中含气地说:
“刘墉,朕问你,要是写小字的话,你的字能写多小啊?”
刘墉想打击一下皇上,便答道:
“臣的字也不能写多小,只能在蚊子翅膀上写首诗。”
和珅挨刘墉骂后一直都在留意刘墉的每一句话,希望能找出刘墉话中的破绽然后加以攻击,不想真的被和珅抓到了把柄。乾隆还没有开口,和珅就抢先嚷嚷道:
“大胆刘墉,你竟敢不切实际口出狂言戏弄皇上,说什么能在蚊子翅膀上写首诗,纯粹一派胡言,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和珅说着,又转向乾隆:“皇上,刘墉这是欺君之罪呀!”
经和珅这一挑拨,乾隆怒火中烧,立即变了脸色喝问道:
“刘墉,如果你不是口出狂言,马上在蚊子翅膀上写首诗让朕看一看!”
刘墉并不惊慌,慢条斯理地说:
“请皇上抓一只蚊子来,臣立即就写。”
这皇宫大内又是深秋,一时上哪里抓一只蚊子,乾隆在气头上也不愿退让,又问道:
“刘墉,这小字就不写了,那么大字你能写多大?”
刘墉可能是故意气一气皇上,随口答道:
“臣也写不了太大,像京城那么大的字臣凑和着能写几个。”
乾隆气得胡子翘多高,说道:
“好个刘罗锅,你也太会吹牛了,今天非让你的牛皮吹炸不可,来人,笔墨侍候,朕瞧瞧罗锅写出北京城大的字。哼,写不出来朕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两名太监各递上纸和笔,刘墉拿起笔看了看又放下了,笑着对乾隆说:
“皇上,写京城那么大的字至少需要紫禁城那么大的笔才行呀。”
“好一个刘罗锅子,你果真在戏耍朕,把这么多人都给耍弄了,罚酒十杯!”乾隆无可奈何也只好当作一场玩笑。
乾隆本想捉弄一下刘墉,不想竟被刘墉捉弄了,表面上仍是一脸笑色,心中却老大不快,他一边命太监磨墨,一边挥笔写字,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对刘墉说:
“刘爱卿,朕酷爱书法,虽然文房四宝俱全,但没有一块称心如意的砚台,听说你的老家山东诸城出好砚,能否辛苦一趟给朕买一块?”
“为皇上效命是臣的份内事,怎敢说辛苦二字,不知皇上喜欢什么砚?”
乾隆点点头:“一般的砚台,皇宫里都有,朕当然要一块与众不同的。”
“怎么个与众不同,请皇上明示,臣一定竭尽所能为皇上寻求。”
乾隆故意迟疑片刻说:“朕要的砚台么,不是玉的,不是石头的,不是金的不是银的;不是方的,也不是圆的;不是大的,也不是小的;不是厚的,也不是薄的;不是有槽的,也不是平面的;不是无色的,也不是有色的,你何时回山东给朕买砚呀?”
刘墉一听,明白了,自己刚才戏耍了皇上,皇上现在又反过来戏耍他,以报刚才戏弄之仇。
皇上不是真的让他回山东老家买砚,而是故意刁难他。
刘墉也装作毫不知情,不慌不忙地应道:
“皇上所要的砚台么,我们老家山东诸城随处都可以买到,至于何时去山东,不是今年,也不是明年;不是这月,也不是那月;不是今日,也不是明日;不是此时,也不是彼时;不是这一刻,也不是那一刻。到该去的时候,我一定去山东为皇上买砚,皇上耐心等待吧。”
刘墉话音未落,和珅大声说道:
“刘墉,你这是什么话,皇上让你买个砚台你就推三诿四,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究竟何时能去,你快给皇上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然,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刘墉忙转向和珅:“和大人,你是内务府总管,皇上缺砚的事理应由你负责,你先派人把皇上所要的砚画成图,标明尺寸,我立即回山东诸城,按图给皇上买砚。”
“这——”
和珅一挠头,刘墉又催促说:
“和珅大人请吧,皇上怪罪下来你我都吃罪不起呀?”
乾隆本想将刘墉的军,一看刘墉转而将了和珅的军,忙出面解围说:
“今天是花好月圆之夜,快喝酒赏月,买砚之事改日再议,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砚台扫了众人的兴。来,喝酒!”
乾隆带头举起了杯。
“臣遵旨!”刘墉一边举杯一边说道。
西华门内的武英殿一改往日的宁静,如今热闹起来,这里是《四库全书》编撰的所在地。自康熙朝时设武英殿造办处,在此编撰《佩文韵府》,从此,武英殿便成为修书的专用地。雍正朝时改造办处为修书处,编订《古今图书集成》,如今又在此编辑《四库全书》。
《四库全书》由刘墉提议,也由刘墉负责,外加纪晓岚、高鹗等十几人协助编辑整理历朝、历代各类图书,然后加以选择修订。所搜集的图书主要以《永乐大典》为基础,刘墉本来提议重新修订《永乐大典》,因为和珅与乾隆对前明的这部类书存有忌讳,这才下令给刘墉,另起炉灶修订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古今图书总类。由于所选图书多是来自《永乐大典》,刘墉便奏请皇上恩准把宫中所藏的全套《永乐大典》搬到武英殿存放,以便随时查阅。
《四库全书》的编纂工作轰轰烈烈开始了,刘墉除了请来纪晓岚、高鹗、陆费墀、朱筠等人外,把当朝的大儒戴震、周永年、王念孙、伍大椿、金简等极负盛名之人都请来作指导,一时之间,整个京城无人不知刘墉、纪晓岚编书的事,连乾隆皇帝也不时抽空亲自到武英殿视察督导,赏赐美酒佳肴。
和珅一看刘墉做官不久就如此红火,又受到皇上这样重用,十分恼火,后悔鼓动皇上重新编订图书的事,对刘墉也自然又恨又恼,伺机寻求报复。
这天,和珅随乾隆来武英殿巡视,他看见殿内摆满了《永乐大典》,忽然灵机一动,有了一个歪主意。和珅回府后,立即叫来管家和富:
“和富,自从你来我府,我待你如何?”
和富不知和珅想干什么,急忙躬身答道:
“大人待小的恩重如山,如再造父母,小的就是变牛变马来世仍愿意服侍大人。”
和珅点点头:“我这里有件事要你去做,当然,也不是要求你亲自去做,而是让你另外雇人去做,你答应吗?”
“什么事大人尽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只要大人说一声,小的刀山敢上,火海敢闯。就是sharen越货,小的也决不皱一下眉头!”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既不让你sharen,也不让你放火,而是让你——”
和珅四下看看,屏退其他人,这才说道:
“和富,你过来——”
和富走上前,和珅耳语几句,和富听后一拍胸脯说道:
“原来是这等小事,大人不足虑,不出三天我就着人给大人摆平这事。”
和富临走前,和珅又叮嘱道:
“一定不要暴露身份,所找之人要做事干净利索,不留痕迹,至于金银么,你看着办就行,要多少直接向执掌金银的账房先生支取即可,没有特别的事不必常来问我!”
“是,奴才遵命!”
这天,刘墉正在府中服侍父亲吃药,因为父亲病重刘墉告假在家,已经多日没有去武英殿了。恰在这时,翰林院来人找刘墉,说出了大事,存放在武英殿内的宫藏《永乐大典》一夜之间丢失八卷。刘墉一听,心急如焚,匆忙叫来家人叮嘱几句,便直奔武英殿修书处。刘墉赶到时,纪晓岚、高鹗等人已经守候在门外,刘墉简单了解一下情况,一边命人报官,一边入宫奏报皇上。
乾隆正在养心殿内与和珅下棋,听说放在武英殿内的《永乐大典》丢失了八卷,啪地把棋子往桌上一摔,吼道:
“岂有此理,竟然有人胆敢闯进武英殿偷东西,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笑话!来人,把领班侍卫大臣傅恒叫来,问他昨天晚上是何人领班,宫中失窃怎么也不知道,这样下去只怕有刺客闯入大内也来去自如!”
和珅见皇上没有责怪刘墉反而斥责守卫宫城的大内侍卫,略有失望,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待乾隆怒气稍稍平定后,说道:
“皇上,以愚臣之见《永乐大典》被盗也未必能说明宫中防范不严。皇上请想,若是一般的窃贼入宫行窃,宫中珍宝不计其数为何专偷几卷破书呢?这里面就大有文章——”
和珅故意欲言又止。乾隆点点头,若有所悟地问:
“和珅,你以为呢?”
“以愚臣之见,窃《永乐大典》之人一定是嗜书如命的读书人,武英殿把守一向严密,外贼如何入内?何况《永乐大典》根本不是藏在武英殿内,只是最近因为编纂《四库全书》之用才移至武英殿备用,不用说一般百姓,就是朝中官员也极少有人知道《永乐大典》在武英殿。因此,奴才认为偷《永乐大典》之人一定是《四库全书》编写组内部成员。”
和珅说着,瞟一眼刘墉,心中嘿嘿一笑,又不动声色地说:
“皇上,要侦破此案并不难,只要把所有编写组成员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然后再搜抄他们的家就可以了。”
“唔,和珅,这么说你有把握破此案了,那好,朕就把此案——”
“皇上明鉴,这种办法万万使不得!”刘墉不等乾隆把话说完就跪地肯求说。
“怎么使不得?”
“万岁爷一向英明,也珍爱读书之人,《四库全书》编写组成员多是我朝大儒,有些人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博学多才,这年迈体衰,怎能再经得起大刑侍候呢?只怕未用刑人就死了。何况窃贼未必是这些编写组成员,这只是和大人的推测,万一不是,让众多官员受累也影响皇上的恩威,请皇上三思?”
乾隆细细一想也有道理,办案不能没有根据就妄加怀疑,恣肆刑训逼供,万一有人受不住毒打被屈打成招,岂不冤枉一个好人而放过一个坏蛋。乾隆问和珅道:
“和珅,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倘若把此案交给你,你能限期破案吗?”
和珅急忙下跪说道:“皇上明鉴,奴才是负责内务府的,对破案并不内行,刚才只是奴才的一个小小建议,何况皇太后六十大寿快要到了,奴才还要为太后寿辰操劳呢,怎能再有心思去破案?奴才以为《四库全书》编撰一事由刘墉领头负责的,这追查失窃的《永乐大典》一事也理应由刘墉配合顺天府尹进行,令他们二人限期破案。我想凭刘墉的聪明才智又有顺天府衙门帮忙,此案可在十天内完成,皇上尽管把此案交给刘墉就是。”
和珅当然不想插手此案,他明白这群读书人都不是好惹的,何况编写组成员中有几位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稍稍不慎得罪了这些人也够和珅好看的,和珅可不愿做这样得罪人又讨不到什么便宜的事。
乾隆一听和珅分析得在理,不容刘墉分辩,就说道:
“刘墉,《永乐大典》是由你负责保管在武英殿内,如今失窃理应由你负责,因为你父病重在身朕就不治罪你了,但侦破一事不得有半点马虎,朕给你二十天的时间,望你侦破此案,否则,朕将拿你治罪!”
刘墉接案后立即找到纪晓岚、高鹗、朱筠等人了解《永乐大典》丢失的前后情况,寻找可疑之人。起初刘墉也怀疑偷盗人是编写组内部的知情者,经过多方面的了解取证后,编写组成员被一一排除在外。
时间一晃过了十天,案情却一无进展,刘墉十分着急,他决定扩大调查的范围。刘墉暗想:若是一般江洋大盗入宫行窃,决不会偷几卷书的,尽管这部《永乐大典》价值连城,但在常人眼里却如同废纸一般无二。若是读书识货之人入宫行窃或派人入宫行窃,为何只偷走了八卷呢?应该全部偷走才有用处。若是惊慌之间没有来得及全部带走,可询问了当时负责守卫宫廷的大内侍卫,当天夜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综合考虑,刘墉觉得这八卷《永乐大典》丢失得十分蹊跷,更令刘墉不可思议的是这八卷《永乐大典》不是依次有序的连在一起,而是杂乱无章的,好像被人随意抽去一样,各卷之间并无联系。
刘统勋虽然卧床不起,但他见儿子近日神色异常,便询问原因。刘墉本不想让这事打扰父亲,增加父亲心理负担影响身体康复,在父亲再三催问下他才讲出事情缘由。刘统勋听后,提醒说:
“墉儿,咱刘家世代为官,难免有得罪人的地方,也许是仇家派人入宫行窃嫁祸你,阻止你编撰《四库全书》。人心难测,世事难料,处处多想一些,为官难,做一名好官就更难了。包公清正廉洁、刚正不阿,他赢得一世英名背后付出多大的代价!为父我终生以包拯为榜样,处处向他看齐,可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汗颜。论官位,父亲做到了东阁大学士,与包公的龙图阁大学士相比也不相上下,若论及清正廉洁我也基本做到了,但在刚直不阿上为父自愧弗如,望我儿能以父亲为戒,以包拯为鉴,做一名上对得起君下对得起民的好官。”
刘墉连连点头称是。父亲的话提醒了刘墉,莫非是仇家在陷害自己,阻挠自己做事,以此不让自己在仕途上有所进步。如果真是祖父、父亲结下的仇隙,仇家能够来去自如地出入宫禁,就会到府中寻仇,何必间接偷东西而嫁祸自己呢,也许这怨隙是自己结下的。刘墉把为官以来所接触的人仔细排了一遍,除了在言谈举止上得罪过和珅,其他人都相处得十分友好。刘墉把和珅那日在皇上面前的表现仔细想一想,更觉得可疑。和珅为内务府大臣,对宫中情况熟悉,与守卫皇宫的大内侍卫也较熟,倘若和珅想栽赃自己较容易,他可以亲自引开守卫武英殿的大内侍卫,再派人去偷《永乐大典》便很容易得手。这样,和珅既可以报几次受辱之仇,又可以阻挠《四库全书》的编纂工作,从而离散皇上对刘墉的赏识与信赖。
刘墉越想越觉得和珅可疑,但和珅是内务府大臣,是皇上面前的宠臣,如今又被皇上委以重任,总管太后六十寿辰庆典,在没有确凿的证据面前直接审讯和珅,皇上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如何才能找到证据呢?刘墉决定亲自到和府中刺探一下虚实。
刘墉把张成、刘安叫来,告诉他们说:
“刘安,你明日到翰林院给我请个假,就说我病得很厉害,暂时不能工作,等病体稍稍恢复后立即前往。”
刘安打量一下刘墉:“老爷,我看你不像有病,干嘛请病假呢,如果有什么事,让我二人替老爷去办就是!”
刘墉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病不假,但我确实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去做,这件事不是其他人能代替的,必须我亲自去办。”
张成挠一下头问道:“爷,一定是与丢失《永乐大典》一案有关吧?”
刘墉想了想说:“正是此事,所以要你二人给我保密,我是不得已才撒谎的,还要连累你二人说谎。”
“老爷,到底啥事?你也给小的透露一点,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我和张成也好去接应你呀?”
刘墉迟疑片刻说道:“我想到和府上一趟,打探一下这次丢失《永乐大典》一案是否与和珅有关。”
张成和刘安都吓了一跳,刘安急忙劝阻说:
“老爷,万万使不得,和珅是什么样的人,整个京城谁人不知,他一向心狠手辣,诡计多端,sharen不眨眼,吃活人不吐骨头,老爷到他府中去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张成也嚷嚷道:“老爷绝对不能去,也许和珅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专等老爷去钻呢,这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刘墉被这两人说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止住二人说:
“在我看来和珅还不像你二人说得那么坏,倘若像你们说得那样,万岁爷怎么会如此信任他呢?”
“和珅是笑面虎,不,那叫什么来着?对,笑里藏——藏剑!”
“张成,那叫笑里藏刀,和珅长就一副女人的媚骨,像骚狐狸精一样,万岁爷是被他迷住了。”
“好啦,好啦,我真后悔给你二人说了,唠哩唠叨的,我只是怀疑和珅,又没有什么证据,你们就把和说得那么坏,仿佛那盗窃《永乐大典》的事真是和珅干的。这话只能咱们爷仨说,到外面一定要守口如瓶,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不仅打草惊蛇影响破案,和珅也会到皇上面前告我的状,说我妄加推测,诬陷好人,到那时我才是吃不了兜着走呢。”
刘墉说到这里,拍拍二人的肩膀,再三叮嘱说:
“你二人明日一定按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其余一概不要多说,我是乔装入和府,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的,即使认出了我,我是奉皇上之命办案,谅他奈何不了我!”
张成、刘安见刘墉走远,二人嘀咕几句,然后击掌而别。
晚上,刘墉正为明日打探和府作准备,张成与刘安来了,他二人要请刘墉喝酒,刘墉笑了:“就你们二人那几个小钱还请我喝酒?算了吧,还是省下来给老婆孩子添件衣服吧!要是你二人真的酒瘾来了,改日我请你二人到京城有名的海仙楼嘬一顿,酒菜随你二人点,想吃啥要啥,想喝什么酒要什么酒。”
刘安答道:“这酒宴等老爷破了案抓住歹徒后作庆功宴再喝,今日是我和张成二人为老爷明日私访顺利摆的饯行宴,老爷一定要去。”
张成也附和道:“老爷你就去吧,这是我俩人的情谊,也没有什么菜,就一盘花生米、一盘咸鸭蛋、一盘臭豆腐外加一碟咸酱豆,就在咱府上进行,喝白干二锅头。如果老爷觉得菜少酒孬就算了,老爷不去也罢了,我二人的心意到了就行。”
刘安向张成递个眼色又说道:“老爷是相门之家,如今又当上大官,吃尽山珍海味怎会再吃咱老百姓的那种拉嗓子的饭呢?张成,咱们走吧,老爷决不会去的。”
刘安这一说反话,刘墉笑道:
“我偏要去,看看你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仿佛我刘墉明日这一去真的是有去无回似的。”
刘墉随张成刘安来到刘安住处,果然像二人说的那样都是家常便饭,旁边放了一瓶二锅头。
刘墉也不客气,坐下就吃,三人边吃边聊,张成刘安你一杯我一杯频频向刘墉敬酒。刘墉酒量本来就不行,现在早已醉烂如泥。
张成刘安见刘墉完全醉倒,二人又嘀咕几声,把刘墉反锁在屋内睡觉,这才匆匆穿上夜行服溜出府去。
张成刘安乘夜色潜入和府中,二人从未到和府中来过,不知和珅住在什么地方,胡乱摸索了一阵仍一无所获,二人怕在府中耽搁太久被和珅家兵发现将给刘墉招惹更dama烦,正决定回去,刘安发现不远处一间房内正亮着灯。刘安轻轻拉一下张成,向亮灯的地方指了指,暗示张成一起过去。张成会意,随刘安来到亮灯的地方,侧耳细听,屋内似乎有人讲话。刘安湿一湿手指戳破窗纸向里一看,和珅正向一人训话。由于距离较远,只能看见和珅的嘴一动一动的,却听不见和珅说的什么。刘安十分着急,他见和珅坐的位置靠近后窗,灵机一动,拉着张成悄悄来到后窗下,二人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墙上,室内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只听和珅气呼呼地说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一而再,再而三告戒你做事要干净利索,你就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这次你若给我惹出纰漏来,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大人,我,我也没想到他会把它卖给六王爷府……”
“哼,一定是我给你的银子被你半路吞掉了,给他的钱太少,否则,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现在就拿出去卖掉!”
“老爷冤枉我了,我,我没少给他好处,只是那贱东西太贪心了。老爷,都是小人办事不利索,快想想补救的办法吧?”
和珅一阵冷笑:“补救?说得轻巧。怎样补救?弄不好会欲盖弥彰。”
“老爷,那,那就这样了……”
“不行!”
室内一阵沉默,好久才听和珅说道:
“和富,你过来。”
刘安听到和富走近和珅的声音,只听和珅压低声音说道。
“你明日找到那人,告诉他……”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刘安什么也没听见。
许久,才听到和富谄媚的声音:
“老爷果然高,此计叫什么来着,一箭双雕?”
“不,应该叫一石三鸟。”和珅拍拍和富的肩膀,“你回去吧,就按照我说的做,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否则……”和珅没有说下去。
刘安听到和富离去的声音,他知道再呆下去也探听不到什么,便和张成一起悄悄离开和珅府邸。
刘墉一觉醒来天已微明,他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急忙起身离去,发现门被反锁着,知道是张成刘安干的,便拍打着门喊道:
“开门,开门,张成刘安你俩个死东西滚哪里挺尸去了?”
恰在这时,张成刘安打探回来,一听刘墉正在屋内骂他俩,忙上前打开门,陪着笑脸说道:“老爷你醒了,我哥俩趁老爷熟睡之际出去赌两把碰碰运气,不想……”
刘墉一看两人的装束,全明白了,也不点破,嘿嘿说道:
“你二人到哪里去赌了?是和珅府上吧,赌输了还是赌赢了?”
刘安知道老爷已经看出他二人的行踪,也不隐瞒,把入和珅府打探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刘墉听后,沉思片刻喃喃自语道:
“六王爷,除了庄亲王允禄别的没听说何人被称为六王爷,卖到六王爷府上的东西是不是被盗的《永乐大典》,待我一探虚实。”
刘安一听,傻了:“老爷,你不探和珅府又要打探六王爷府?六王爷身为亲王,府邸守卫更加森严,老爷去了只怕——”
刘安没有说下去,张成又说道:
“老爷,你,你太显眼了,行动也不便,还是让我和刘安去吧?”
刘墉一听,半真半假地说:
“张成,你想说我是个罗锅子就直说,别遮遮掩掩的,说我太显眼了,我有什么显眼,除了比别人多一个锅,又不比你二人高大与肥胖。”
张成涨红了脸:“老爷误会了,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小的再放肆也不敢指责老爷的身体缺憾,我是担心老爷去了有危险。”
不等张成说下去,刘墉拍拍他的肩膀:
“好啦,你二人的心意我领了,去六王府打探的事必须我亲自去,你二人就不必再去趟水了,打草惊蛇只会坏了我的大事,耽搁破案,明白吗?”
“喳!”
刘墉装扮成一个跑江湖的算卦先生,手持招牌来到六王爷府门前,边摇铃铛边扯着嗓门喊道:“看相、测字、打卦,不准不要钱,上算天上风雨云,下算地上山河神,中算世间福祸生死荣辱人。算卦啦——逢凶化吉,遇死能够转生,消灾免害,无所不灵!”
刘墉接连呼喊几遍也没有人回应,刘墉望着紧闭的大门一愁莫展。刘墉耐心等待一会儿,正准备离去,朱红大门忽然开了一个小缝,挤出一个人上下打量一下刘墉,问道:
“你会合生辰八字看男女婚嫁么?”
刘墉一看有人打腔,立即来了精神,高声唱道:
“不仅能合生辰看八字,测婚嫁,还能看风水观造屋找墓穴,为丧葬之家测吉日——”
不等刘墉说下去,那人不耐烦地吼道:
“少废话,谁让你说这么多了!”
“不说了,不说了,大爷,不说了,你到底为谁合生辰看婚姻,请报上生辰八字吧!”
“你随我来——”
那人推开门把刘墉领进院内,走过前院来到后院,七拐八摸把刘墉搞得晕头转向。最后来到一个高大的房舍面前,那人叫刘墉在外稍等他进去通报一声。那人走后,刘墉便东瞅瞅西看看,辨认一下方向和这间房舍的外观造形,猜度一下是不是六王爷的住处。恰在这时,那人走了出来,向刘墉喝斥道:
“让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贼头贼脑偷看什么,是不是来踩点夜晚好行窃。告诉你,这是王爷府,乱棍将你打死也没人给你伸冤!”
刘墉立即装出一副惊慌害怕的样子,陪笑道:
“小的是草民一个,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高大气派的房子,心生好奇,想多看几眼,小的别无他意。”
“哼,少见多怪,我家王爷的住处比这还气派呢,快随我来,我家奶奶让你进去。”
刘墉心一凉,原来不是六王爷的住处,他磨蹭一下,那人又斥道:
“怎么?我家奶奶让你进去你不进,真是狗眼不识泰山,这钱不想挣了,如果你为我家小姐合得好,奶奶一高兴,赏你个百来八十两的比你在外跑上几年挣的钱多。真是不识抬举!”
二人进入天井院后,一个侍女装束的人迎了上来说道:
“五宝,刚才奶奶吩咐话来,你就不要进去了,守在门外就行了,我带这位先生进去。”
刘墉向五宝挤挤眼,随那侍女走了进去。
大堂上,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正襟危坐,刘墉上前施礼参拜。老夫人上下打量一下刘墉,问道:
“你是走江湖测字算卦的?”
“回夫人,小的还能合婚姻看风水。”
老夫人点点头:“嗯,我这里有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你给看看宜配一位属什么的人,何时订亲最佳?”
“不知夫人所看婚配之人是男是女?小的只有知道对方男女性别后才好测定。”
老夫人屏退两旁站立的八名侍女,只留下刚才领刘墉进来的那名侍女,这才说道:
“实不相瞒,让你给合婚姻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小女,她如今遇到一件麻烦事,有人向我家小女逼婚,小女宁死不从,可我家又得罪不起对方,想给她物色一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让对方从此死了那份心。”
老夫人说着,叹息一声,轻轻擦一下眼角的泪水。
刘墉心里纳闷,像六王爷这样的亲王世家皇亲国胄,不用说一般官员惧怕几分,就是三殿、三阁的大学士也处处让着点,他们必定是爱新觉罗氏的黄带子或红带子子孙、许多王位都是铁帽子王,世袭罔替。就拿这位六王爷来说,他是圣祖康熙爷的第六皇子允禄,雍正继位后晋升为庄亲王,论辈份是乾隆的皇叔。如此亲近的皇室亲王何人敢来逼婚,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刘墉忽然心中一亮,格登打了个冷颤,想到了来王府逼婚的人,莫非是当今圣上,他到六王府逼婚,这是堂兄妹之间婚配。嘿,这不是乱伦嘛。刘墉转念一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想要谁就是谁,皇室之家还有什么乱伦不乱伦的。特别是这些满洲鞑子更是不讲究这些,因为满人自古就有乱伦的风俗,皇室也有乱伦的血统。当年孝庄文皇后下嫁多尔衮,多尔衮逼纳侄媳豪格为妻,再后来康熙纳姑为妃,听说先皇雍正也——
刘墉还未来得及想下去,就听老夫人讲道:
“小女属兔的,农历五月初八丑时生,今年刚好十九,想给她寻找一位知书达理人家,当然,最好能考取功名的,至于门当户对可以稍稍放宽一些,但品行一定要端正。这位先生能否给小女算一算婚配男方的属相所在,及缘份当在何年何月!”
刘墉一听,脑筋一转,突发奇想。嘿,怎么没提相貌丑俊,若按老夫人的这些条件,我刘墉再合适不过,我不妨把我的生辰八字和属相全报给她,先唬一唬这位夫人,然后相机查寻一下与《永乐大典》的蛛丝马迹,这才是我到此的真正用意。
刘墉装出一副认真测算的样子,稍过片刻说道:
“回夫人,在下不仅算出小姐所配之人的属相,连男方的姓氏住所都给推算出来了。”
老夫人一怔,不相信地问:
“真的?快说给老妇听一听。”
刘墉不慌不忙地答道:“按小姐的生辰八字推算,小姐是百里挑一的好命,不仅出生在富贵王侯之家,人也长得貌若天仙,知书懂礼,琴棋书画歌舞弹唱样样精通。我算了这么多年的命,看了这么多年的相,像小姐这样的好命还是头一次。就命相而论,小姐本来可以贵为后妃,但由于小姐为木命,与真龙天子的金命相克,注定小姐将来只能为一品诰命夫人而无缘入主后宫之位。倘若硬性把小姐送入宫中,将有背于天德地德和人伦,其余的话在下实在不宜说出口——”
六王爷福晋正听到关键之处急着要听下去,刘墉故意不说吊她胃口,老夫人当然着急,忙说道:
“这里也无外人,但说无妨。”
刘墉做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夫人,我再说就等于泄露天机,但看在夫人为小姐一片挚诚之心的份上,我宁可遭到雷击也遂了夫人的心愿。”
老夫人感激地点点头:“我不会亏待你的,等会儿让五宝多给你些银两就是。”
刘墉这才说道:“若把小姐送入宫中,金木相克,不出三年,不但小姐命归黄泉,也会连累到娘家满门受累,有牢狱血光之兆,请夫人铭记。”
老夫人吓了一跳,不相信地问:
“真有这么厉害么?”
“恐怕比这还厉害呢?我说出这番话全是为了夫人身家老小性命着想,不敢有半句诳语,更不是为了夫人赏赐的几个小钱。”
“那你说说小姐宜配之人的情况。”
刘墉来了劲:“不瞒夫人,小姐这个月已经交了桃花运,只是夫人小姐尚不知道罢了,小姐真正的大运到来将在下个月,这对小姐是十年不遇的一次好运,望夫人千万不要错过,时不可失,失不再来。小姐最宜与属牛的男子结为婚姻之好,那样才能夫妻美满家庭和睦,多子多孙,长命百岁。”
刘墉瞅瞅六王爷福晋的表情变化,又不动声色地说:
“我刚才也顺便测定一下男方的住所、姓氏及相关情况,将来小姐下嫁夫家姓刘,府邸应在城东四牌楼一带,夫家也为正直官宦世家,男方更是百里难找的才俊青年,不仅功名在身,而且文才过人,和小姐相配正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
老夫人琢磨一下刘墉的话,想多问几句,似乎觉得不方便,欲言又止,便对身边的侍女说:
“雁儿,让五宝多给这位先生一百两银子,让他下去吧。”
刘墉随雁儿退了出来。
刘墉从五宝手中接过银子,他边走边想,不能就这样毫无收获地离开了六王府。他忽然灵机一动,装出极认真地端详一下五宝的五官,欲言又止,五宝马上警觉地问道:
“你,不,先生从我五官上看出了什么?”
“还是不说为罢,说了你未必相信。”
五宝更着急了,拉着刘墉不让他走,坚持让他说,刘墉这才说:
“你是这府上的总管吧?”
五宝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
“这你不必多问,我发现你印堂发暗,近日可能要倒大霉,轻则受牢狱之灾,重则杀头,还要累及妻儿老小。”
五宝吓得脸色都变了,结结巴巴地说:
“不,不可能,我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怎会有牢狱之灾,你,你不要吓唬人!”
“怎么样,我刚才说了,说你不相信。你我萍水相逢,一无冤二无仇,我吓唬你干什么,何况,我这职业就是与人为善。”
刘墉说着,又拍拍手中的银子:
“我应该感激你才对呢?没有你把我领进这府中,我怎么会得到这么多银子,我就是看出你也是位好心肠的人才告诉你有灾的,若是其他人,我看出来也不会说的,用我们的行话说、这叫泄露天机。”
五宝信疑掺半地问:“先生能看出我有什么灾祸嘛?”
刘墉说:“你找个僻静的地方,让我仔细给你看看,然后再想办法给你破一破。”
刘墉惟恐五宝以为自己想骗他的钱,又说道:
“你放心好了,一回生二回熟,权当交个朋友,我免费给你看相,也免费给你破灾。”
五宝打消了顾虑,把刘墉带到一间偏房里:
“这里没人,先生不妨直说,我看先生也是一个重情讲义的人,先生不收分文钱,但我仍然会感激你的。”
刘墉又仔细地端详一下五宝的五官,然后说道:
“你的灾祸是飞来横祸,是你的朋友坑害你,对你栽赃陷害。你仔细想想,最近一段时间,可有人找你干什么事,或出售给你什么东西?”
五宝仔细想了想,喃喃自语道:
“难道是仇八这小子害我?”
“仇八是何人,他怎么会害你?”
五宝欲言又止,他迟疑片刻说道:
“仇八这小子前不久不知从何处搞到几样破玩艺儿,说是好东西,让我帮他保存,等找到买主好处平均分。”
刘墉心中一喜,仍不动声色地说:
“嗯,就是这东西害了你,准是那仇八偷来的不义之物,他怕放在自己家中出事才托你保管,一旦被官府发现他就溜之大吉,把罪责全推在你身上。倘若过了一段时间官府追查松了,他再讨回去出售。”
刘墉边说边闭目沉思,不停地掐动指头,口中念念有词,过了一会儿,刘墉睁开眼说道:“如果我没有算错,仇八托你保管的东西一定是纸做成的,不是书就是古画,数量应该是八件。”
五宝眼睁多大盯着刘墉,不住点头说道:
“先生真是神人,懂得神机妙算,就是八卷发黄的破书。当时我不同意帮他保管的,我说几本破书值什么钱,我家王爷府中到处都是,仇八却说我不懂,说这些书可值钱了,我问他值多少,他说至少也值一万两银子。我当时不信,现在看来真是值钱之物,以先生之见我应该怎么办?是立即退回给仇八,还是销毁了事?”
刘墉暗暗松了口气,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不枉此行啊。他一听五宝要把八卷《永乐大典》销毁,忙说道:
“既不要退回,也不要销毁。退回,你这么拿来拿去万一被官府的人看见岂不是自投罗网?如果你销毁了,等到事过境迁官府不追查了,仇八再向你索取你咋办?没有了书,他向你要一万两银子你拿得出来吗?”
“依先生之见应该怎么办?”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帮你破过这场灾,这种事对你可能十分棘手,而对于我们这号人却是小事一桩。你拿纸来,我给你画一个符咒贴在书上就能保你万事大吉,既不要毁书,也不会被官府查出来。”
五宝将信将疑,递给刘墉一张纸和一枝笔,刘墉把纸裁成书本般大小,然后提笔画了一些谁也看不懂的符号,交给五宝说:
“这是你那八卷书的护身符,于今夜子时贴上去,保你逢凶化吉,一切平安。”
五宝见刘墉说得十分认真,也信以为真,小心把它折叠好放在衣袖里。
刘墉见目的达到,惟恐耽搁太久被人认出,便告辞了。五宝千恩万谢,一直送出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