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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都市小说>重生6岁奶娃,我送爹嫁入公主府 > 整本

整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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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和爹和离,高嫁将军府,只能带走一个。

上辈子,娘带走了我,姐留给了爹。

后来我吃香喝辣,姐和爹……饿死了。

重生回来,我还没反应过来,姐已经一个滑跪扑进娘怀里哭嚎:

“娘——带我走!”

好家伙,原来姐也重生了。那我不客气了。

我从怀里掏出爹风华绝代的画像,转身朝长公主马车走去。

“殿下,民女斗胆,为您献上一桩天赐良缘。”

帘子一掀,长公主眼睛“叮”地亮了——

01爹值多少钱

我叫沈鹿竹。

重生回来的第一秒,我闻到一股墨汁味。

低头一看,我正趴在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脚边,手里攥着一颗酸枣。

六岁。

我又六岁了。

眼前的场景熟悉得让我胃疼——

县衙大门敞开,爹和娘站在公堂两侧,中间隔着一张和离书。

爹一袭青衫,面如冠玉,清瘦得像根竹竿。

娘双手环胸,脸上写着五个大字:老娘受够了。

县令举着笔,问:"二位确定?"

"确定。"娘说得干脆。

"……确定。"爹声音低了三度。

县令又问:"膝下二女,如何分配?"

来了。

上辈子,这个问题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

娘带走了我,爹留下了姐。

后来娘嫁进将军府,我锦衣玉食十五年。

爹带着姐在破屋子里饿死了。

我到死都没能原谅自己。

所以这辈子——

"娘——"

一声凄厉的哭嚎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猛地扭头。

只见我姐沈鹤龄,一个箭步冲上公堂。

滑跪到娘脚边,抱住娘的腿就嚎啕大哭。

"娘!带我走!我要跟娘!娘你别不要我!"

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天崩地裂。

八岁的小姑娘,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我瞬间明白了。

姐也重生了。

她知道跟着娘就是荣华富贵,跟着爹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抢先一步。

好家伙。

我姐上辈子饿死前最后一口气大概就在骂我,骂完直接原地重生了。

行。

娘果然被哭得心软了,伸手摸了摸姐的头。

县令看向我:"那小的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娘的眼神带着歉意。

爹的眼神带着心疼。

姐的眼神——带着赢麻了的得意。

她以为我会哭。

她以为我会争。

她以为我会像上辈子一样,懵懵懂懂地被命运推着走。

我没有。

我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爹年轻时的画像。

是他参加乡试那年,同窗替他画的。

画上的男人眉目如画,风华绝代,像是从仙界贬下来的谪仙人。

我转身就跑。

"竹竹!"爹在身后喊。

"竹竹你去哪!"娘也急了。

我没回头。

我直直冲向县衙外那条长街。

长街尽头,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通体漆黑,车顶缀着金铃,帘子是上好的蜀锦。

马车旁站着八个佩刀侍卫。

今天是三月初九。

我查过——三月初九,长公主赵昭华的车驾恰好路过此地。

长公主,当朝唯一的嫡公主。

权倾朝野。

富可敌国。

还有一个天下皆知的癖好——

好美男色。

且至今未婚。

我攥着画像,一路小跑到马车前。

侍卫拦住我:"站住!"

我仰起六岁的小脸,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

"殿下,民女斗胆,为您献上一桩天赐良缘。"

帘子动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蜀锦帘角。

帘后露出半张脸。

凤眼微挑,唇角含笑。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画像上。

她的眼睛,"叮"地亮了。

02长公主她疯了

长公主盯着画像看了三秒。

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堂堂长公主,蜀锦华服,金步摇叮当响,就这么跳下来了。

侍卫们齐齐变了脸色。

"殿下!"

赵昭华没理他们。

她蹲下身,与我平视。

"这画上的人,"她的声音像含着蜜,"是谁?"

"我爹。"

"你爹?"

"对,我亲爹,沈砚秋。"

"他多大?"

"二十七。"

"成亲了?"

"刚和离。"

长公主的嘴角翘到了耳朵根。

"有意思。"

她站起身,低头看我,眼里的光让我后背发凉。

"你爹人在哪?"

"县衙里。"

"带我去。"

"等等。"我伸出小短手,"殿下,咱们先谈谈条件。"

长公主挑眉。

一个六岁的小丫头,拦着当朝长公主谈条件。

侍卫们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我不怕。

上辈子活了二十一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将军府里那些妾室的手段,比刀子还狠。

"民女只有一个条件,"

我仰着脖子,"我爹归殿下,我归我爹。"

"你要跟着你爹?"

"对。"

"你爹要是跟了本宫呢?"

"那我就是殿下的……继女?"

长公主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有意思,有意思!"

她一把将我捞起来,夹在腋下就往县衙走,

"走!本宫要去看看,你爹是不是真有画上这么好看。"

我被夹着,脚离地三尺,在空中晃荡。

很没尊严。

但很有前途。

县衙门口,爹正急得团团转。

"竹竹!竹竹你去哪了!"

他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眶都红了。

然后他看到夹着我的人。

然后他看到那人身后八个佩刀侍卫。

然后他看到那人腰间的金玉令牌。

他的脸,白了。

"你、你是——"

"沈砚秋?"长公主把我往地上一放,双手环胸,上下打量我爹。

从头到脚。

从脚到头。

又从头到脚。

"比画上还好看。"她下了结论。

爹:"???"

爹往后退了一步。

长公主往前迈了一步。

爹又退。

长公主又进。

爹的后背贴上了柱子。

"殿、殿下,"爹的耳朵尖红了,"您有何贵干?"

"娶你。"

爹的脑子明显宕机了。

"什……什么?"

"本宫要娶你。"

长公主说得理所当然,"你刚和离是吧?正好。"

公堂里,娘和姐都冲了出来。

娘看到长公主的仪仗,脸色变了又变。

姐看到长公主看爹的眼神,人麻了。

我靠在石狮子上,啃着酸枣,看这出好戏。

姐的目光扫过来,对上我的眼睛。

我冲她笑了笑。

她的脸,绿了。

"你——"她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也……"

我点头。

我也重生了。

而且我选了一条你做梦都想不到的路。

你抢娘?

行,娘给你。

我要的,是整个长公主府。

这时候,县令从公堂里冲出来,看到长公主,"扑通"一声跪了。

"下官叩见殿下!"

长公主头也没回:

"起来,给本宫办件事。"

"殿下请吩咐!"

"这个男人,"她指着我爹,

"本宫要了。把和离书给本宫看看,别让他还有什么牵扯没断干净。"

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我姐终于忍不住了,跺着脚尖叫:

"凭什么!你不能——"

长公主终于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威压,让我姐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是谁?"长公主问。

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替她回答:"这是我姐,她选跟娘走。"

长公主点点头,转向我娘:

"你是他前妻?"

娘点头。

"孩子怎么分的?"

"大的跟我,小的……"

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长公主,声音越来越小。

长公主弯腰,拍了拍我的脑袋。

"那就跟我吧。"

我仰头,冲长公主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谢谢娘亲。"

长公主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了声。

"这丫头,嘴够甜。"

我爹还贴在柱子上没缓过来。

而我姐的脸色,已经从绿变成了紫。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之人银甲白马,面容冷峻。

是霍铮。

霍将军。

上辈子,娘就是嫁给了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他看向我爹的眼神——

不对。

非常不对。

03我爹到底得罪了谁

霍铮翻身下马。

他看着我爹,眼神复杂得像看账本。

"沈砚秋。"

爹的身子僵了一下。

"霍……霍将军。"

他们认识?

上辈子我从没听娘提起过,爹和霍铮有任何交集。

可现在霍铮看我爹的眼神,分明带着某种……

我说不上来。

不像仇恨,倒像是——亏欠?

霍铮的目光扫过长公主,扫过我,最后落在我娘身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柳氏,"他开口,"我来接你。"

全场安静。

我娘的脸腾地红了。

我姐的眼睛亮了。

来了!

上辈子的剧情来了!

霍铮就是来接娘的,这条线没变!

姐紧紧拽着娘的袖子,脸上写满了"我赌对了"的狂喜。

可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霍铮的目光,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又飘回了我爹身上。

那个眼神只有一瞬间。

但我看清了。

那是愧疚。

为什么对我爹愧疚?

"霍将军。"长公主的声音凉下来。

霍铮转身行礼:"末将见过殿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

"末将……路过。"

长公主冷笑一声:"路过?从边关到京城,你绕了八百里来路过?"

霍铮沉默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我爹。

我爹正低着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不是害羞。

是紧张。

他在怕什么?

"行了,"长公主一挥手,

"你来接谁是你的事,别碍本宫的眼。沈砚秋——"

她看向我爹。

"跟本宫走。"

爹犹豫了。

他看向我。

我冲他点头。

他又看向我姐。

姐死死抱着娘的胳膊,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爹的眼里闪过痛色。

"鹤鹤……"

"我跟娘走。"

姐的声音冷冰冰的,"爹,您保重。"

上辈子这话是我说的。

这辈子轮到她了。

爹叹了口气,弯腰把我抱起来。

"竹竹跟爹。"

"嗯。"我搂住他的脖子。

长公主的马车在前,我和爹坐上了后面一辆小马车。

帘子落下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姐站在县衙门口,娘牵着她的手。

霍铮站在她们身侧。

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姐的嘴唇在动。

我读出了她的口型——

"沈鹿竹,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马车颠簸着上了官道。

我窝在爹怀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长公主好美色,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

但全天下不知道的是——长公主选夫,从来不只看脸。

上辈子我在将军府听过一个传闻。

长公主曾经看上过一个人,追了三年,那人死活不从。

后来那人娶了别人。

长公主大怒——

等等。

我猛地坐直。

那个传闻里,长公主追了三年的人,姓什么来着?

姓沈。

我慢慢转头,看向我爹那张无辜的、好看得过分的脸。

爹察觉到我的目光,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竹竹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

长公主追了三年的人——

不会就是我爹吧???

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了。

帘子被掀开,长公主的脸探进来,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沈砚秋,"她说,

"八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

爹的脸,彻底白了。

我:……

好家伙。

我以为我是在"卖爹"。

原来我是在"还爹"。

这趟浑水,比我想的要深得多。

04我爹是长公主的白月光

我爹的脸白得像张宣纸。

长公主的笑容灿烂得像朵食人花。

"八年了,沈砚秋。"

她倚在车框上,语气闲适,

"你跑了八年,本宫找了你八年。"

八年。

我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八年前,爹十九,刚中了秀才。

那年他去京城参加乡试,回来后就火急火燎地娶了我娘。

原来不是急着成家。

是急着找挡箭牌。

"殿下,"爹的声音干得能起皮,

"当年是草民无福——"

"少来。"长公主一摆手,

"当年你连夜fanqiang跑的,墙头上还挂了块衣角,本宫裱起来了。"

爹:"……"

我:"……"

裱起来了???

长公主看向我,弯下腰捏了捏我的脸。

"你这丫头倒是聪明,拿着你爹的画像就来找本宫。你怎么知道本宫认识他?"

"我不知道。"我老实回答。

"那你为何来找本宫?"

"因为殿下有钱,我爹好看,天作之合。"

长公主大笑。

爹想把我的嘴捂上,但没够着。

"殿下,"爹深吸一口气,

"犬女年幼无知,殿下莫当真。草民已是和离之人,拖儿带女——"

"你就是拖八个,本宫也要。"

爹噎住了。

我在旁边举手:

"殿下,就我一个,好养活的,饭量小。"

长公主笑得更欢了。

她伸手,直接把我从爹怀里捞了过去。

"这闺女我喜欢,嘴甜。"

爹急了:"竹竹!"

我窝在长公主怀里,"我在这儿呢。"

"你——"

"沈砚秋,"长公主收了笑,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本宫不是在跟你商量。"

爹的脊背僵了。

"你和离了,无官无职无家产。你打算带着女儿喝西北风?"

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话扎心,但是事实。

上辈子爹就是这么把自己和姐饿死的。

他有才学,但迂腐。

会写诗,但不会挣钱。

长得好看,但好看不能当饭吃——

等等,好像现在可以了。

"跟本宫回京,"长公主说,

"本宫给你和孩子一个家。你不必做驸马,先住下,习惯了再说。"

这条件够宽厚了。

我使劲给爹使眼色。

爹看着我,又看着长公主,脸上的表情像在吞一颗酸枣核。

半晌,他闭了眼。

"……多谢殿下。"

成了!

我在心里放了个烟花。

长公主满意地点头,放下帘子。

马车重新启程。

公主回到自己的马车上。

爹抱着我,一言不发,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爹,"我小声问,

"长公主……人怎么样?"

"别提。"

"好看吗?"

"……别提。"

"对你好吗?"

爹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是好的,"他终于说,"但她是公主。"

"公主怎么了?"

"公主的夫婿,是天下人的笑柄。"

我懂了。

爹不是不喜欢长公主。

他是怕。

怕被人说吃软饭。

怕被人指指点点。

怕抬不起头。

所以八年前他跑了。

跑去娶了一个普通女人,过普通日子。

结果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媳妇跟人跑了——

等等。

"爹,"我忽然问,"你和娘,为什么和离?"

爹的身子顿了一下。

"大人的事,你别操心。"

"是娘提的吗?"

"……是。"

"为什么?"

爹不说话了。

上辈子我太小,什么都不懂。

这辈子我得把所有事情搞清楚。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京城。

长公主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光花园就有四个。

管家早就备好了院子,被褥是新的,衣裳是现做的。

连我这个六岁小丫头都有专门的丫鬟伺候。

"舒服吗?"长公主出现在门口。

"舒服!"我蹦起来。

长公主笑了笑,目光越过我,看向内室。

爹正坐在桌前,对着一杯茶发呆。

"他还没想通?"长公主问我。

"快了快了,"我拍胸脯,"交给我。"

"行,本宫等着。"她转身要走。

"殿下。"我叫住她。

"嗯?"

"我娘那边……跟霍将军走了吗?"

长公主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倒是什么都关心。"

"我就随便问问。"

"霍铮……"长公主的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

"你知道他为什么去那个小县城吗?"

"不知道。"

"他不是去接你娘的。"

我愣住。

"他是去找你爹的。"

什么???

长公主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留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霍铮去找我爹?

为什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正想追上去问,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小厮跑进来,气喘吁吁:

"不好了!门外来了个小姑娘,说是沈公子的女儿,非要进来!"

我的心一沉。

姐?

不可能,她跟娘走了啊。

我跑到门口一看——

不是我姐。

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眉眼间……

和我爹有三分像。

她仰着头,理直气壮地喊:

"我爹在里面!让我进去!"

我爹……还有别的孩子???

05爹,你还有几个娃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个小女孩。

她也盯着我。

她比我大一两岁,圆脸,杏眼,鼻梁上三颗小雀斑。

眉眼确实有几分像爹。

但我可以肯定——我没有这么个姐妹。

上辈子没有。

"你谁啊?"她先开口,语气冲得很。

"我是沈砚秋的女儿,"我说,"你呢?"

"我也是!"

"他就两个女儿,我和我姐。"

"那是你以为!"小女孩双手叉腰,

"我叫沈雀儿,我娘说了,我爹叫沈砚秋,在这个府里住着!"

我脑子飞速转动。

不对。

爹不是那种人。

他连和长公主独处都脸红,不可能在外面有私生女。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你娘是谁?"我问。

"我娘叫翠娘,在城东卖豆腐的!"

卖豆腐的。

我更确定了。

我爹这辈子穷得叮当响,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跟卖豆腐的有一腿。

"你等着。"我转身跑回院子。

爹还在喝茶。

"爹。"

"嗯?"

"门口有个小姑娘说是你女儿。"

"噗——"爹一口茶喷出来。

"什么?!"

"叫沈雀儿,她娘叫翠娘,卖豆腐的。"

爹的脸涨得通红:

"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翠娘!"

我信他。

但问题来了——谁在搞鬼?

我拉着爹出去。

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下人。

那小女孩沈雀儿看到我爹,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喊爹。

"等等!"我拦住她,"你见过你爹吗?"

沈雀儿摇头:

"没有,但我娘给我看过画像。"

"什么画像?"

"就一张画,画上的人特别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画像?

我爹的画像,我怀里有一张。

那是同窗画的,应该只有一张才对。

除非——有人临摹了。

"画像谁给你娘的?"

"一个姐姐。"

"什么姐姐?"

"昨天来的,给了我娘一张画,还给了十两银子,让我今天来这里找爹。"

我闭了眼。

好啊。

沈鹤龄。

我亲爱的好姐姐。

你的速度倒是快。

昨天才分开,今天就开始给我下绊子。

她一定是让人临摹了爹的画像,然后找了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来碰瓷。

目的很简单——搅浑水。

让长公主觉得我爹在外面有私生女,人品有问题。

"怎么了?"爹不明所以。

"没事,爹,"我拍拍他的手,"有人在整你。"

"谁?"

"你猜。"

爹想了想,脸色微变:"鹤鹤不会——"

"爹,"我打断他,"她会的。"

爹沉默了。

我转向沈雀儿:"那个姐姐长什么样?"

"比我高一点,扎两个小辫子,说话细声细气的。"

就是我姐没跑了。

但我不急。

这种小把戏,对付起来太容易了。

"来人,"我回头喊,"去请殿下。"

长公主来得很快。

她听完事情经过,看了看沈雀儿,又看了看我爹。

"有意思,"她挑眉,

"有人不想让本宫得到你。"

爹:"我不是东西——我是说我不是什么物件——"

"你是本宫的人。"

长公主说得斩钉截铁,

"谁敢来碰瓷,本宫就碰碎谁的脑袋。"

爹:"……"

长公主蹲下身,看着沈雀儿。

"小丫头,带本宫去找你娘。"

沈雀儿有点怕她。

我拉了拉她的手:

"别怕,这个漂亮姐姐是好人。"

长公主嘴角抽了抽:"……姐姐?"

"阿姨?"

"闭嘴。"

半个时辰后。

城东豆腐坊。

翠娘是个老实巴交的妇人,一看到长公主府的仪仗就吓得腿软了。

三句话就交代了所有事。

"是……是一个小姑娘给的银子,说只要让我女儿去长公主府认爹就行……奴家贪财,奴家有罪……"

长公主没为难她,让人记下了那个"小姑娘"的体貌特征。

回府路上,长公主问我:"你姐?"

"我姐。"

"你们姐妹之间有仇?"

"她觉得有。"

长公主似笑非笑:"那你呢?"

我想了想。

上辈子,姐饿死了。

那是我的错。

可这辈子,是她先动的手。

"殿下,"我说,"我只想过好日子。谁不让我过好日子,我就让谁过不了好日子。"

长公主看了我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我抱了起来。

"像本宫小时候。"她说。

我觉得这是夸奖。

回到府里,爹在门口等着。

看到我们安然回来,他松了口气。

"竹竹——"

"爹,放心,解决了。"

"你姐她……"

"爹,"我认真地看着他,

"您得想清楚一件事。姐选了娘,就是娘那边的人了。她要是安安分分过日子,咱们还是一家人。她要是来搞事——"

我没说完。

爹的眼神暗了暗。

他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

当晚,我躺在软绵绵的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姐。

是因为白天长公主说的那句话。

"霍铮不是去接你娘的,是去找你爹的。"

为什么?

霍铮和爹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有人在fanqiang。

我屏住呼吸,悄悄爬起来,贴着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翻过了院墙,落在爹的窗外。

那人身形高大,动作利落。

他在爹的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

轻轻敲了三下窗。

爹的房间亮了。

窗户打开一条缝。

我听到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

"你疯了?这里是长公主府!"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砚秋,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那声音——

是霍铮。

06我爹的瓜比我想的大

我趴在窗缝后面,大气不敢出。

霍铮半夜fanqiang来找我爹?

还说对不起?

我竖起耳朵,拼命去听。

"你走。"爹的声音很冷,"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砚秋——"

"别叫我名字。"

"……沈兄。"

"更别这么叫。八年前你叫我沈兄的时候,转头就把我的文章署了你的名。"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文章?署名?

"那篇文章是你写的,"

霍铮的声音沉了下去,

"当年是我……我那时穷途末路,你的文章被考官看中——"

"所以你就偷了。"

爹的声音平静,但我听出了底下的锋利。

"那篇策论让你入了军中,从小兵做到将军。

而我,连秀才的功名都差点保不住。"

我整个人都麻了。

原来如此。

霍铮的发迹,是踩着我爹上去的。

他偷了爹的文章,靠那篇文章被贵人赏识,一路青云直上。

而爹,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从此再没能翻身。

难怪爹这些年穷困潦倒。

难怪娘要和离——跟一个永远考不上功名的穷书生,谁熬得住?

难怪霍铮看爹的眼神那么复杂。

"我来,是想补偿你。"霍铮说。

"补偿?"爹冷笑了一声,

"怎么补偿?把你的将军位子还给我?"

"……我可以给你银子。"

"我不要。"

"给你谋个官职。"

"不要。"

"砚秋——"

"霍铮,"爹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度,

"你偷了我的文章,毁了我的前程。现在你又抢我的妻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沈砚秋的东西,你想拿就拿?"

窗外一片死寂。

好久,霍铮才开口。

"柳氏的事……是她先找的我。"

我的心猛地一缩。

娘……主动找的霍铮?

在和离之前?

所以和离不是因为爹穷。

是因为娘——

"你恨我。"霍铮说。

"我不恨你,"爹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走吧。"

"砚秋。"

"走!"

窗户"啪"地关上了。

我缩回被子里,心跳如擂鼓。

好大一个瓜。

比我预想的大十倍。

让我捋一捋——

八年前,爹和霍铮是同窗。

爹写了篇好文章,被霍铮偷了。

霍铮靠那篇文章飞黄腾达,爹从此一蹶不振。

后来,娘受不了穷日子,主动联系了霍铮。

霍铮对爹有愧,所以答应了。

和离,是娘和霍铮早就安排好的。

而我爹——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上辈子,我跟着娘去了将军府,吃香喝辣。

我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裳,都是霍铮用偷来的前程换的。

都是踩着我爹换的。

想到这里,我的拳头攥紧了。

这辈子,我要让爹翻身。

不是靠长公主。

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那篇被偷走的文章——如果能证明是爹写的呢?

第二天一早。

我找到长公主。

"殿下,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八年前科举,有一篇策论,让霍将军被贵人看中,从此入了军中。那篇文章——殿下看过吗?"

长公主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锐利。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昨晚霍铮fanqiang来了。"

长公主的茶杯"咚"地放在桌上。

"他翻本宫的墙???"

"对,来找我爹。"

"找你爹做什么?"

"道歉。因为那篇文章,是我爹写的。"

长公主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她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

"你确定?"

"我亲耳听到的。"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但这次的笑,不是之前看到爹时那种花痴笑。

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的笑。

"好啊,霍铮,"她轻声说,"欺负到本宫的人头上了。"

她站起来,一拂袖。

"竹竹。"

"在!"

"想不想帮你爹出口气?"

"想!"

"那跟本宫走。本宫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长公主的笑容像一把出鞘的刀——

"宫里。"

07皇帝是个妹控

皇宫比长公主府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骑在长公主脖子上进的宫门。

对,骑在脖子上。

因为我说腿短走不动。

长公主二话不说就把我扛了起来。

侍卫们的表情精彩极了。

"殿下……这不合规矩……"

"本宫就是规矩。"

……

御书房门口,太监通报完毕,门开了。

龙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出头,长得和长公主有五分像,但没她霸气。

"皇姐?"皇帝看到长公主就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朕的折子还没批完——"

"批什么批,本宫有正事。"

长公主大步走进去,把我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龙案上。

我的屁股底下压着三本奏折。

皇帝:"……皇姐,这是朕的御案。"

"嗯,给我闺女坐坐怎么了?"

"闺女???"

皇帝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什么时候有闺女的?你连驸马都没——"

"快了。"长公主一屁股坐在皇帝旁边的椅子上。

翘起二郎腿,"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皇帝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冲他挥了挥手:"舅舅好。"

皇帝的嘴角抽了三下。

<divdata-fanqie-type="pay_tag"><div>"皇姐,你先告诉朕,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沈砚秋的。"

"沈砚秋是谁?"

"本宫未来的驸马。"

皇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从案上抽出一本空白折子,提笔蘸墨。

"行,说吧,你要朕做什么。"

这配合度,让我震惊。

长公主果然是大腿中的大腿。

"八年前乡试,"

长公主开口。

"有个叫霍铮的,靠一篇策论被父皇看中,从此平步青云。"

"朕知道,霍将军嘛。"

"那篇策论不是他写的。"

皇帝的笔停了。

"是本宫未来驸马写的。霍铮偷的。"

皇帝慢慢放下笔,看着长公主。

"皇姐,这可不是小事。霍铮现在是三品将军,手里握着北境五万兵马。你要翻他的旧账——"

"怎么?你怕?"

"朕不怕!"

皇帝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腰,然后又泄了气,

"朕就是……觉得得有证据。"

"证据本宫来找。"

长公主站起来,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下旨调当年的考卷存档。"

"考卷存档在翰林院,"

皇帝想了想,

"倒是不难。但皇姐,你确定那个沈砚秋说的是真话?万一他为了攀附你,故意编造——"

"他没攀附本宫,"

长公主的语气冷了,

"是本宫硬抢的。"

皇帝:"……"

他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同情。

"孩子,你爹……还好吗?"

"托殿下的福,暂时还活着。"我说。

皇帝深吸一口气。

"行,朕下旨。"

他提笔写了道手谕,盖上玉玺。

"翰林院的卷宗三日内调出来。但皇姐——"

"嗯?"

"你得给朕兜底。万一霍铮狗急跳墙——"

"他敢。"

长公主接过手谕,弹了弹,

"本宫倒想看看,他是选择认罪,还是选择造反。"

皇帝的脸都白了。

"皇姐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我从龙案上跳下来,拽了拽长公主的袖子。

"殿下,咱们快走吧,别把舅舅吓出毛病。"

长公主低头看我,嘴角一弯。

"走。"

出宫的路上,我问她:

"您觉得那些考卷还在吗?"

"在。翰林院的卷宗保存三十年,八年的东西还热乎着。"

"可万一霍铮提前销毁了呢?"

长公主笑了:

"他不知道本宫要查这件事。而且——"

她顿了顿,"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是本宫的人。"

我竖起大拇指。

大腿就是大腿,处处都有人。

回到长公主府,爹正在院子里写字。

看到我们回来,他放下笔,走过来。

"去哪了?"

"进宫了。"我说。

爹的脸色变了:"进宫做什么?"

"帮你翻案。"

爹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高兴。

是慌。

"竹竹,"他蹲下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

"你告诉爹,你跟殿下说了什么?"

"八年前霍铮偷你文章的事。"

爹的脸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你们说话我听到了。"

爹闭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竹竹,这件事不能查。"

"为什么?"

"因为——"

"因为什么?"

长公主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蹲在地上的爹。

爹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殿下,那篇文章……不只是霍铮一个人的事。"

长公主眯了眼:"什么意思?"

"当年看中那篇文章的人,是先帝。"

爹的声音很轻。

"如果翻案,就等于说先帝当年看走了眼,用了一个贼。"

全场安静。

长公主的笑容凝固了。

我也愣住了。

"所以你就忍了八年。"长公主说。

爹没说话。

长公主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沈砚秋,你还是那么傻。"

"殿下——"

"先帝是本宫父皇,本宫爱打他脸就打他脸。"

爹:"……"

我:"……"

长公主一拂袖:

"这事本宫管定了。本宫的男人,更重要。"

爹的耳朵又红了。

"我不是你的——"

长公主已经走远了。

我拍了拍爹的胳膊:"爹,认命吧。"

爹看着长公主的背影,表情复杂到我看不懂。

但我注意到——

他的耳朵,红了好久都没退。

08我姐出招了

平静了三天。

这三天里,长公主忙着调卷宗。

爹在院子里假装淡定地写字,我忙着吃。

长公主府的厨子是御膳房出来的,做什么都好吃。

我胖了半斤。

第四天早上,事情来了。

管家匆匆跑来:"殿下,将军府送了帖子。"

长公主接过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霍铮的夫人请本宫赴宴?"

——就是我娘。

我凑过去看帖子。

帖子写得客客气气,说是"新妇入府,略备薄宴,恭请殿下赏光"。

落款是"霍柳氏"。

我娘姓柳,柳映雪。

嫁进将军府才三天,就开始摆宴请客了。

效率真高。

"去吗?"我问长公主。

"为什么不去?"

长公主把帖子往桌上一扔,

"本宫倒要看看,霍铮那个偷文贼,敢不敢当面见本宫。"

我举手:"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

"看热闹。"

长公主笑了:"行,带上你爹。"

"爹肯定不去。"

"他去不去,由得了他?"

果然,爹听说要去将军府赴宴,脸都青了。

"我不去。"

"殿下说了,必须去。"

"我凭什么——"

"爹,"我拽着他的袖子,

"您不想看看娘过得好不好吗?"

爹的动作顿了一下。

半晌,他叹了口气。

"……换件衣裳。"

长公主给爹准备的衣裳是月白色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

穿上之后——

我亲爹简直不像凡人。

长公主看了足足十秒,才移开目光。

"走吧,"她清了清嗓子,"别让人等急了。"

将军府门口,红绸高挂,张灯结彩。

确实是新婚的排面。

我们的马车刚停下,就有人迎上来。

是我姐。

沈鹤龄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襦裙,头上戴着珍珠发箍,打扮得像个小公主。

她看到马车里的阵仗,脸色微变。

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妹妹来了!"她甜甜地喊。

我跳下马车,冲她笑:

"姐,好久不见,三天了呢。"

姐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看到了从马车里出来的爹。

她的眼神闪了闪。

"爹……"

"鹤鹤。"爹的声音温和,

"你过得好吗?"

"好!"姐挽住爹的胳膊,

"爹,女儿想你了。"

这演技,六岁的身体演出了影后的水平。

我没拆穿她。

进了正厅,宾客已经到了不少。

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主位上坐着两个人。

霍铮,和我娘。

霍铮穿着便服,面容冷峻,看到我爹的一瞬间,眼神明显慌了一下。

我娘则是看到长公主之后,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末将见过殿下。"霍铮起身行礼。

"免了。"长公主坐到客座首位。

顺手把我放在自己腿上,

"今天本宫是来喝酒的,别这么拘束。"

她说着,目光扫过我娘。

"这就是新夫人?"

我娘站起来,福了一礼:

"民妇柳氏,见过殿下。"

"嗯,"长公主上下打量她,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沈砚秋当年肯娶你。"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微妙了。

我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霍铮的拳头握紧了。

爹低着头,假装在研究桌上的花纹。

我趴在长公主肩上,默默观察所有人的表情。

姐坐在我娘身边,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让我警觉。

她在等什么。

果然——

酒过三巡,我姐忽然站了起来。

"殿下,"她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

"鹤鹤有件事想请教殿下。"

长公主挑眉:"说。"

"听说殿下最近在查八年前的科举旧案?"

全场安静了。

霍铮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爹猛地抬头。

长公主的表情没变,但我感觉到她的手微微收紧了。

"你一个小丫头,"

长公主慢悠悠地说,"消息倒是灵通。"

"是霍叔叔告诉我的。"姐天真地眨眨眼。

霍铮的脸已经铁青了,但他没否认。

姐继续说:

"鹤鹤只是好奇——殿下查这个案子,是为了沈家,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看向我,眼神里闪着光。

"毕竟,如果翻了案,霍叔叔就不是将军了。霍叔叔不是将军了,我娘嫁的就不是将军了。我娘嫁的不是将军——"

她顿了顿,笑容甜得发腻。

"那我和娘,是不是又要过苦日子了?"

好家伙。

她这是在用自己和娘当筹码,道德bangjia我。

你查案,我娘就倒霉。

你忍心吗?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从长公主腿上跳下来。

走到姐面前。

"姐,"我仰头看她,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霍将军倒了,你和娘就没好日子过?"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说,

"霍将军偷了爹的前程,这是他的罪。

但娘嫁他,是娘的选择。

就算霍将军丢了官,他还有家产,还有田地。

你和娘饿不死。"

姐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可是——"

"可是什么?"

我打断她,

"你是怕霍将军倒了之后,你没有将军府的小姐当了,对吧?"

姐的脸涨红了。

"我没有!"

"那你紧张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

我转身,走回长公主身边。

"殿下,该查的查,跟她们没关系。"

长公主低头看我,眼里全是笑意。

"本宫的闺女,果然嘴皮子利索。"

姐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她的计划失败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宴席散场时,我娘拦住了我。

"竹竹。"

我停下脚步。

"娘。"

她蹲下来,眼眶红红的。

"竹竹,你怨娘吗?"

我看着她。

这辈子,她没有带走我。

不是她不要我,是姐抢了位置。

但上辈子——她确实选了我,对姐不管不顾。

"娘,"我说,

"我不怨你。但爹的公道,我要讨回来。"

娘的嘴唇颤了颤。

她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我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前,我看到姐站在娘身后,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回府路上,长公主忽然开口。

"看来霍铮已经收到风声了。"

"嗯。"

"他会动手。"

"我知道。"

"怕吗?"

我摇头。

长公主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府门口时,管家急匆匆迎上来。

"殿下!翰林院出事了!"

长公主脸色一沉:"怎么了?"

"今晚翰林院走水——八年前的科举卷宗,全烧了!"

09我爹提笔sharen

卷宗烧了。

我站在院子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

霍铮动作真快。

第二反应是——

完了?

我看向长公主。

长公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慌张。

她在笑。

"殿下?"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这……怎么办?"

"怎么办?"长公主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

"翰林院掌院学士呢?"

"在门外候着。"

"叫进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颤颤巍巍走进来,扑通跪下。

"殿下恕罪!下官没能护住卷宗——"

"起来,"长公主摆摆手,

"本宫问你,东西备份了吗?"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布包。

"殿……殿下英明。三天前殿下吩咐下官暗中抄录备份,下官已经抄好了。原件虽毁,副本在此。"

我瞪大了眼。

长公主三天前就让人抄了备份?

她早就料到霍铮会烧卷宗??

长公主接过油布包,拍了拍老头的肩。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火是怎么着的,你心里有数,明天写个折子递上来。"

"是是是!"

老头走了。

长公主打开油布包,抽出几张纸,看了看。

然后她把纸递给我爹。

"沈砚秋,你自己看看。"

爹接过来,目光扫过纸面。

他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

"八年前那场乡试,你的考卷,和霍铮的考卷。"

长公主说,"你的是白卷——因为你的文章被换了。霍铮的那篇策论,笔迹——"

"是我的。"爹的声音哑了。

"对,"长公主点头,

铁证。

白纸黑字的铁证。

"够了吗?"长公主问爹。

爹攥着那几张纸,指节发白。

许久,他抬头。

"殿下想怎么做?"

"本宫想让你重新写一篇。"

"什么?"

"当年你被偷走的那篇策论,你还记得吗?"

"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好。明天早朝,本宫会在文武百官面前揭发霍铮。届时他一定会狡辩说那篇文章是自己写的。到时候——"

她看着爹,目光灼灼。

"你当场再写一遍。一字不差。让所有人看看,那篇文章到底出自谁手。"

爹的眼睛亮了。

那是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

不是怯懦,不是退缩。

是一个被压了八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出头之日的光。

"好。"他说。

当晚,爹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我趴在门槛上偷看。

他没有写字。

他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爹,"我小声喊,"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如果八年前没有丢那篇文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会比现在好。"

"不一定,"他转头看我,笑了笑,

"如果我当了官,可能就不会有你了。"

我鼻子一酸。

"爹——"

"睡觉去。"他起身把我抱起来,

"明天你跟殿下去看爹的好戏。"

"一定去!前排坐!"

爹笑着把我塞进被窝。

第二天,天没亮,长公主府就忙开了。

长公主换了正装——凤纹朝服,金丝云肩,头戴九尾凤钗。

杀气腾腾。

爹换了长公主给他备的青色文士袍,简单束发,手里只拿了一支笔。

我被塞进一顶小轿子里,跟在后面。

到了宫门口,百官已经列队等候。

我从轿帘缝里往外看——

霍铮站在武将那列,铁甲银盔,面沉如水。

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粉色襦裙,珍珠发箍。

我姐。

她怎么来了?

她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进早朝?

我的心咯噔一下。

不对劲。

姐看到我的轿子,冲我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里有十足的把握。

她在笃定什么?

早朝开始了。

长公主出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油布包里的证据呈上御案。

皇帝看完,脸色铁青。

"霍铮,你有何话说?"

霍铮出列,单膝跪地。

"陛下,末将冤枉。那篇策论确实是末将所写。"

长公主冷笑:

"笔迹呢?笔迹怎么解释?"

霍铮不慌不忙:"殿下明鉴,当年末将与沈砚秋同窗,互相研习书法,字迹相近实属正常。"

这狡辩——

我正要急,姐忽然从霍铮身后走出来。

她跪在大殿中央,仰起小脸,泪流满面。

"陛下!民女有话要说!"

皇帝皱眉:"这是谁家的孩子?"

"回陛下,"姐哭得梨花带雨,

"民女是沈砚秋的长女。民女要检举——"

她指向我爹。

"我爹他根本不会写文章!他这些年连一首诗都写不出来!那篇策论怎么可能是他的!"

全场哗然。

我猛地站起来。

这个疯子——

她在诬陷自己的亲爹!

爹站在殿中,看着姐,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捅了一刀。

"鹤鹤……"

姐没看他,继续哭:

"我爹这些年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本事写什么策论!分明是长公主为了抬举他,故意栽赃霍将军!"

她演得太好了。

六岁的孩子,泪眼汪汪,说自己的爹是废物。

满朝文武的目光动摇了。

长公主的脸沉了下来。

我攥紧了拳头。

然后——

我爹笑了。

他笑着走到大殿中央,对皇帝拱手。

"陛下,可否借纸笔一用?"

皇帝愣了一下,点头。

太监送上文房四宝。

爹提笔,蘸墨。

他看了我姐一眼。

"鹤鹤说我不会写文章,"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那今日,就让鹤鹤看看。"

笔落纸上。

一气呵成。

满殿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爹搁笔。

"写完了。"

太监将纸呈上御案。

皇帝看了第一行,瞳孔骤缩。

他看完全篇,猛地站了起来。

"和八年前那篇——一字不差!"

全场死寂。

霍铮的脸,灰了。

姐的哭声,停了。

爹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姐。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我从未见过的悲凉。

他没说话。

但我听到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句——

"你连亲爹都不认了吗?"

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

而大殿之上,长公主的声音响起,冷如寒冰:

"陛下,证据确凿。霍铮——该当何罪?"

霍铮缓缓抬头,看向我爹。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闭上了眼。

而我姐——

猛地转头看向我,眼里迸出疯狂的光。

"沈鹿竹——"她压低声音,"你以为你赢了?"

她的手,悄悄伸进袖子里。

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封信。

"这是娘写给霍将军的信,"

"里面写了爹当年的文章是怎么到霍将军手上的。"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不是霍将军偷的,"姐笑了,

"是娘偷的。娘亲手把爹的文章给了霍将军。"

10我爹他早就知道了

我的血凉了大概两秒。

然后我冷静下来了。

六岁的身体,二十一岁的脑子。

我盯着姐手里那封信。

"所以呢?"我说。

姐愣了。

"什么所以呢?"

"所以你打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娘是偷文章的贼?"

姐的嘴张了张。

"你想清楚,"我压低声音,

"你现在跟着娘。你把娘搞臭了,你自己住哪?"

姐的脸色变了。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她太急了。

却忘了——娘是她现在唯一的靠山。

"再说了,"我继续说,

"这信是真是假还两说呢。你从哪弄来的?"

"这是娘的亲笔——"

"你六岁,你认识娘的笔迹?"

姐噎住了。

我趁热打铁,一把抢过那封信。

姐反应慢了半拍:"还给我!"

太迟了。

我已经转身跑向爹。

"爹!"

爹正站在大殿中央,周围是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他低头看我,看到我手里的信,眼神微微一变。

"这是什么?"

"姐说是娘写给霍将军的信,说当年的文章是娘给他的。"

我把信递给他。

爹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

我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他没有愤怒。

没有震惊。

甚至没有意外。

他只是叹了口气。

"爹?"

"我知道。"他把信折好,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知道???"

"嗯,一直都知道。"

我整个人都裂开了。

"你知道是娘偷的,你还——"

"竹竹,"爹蹲下来,

"你娘当年怀着你姐,霍铮说只要拿到那篇文章,就给你娘五十两银子治病。你娘……"

他顿了顿。

"怪我我没钱请大夫。"

我愣住了。

"所以你娘拿了文章换了银子,救了自己的命,也救了你姐的命。"

全场安静。

不知什么时候,所有人都在听。

包括皇帝。

包括长公主。

包括霍铮。

爹站起来,看向霍铮,

"做错的人是你。你明知道她走投无路,用五十两银子就买走了我的前程。"

霍铮的脸灰得像死人。

"沈兄,我——"

"别叫我沈兄。"

爹的语气很轻,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欠我的不是一篇文章,是八年。"

皇帝站了起来。

"够了。"

全场肃静。

"此案证据确凿,"

皇帝的声音很年轻,但此刻有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霍铮,你可认罪?"

霍铮跪在地上,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低下了头。

"末将……认罪。"

我姐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了。

她的"王炸"不但没用,反而让爹赢得更漂亮了。

因为爹不但有才,还有情有义——明知道是妻子背叛,却为了妻子的苦衷隐忍了八年。

这人设,简直是圣人。

满朝文武看爹的眼神都变了。

从"长公主的男宠"变成了"受尽委屈的大才子"。

长公主走到爹身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他的手。

爹的耳朵瞬间红透。

"殿下——这里是朝堂——"

"本宫知道。"

"所有人都在看——"

"让他们看。"

皇帝在上面捂住了眼睛。

"皇姐,朕求你了,这是早朝……"

我在旁边拼命憋笑。

长公主握着爹的手,转向百官。

"诸位都看到了。沈砚秋有冤,今日得雪。本宫宣布——"

她顿了顿。

"他是本宫的人。谁有意见?"

满朝寂静。

没人有意见。

谁敢有意见?

爹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但他没有抽回手。

我发现了。

他没有抽回手。

散朝后,姐被霍铮的侍从带走了。

她经过我身边时,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冲她摆了摆手。

"姐,下次动脑子再出招哦。"

她气得直跺脚。

回府的马车上,我窝在爹怀里,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爹,你早就知道是娘做的,为什么不恨她?"

爹想了想。

"她是为了救命。换了我,可能也会那么做。"

"那你恨霍将军吗?"

"恨过。但恨了八年,累了。"

"那现在呢?"

"现在……"爹看了一眼前面长公主的马车,

"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我笑了。

爹也笑了。

长公主的马车忽然停了,帘子掀开,她探出头。

"沈砚秋!"

"啊?"

"晚上吃火锅,你来涮肉。"

"……为什么是我涮?"

"因为你长得好看,看着你涮肉,本宫吃得香。"

爹:"……"

我:"哈哈哈哈哈哈!"

帘子落下,马车继续走。

爹的耳朵又红了。

但这次,他嘴角也翘了。

11霍铮倒了我姐慌了

霍铮的处置结果三天后下来了。

削去军职,罚没家产三成,贬为庶民。

没杀头。

毕竟他这些年确实打了不少胜仗,功过相抵,皇帝给了面子。

但将军府的牌匾摘了。

霍铮从三品大将军变成了霍老百姓。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长公主府的花园里荡秋千。

长公主亲手给我推的。

"高兴吗?"她问。

"还行。"

"就还行?"

"我更关心我姐现在什么表情。"

长公主笑了:"想去看看?"

"不用,她会自己来的。"

果然。

当天下午,我姐就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是跟着我娘一起来的。

娘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

姐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

怎么说呢。

像一个考试作弊被抓的学生,被家长押着来道歉。

"殿下。"娘在正厅行了个礼。

长公主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橘子。

"坐。"

娘没坐。

"民妇今日来,是想……求殿下一件事。"

"说。"

娘深吸一口气:"霍铮虽被削职,但宅子还在,民妇和鹤鹤暂时有个落脚处。只是……"

她咬了咬唇。

"只是霍铮现在整日借酒浇愁,对民妇和鹤鹤……态度不好。"

我挑了挑眉。

态度不好?

意思是霍铮把丢官的气撒在她们身上了?

"所以呢?"长公主问。

"民妇想……想求殿下开恩,让鹤鹤来长公主府住一阵子。"

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让我姐来这里住???

我看向姐。

姐低着头,看起来很乖巧。

但我认识她那个低头的角度——上辈子她每次在将军府闹完事之后,就是这个角度。

标准的"我错了但我不改"式低头。

"让她来住?"长公主看了我一眼。

我疯狂摇头。

长公主嘴角弯了弯,转向我娘。

"柳氏,你觉得本宫这里是什么地方?收容所?"

娘的脸白了。

"民妇不是这个意思——"

"你闺女前几天在朝堂上当众说她爹是废物,"

长公主的语气凉了下来,

"现在又想让她爹养她?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姐的身子僵了。

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时候,爹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大概是听到了动静。

看到娘和姐,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砚秋……"娘看到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爹没说话。

他看着姐。

姐终于抬起头,对上爹的目光。

"爹……"她的声音很小,"女儿知道错了。"

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心软。

他这个人,对谁都心软。

果然——

"让她住下吧。"他说。

"爹!"我跳起来。

"竹竹,"爹摸了摸我的头,"她是你姐。"

"她在朝堂上说你是废物!"

"她六岁。"

"她二十多!"

爹当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当我在胡说。

长公主看了看爹,又看了看我,最终叹了口气。

"行,看在你爹面子上,留下。"

她指着姐。

"但丑话说前头——再搞事,本宫可不会客气。"

姐乖巧地点头:"谢殿下。"

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姐留了下来。

被安排在离我最远的一个院子里。

当晚,我去找长公主。

"殿下,你就不怕她在府里搞鬼?"

"怕什么?"长公主正在看账本,头也没抬,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在外面强。她在外面搞事,本宫还得派人盯着。在府里——"

她翻了一页账本。

"她翻不出浪花。"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而且,"长公主忽然笑了,

"你爹心疼她。本宫要是不答应,你爹该不高兴了。"

"殿下,你对我爹也太好了。"

"那当然,"长公主理所当然地说,

"本宫追了他八年,好不容易逮住了,当然得哄着。"

"可是我爹还没答应做驸马呢。"

长公主的笔顿了一下。

"快了。"

"他今天看本宫的眼神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怕。今天——"她嘴角弯起来,"是心动。"

我回忆了一下爹今天的表情。

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点?

"所以殿下的策略是——对他好,让他自己上钩?"

"聪明。"长公主弹了弹我脑门,"不愧是本宫闺女。"

我捂着脑门,嘿嘿笑了。

这日子,真不错。

如果没有我姐在旁边虎视眈眈的话。

果然,好日子没过三天。

第三天晚上,我路过姐的院子。

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是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最多半个月,沈砚秋就会自己离开长公主府。"

我贴着墙根,竖起耳朵。

另一个声音,是个男人。

从墙头传来的——有人在墙外。

"鹤龄小姐,我家大人说了,只要事成,将军府的一切都归您和夫人。"

"霍铮还有什么可给的?他都被削了。"

"小姐有所不知——将军虽被削职,但他在北境经营多年,有一批……暗中的产业。这些产业,朝廷查不到。"

我的心跳加速了。

霍铮还有暗产?

而且他在用这些暗产收买我姐,让她把我爹赶出长公主府?

"他想做什么?"姐问。

"大人说了,沈砚秋是他的心病。只要沈砚秋倒了,大人就能东山再起。"

我倒吸一口凉气。

霍铮不甘心。

他被削职不是终点,他想翻盘。

而翻盘的第一步——是除掉我爹。

墙外的人走了。

姐的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悄悄退回自己的院子,心跳如雷。

姐接了霍铮的活。

她要对爹下手。

我得告诉长公主——

不,等等。

我停下脚步。

如果我现在就告发姐姐,爹会怎么想?

他刚把她接回来。

他心疼她。

如果我说"姐要害你",爹会信吗?

他可能又会说"她只是个孩子"。

我得换个法子。

我得让姐自己露馅。

而且要当着爹的面露馅。

我慢慢笑了。

好啊,沈鹤龄。

你要玩,我陪你玩。

这次,我要让你输得彻彻底底,让爹亲眼看到你的真面目。

我转身回屋,铺开纸,提起笔。

六岁的手有点抖,但不影响我写字。

我写了一张纸条,叠好,塞进袖子里。

明天一早,这张纸条要送到一个人手里。

不是长公主。

是皇帝。

12我给舅舅写了封举报信

第二天一早,我溜出了长公主府。

没告诉任何人。

六岁小孩的好处就是——没人防你。

门口的侍卫看我出去,还笑着问:"小姐去哪玩?"

"买糖葫芦!"

"要不要奴才跟着?"

"不用!就在巷口!"

我一溜烟跑了。

没去买糖葫芦。

我去了宫门口。

上次进宫我记住了路。

宫门侍卫拦住我。

"站住!这里是皇宫!"

我仰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长公主给我的,上面刻着赵家的族徽。

"我是长公主殿下的女儿,有急事找舅舅——找陛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放我进去了。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

看到我一个人跑进来,他的表情像见了鬼。

"你怎么来了?皇姐呢?"

"殿下不知道我来。"

"那你——"

"舅舅,"我爬上椅子,正经八百地看着他,

"我有重要情报。"

皇帝放下笔,认真地看着我。

别看他平时在长公主面前怂,该正经的时候还是能正经的。

"说。"

"霍铮有暗产,在北境。他没有认命,他想东山再起。"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昨晚我偷听到的。霍铮派人联系我姐,让我姐把我爹赶出长公主府。作为交换,霍铮把暗产分给我姐和我娘。"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你姐答应了?"

"答应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皇姐?"

我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如果殿下出面处理,我爹会觉得是殿下在帮他撑腰,会不好意思。但如果是陛下出面——"

"就是朝廷在办案,跟皇姐无关。"皇帝接上了。

"对!"

皇帝看了我好一会儿。

"你才六岁?"

"虚岁七了。"

"……本朝最聪明的六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霍铮的暗产,朕早有耳闻,但一直没有证据。如果你能帮朕拿到证据——"

"我能。"

"怎么拿?"

"让我姐去拿。"

皇帝转头看我。

"她跟霍铮合作,霍铮肯定会告诉她暗产在哪。到时候我姐去取东西的时候,陛下的人跟着就行。"

"你要用你姐当饵?"

"她自己要当的,"我摊手,"我只是顺水推舟。"

皇帝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行。朕配合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管朕叫一声舅舅。"

"我刚才不是叫了吗?"

"那不算,那是你套近乎。朕要你真心实意地叫。"

"……成交。"

我和皇帝击了个掌。

六岁小孩和当朝天子击掌。

场面挺荒诞的。

回到长公主府,一切如常。

爹在写字,长公主在看他写字,姐在自己院子里不知道密谋什么。

接下来三天,我什么都没做。

我在等。

等姐动手。

第四天,姐果然出招了。

她的招数比我想的要阴。

那天下午,爹在书房练字。

姐端了一碗汤进去。

"爹,这是女儿亲手炖的,您尝尝。"

爹看着她,眼里有欣慰。

"鹤鹤懂事了。"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我趴在窗外,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会下毒吧?

不会。

她没那个胆子,而且在长公主府下毒等于找死。

那她在搞什么?

答案在一炷香之后揭晓。

爹的脸突然涨红了。

然后他开始打喷嚏。

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阿嚏——阿嚏——阿嚏——"

"爹?爹你怎么了?"姐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爹的脸肿了起来。

过敏。

那碗汤里放了爹过敏的东西。

不致命,但——

"来人!快来人!我爹过敏了!"姐冲出去大喊。

长公主闻讯赶来,看到爹肿成猪头的脸,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

"是女儿炖的汤,"姐哭着说,

"女儿不知道爹对什么过敏……是女儿的错……"

她哭得好真诚。

但我注意到——

她特意炖了爹过敏的东西。

她知道爹对虾过敏。

上辈子她就知道。

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让爹脸肿?

不。

我看到长公主扶着爹往卧房走,姐跟在后面,眼睛却飘向了书房的桌子。

爹刚才在写字。

桌上摊着一幅未完成的信。

我快步走进书房,扫了一眼桌上的纸。

是爹写给皇帝的谢恩折子。

上面有爹的亲笔签名和私印。

姐想偷这个?

一个有爹签名和私印的空白纸张——如果她把上面的字洗掉,留下签名和印章——

她就能伪造一份爹写的任何东西。

比如——一封爹"主动请辞离开长公主府"的信。

好毒的心思。

我迅速将那张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跑去看爹。

爹已经没事了,大夫给用了药,脸上的肿在消退。

长公主守在床边,脸色很难看。

"谁炖的汤?"她问。

"鹤鹤……"爹还在替她说话,"她不是故意的。"

长公主看了我一眼。

我微微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得等。

等姐发现东西没偷到,急了,露出更大的破绽。

等霍铮的暗产浮出水面。

等所有的线索串成一根绳子——

然后一次性勒紧。

当晚,姐果然去了书房。

发现桌上空空如也。

她站在书桌前,脸色变了又变。

然后她猛地转头,看向我院子的方向。

我站在自己窗前,冲她隔空挥了挥手。

月光下,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动。

"沈鹿竹——"

我关上了窗。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姐的院子里来了一只信鸽。

我看到了。

皇帝的暗卫也看到了。

信鸽的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里面是霍铮的指令。

我不知道写了什么。

但我知道——网已经张开了。

鱼,快要自己游进来了。

13钓鱼执法我最行

信鸽来了三天,姐终于动了。

第四天夜里,她fanqiang出了府。

六岁的小身板fanqiang,还挺利索。

不愧是重生人士,体能拉满。

我没跟上去。

不需要。

皇帝的暗卫比我好使多了。

我只需要在府里等消息。

等待的过程中,我去找长公主汇报情况。

"殿下,我姐今晚出去了。"

长公主正在敷面膜——用蛋清和蜂蜜调的,糊了一脸白。

"知道了。"

"您不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舅舅的暗卫又不是吃素的。"

"您都知道了?"

"你以为你偷偷进宫那天,本宫真不知道?"长公主翻了个白眼,"你出门的时候,本宫就派人跟着了。"

我:"……"

所以我自以为的"瞒天过海",全程都在长公主的监控下?

"那您为什么不拦我?"

"因为你做得对。"长公主擦掉脸上的面膜,"这事让陛下出面,比本宫出面好。本宫出面是护短,陛下出面是执法。"

"殿下英明。"

"少拍马屁。去睡觉。"

我没去睡觉。

我去了爹的院子。

爹还在点灯看书。

"爹,还不睡?"

"睡不着。"他放下书,把我捞到膝上,"竹竹,你姐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我心里一惊。

"怎么说?"

"她今天没来给我请安。往常她每天都来。"

爹果然不傻。

只是心软。

"爹,"我斟酌着措辞,"如果姐做了坏事……你会怎么办?"

爹沉默了一会儿。

"看是什么坏事。"

"很坏的那种。"

爹的手顿了顿。

"那也是我女儿。"

我叹了口气。

算了,等事情水落石出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消息来了。

是皇帝身边的小太监亲自送来的口信:

"陛下说,鱼已上钩,网已收拢。请小姐和殿下午时进宫。"

午时。

御书房。

皇帝的案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圈标了七八个位置。

"这是霍铮在北境的暗产,"皇帝指着地图,"三个私矿,两个暗庄,还有一支五百人的私兵。"

五百人的私兵。

这已经不是"暗产"了。

这是谋反的资本。

"你姐昨晚去接头,拿到了这张图的副本。朕的人跟着她,顺藤摸瓜,把霍铮在京城的三个据点全端了。"

长公主的脸色很冷。

"私兵五百。好大的胆子。"

"何止胆子大,"皇帝冷笑,"他被削职后不思悔改,还想养兵翻盘。这次——死罪难逃。"

我问:"我姐呢?"

皇帝看了我一眼。

"被扣在宫里了。你想见她?"

"想。"

皇帝点头,让人带路。

偏殿里,姐坐在椅子上。

没有被绑,但门外站着四个侍卫。

看到我进来,她的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

"你设的局。"她说。不是问句。

"你自己跳进来的。"我说。

她笑了。

笑得很苦。

"沈鹿竹,你赢了。从重生那一刻起,你就赢了。"

"姐,"我走近她,"我没想赢你。我只想让爹过好日子。"

"那我呢?"她的声音忽然尖了,"我上辈子饿死了!我也想过好日子!"

"你可以的,"我说,"你跟着娘,霍铮没倒之前,你日子好得很。是你自己非要来搞事。"

她沉默了。

"我怕。"她终于说,声音很小,"我怕你过得太好,我过得太差。我怕……又回到上辈子。"

我看着她。

六岁的脸上,是一个成年人的恐惧和不甘。

我忽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上辈子饿死的恐惧,刻在了骨子里。

"姐,"我蹲下来,跟她平视,"这辈子不会了。不管怎样,你饿不死。"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别过了头,不肯让我看到。

我站起来,走了出去。

门外,爹站在廊下。

他听到了。

全都听到了。

"爹……"

他没说话,走进了偏殿。

我没跟进去。

但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是姐的哭声。

撕心裂肺的,不是演的那种。

是真的在哭。

然后是爹的声音,很轻很轻:

"爹在,不怕了。"

我靠在墙上,忽然鼻子有点酸。

算了。

她是我姐。

不管怎么斗,她终究是我姐。

14霍铮领盒饭了

霍铮的结局很快。

私兵谋反,证据确凿,斩立决。

没有第二次从轻发落的机会。

消息传来那天,我娘来了长公主府。

这次她没带姐。

姐还在宫里"反省",皇帝说关个十天半月再放。

娘的脸色很差。

眼眶青黑,人瘦了一圈。

"砚秋。"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爹。

爹放下笔,站起来。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相对无言。

我趴在走廊栏杆上,啃着点心看戏。

长公主站在我旁边,也啃着点心看戏。

"你前妻还挺好看。"长公主评价。

"殿下不吃醋?"

"吃什么醋?她都是过去式了。"长公主嘎嘣咬了一口酥饼,"而且,她来肯定是求你爹帮忙的。看着吧。"

果然。

"砚秋,"娘开口了,"霍铮没了……我和鹤鹤以后……"

"将军府的宅子还在,"爹说,"家产只罚没了三成,还有七成够你们娘俩过日子。"

"可是外面的人都在说闲话……"

"闲话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刀子sharen。"爹的语气平淡,"映雪,你当初选了这条路,就得自己走下去。"

娘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恨我。"

"不恨。但也帮不了你了。"

娘哭了一会儿,最终擦了眼泪,走了。

她走的时候,背影有点孤单。

我心里有一瞬间的心疼。

但只有一瞬间。

上辈子,爹孤独地饿死的时候,更可怜。

"你爹还挺绝情的嘛。"长公主在旁边说。

"那不叫绝情,叫清醒。"

"哟,小嘴儿还挺会说。"长公主捏了捏我的脸,"走,去看你爹。"

爹还站在石桌旁,看着娘离开的方向。

长公主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没说话。

就那么陪着站了一会儿。

然后爹转头看她。

"殿下。"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这些日子……谢谢你收留我和竹竹。"

长公主歪了歪头。

"只是谢谢?"

爹的耳朵红了。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八年前,不该跑的。"

长公主愣住了。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比那天看到画像还亮。

"沈砚秋,你说清楚,"她上前一步,"这话什么意思?"

爹的脸红到了耳根。

"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是你后悔跑了?"

"……嗯。"

"后悔跑了,意思是你愿意留下?"

"……嗯。"

"留下做什么?做本宫的驸马?"

爹闭了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

"嗯。"

长公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把他拽了下来。

在他额头上"啵"了一口。

爹整个人石化了。

我在走廊上尖叫:"啊啊啊啊啊!!!"

全府的下人都探出头来看。

长公主完全不在意,拽着我爹的领子,笑得张狂。

"沈砚秋,你说了不许反悔!"

"我……我没说反悔……"

"好!明天本宫就进宫请旨赐婚!"

"明天?!这么急?!"

"八年了!还不够急?!再等下去本宫都老了!"

我从走廊上跳下来,冲过去抱住两个人的腿。

"我要当花童!"

长公主一把把我举起来。

"你当花童,你爹当新郎,本宫当新娘。齐了!"

爹的脸红得能煮鸡蛋。

但他在笑。

真的在笑。

我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这辈子值了。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担心。

是高兴。

太高兴了,睡不着。

正傻乐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丫鬟小跑过来的声音。

"小姐!小姐!"

"怎么了?"

"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有急事找殿下!"

"什么急事?大半夜的——"

"说是……鹤龄小姐从宫里跑了!"

我一骨碌坐起来。

姐跑了??

从皇宫里跑了???

她一个六岁小孩,怎么从皇宫跑出去的?!

除非——

有人接应她。

霍铮死了,谁还会帮她?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一个名字浮了上来。

不会吧……

15我姐她bangjia了我爹

我冲出房间的时候,长公主已经在正厅了。

全副武装,脸色铁青。

"你姐从宫里跑了,"她看着我,"而且——"

"而且什么?"

"你爹不在房里。"

我的心沉了下去。

冲到爹的院子。

房门大开,桌上的茶还是温的。

被褥掀开一半,一只鞋落在床边。

走得很急。

不,不是走的。

是被带走的。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长公主抢先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她把纸条递给我。

上面歪歪扭扭几个字——

"妹妹,借爹一用。城外十里亭等你。只许你一个人来。——鹤龄"

我:"……"

长公主:"……"

"你姐,"长公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胆子是真的大。"

我也懵了。

她bangjia了我爹?

她一个六岁的小孩,bangjia一个成年男人?

"她肯定有帮手,"我说,"能从宫里把她弄出来,还能悄无声息带走我爹——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长公主的眼睛眯了起来。

"霍铮虽然死了,但他的人脉不会一夜消失。他在京城还有残余势力。"

"殿下,我去。"

"不行。"

"纸条上说只让我一个人去。"

"那更不行!万一是陷阱——"

"殿下,"我抬头看她,"她不会伤害我。也不会伤害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要的不是我们的命。"

长公主看着我。

"那她要什么?"

我想了想。

"她要的……大概是一个承诺。"

长公主不放心,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条件是——暗卫在暗处跟着,出事立刻动手。

天还没亮,我坐上了一顶小轿。

城外十里亭。

轿子在亭前停下。

我掀帘出来。

亭子里点着一盏灯笼。

姐坐在石凳上,旁边站着两个黑衣人。

爹被绑在柱子上。

嘴没堵,但手脚都绑了。

看到我,爹急了:"竹竹!你怎么来了!快走!"

"爹别急。"我走进亭子。

姐看到我,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狠厉,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疲惫。

"你来了。"她说。

"你绑我爹做什么?"

"不绑他,你不会来。"

"……有话直接说不行吗?"

"直接说你会听?"姐冷笑,"在长公主府里,我说什么你都当放屁。"

好吧,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姐深吸一口气。

"我要离开京城。"

我愣了。

"带着娘一起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就这样?"

"就这样。"她看着我,"但我要你保证——不追,不查,不管。让我和娘安安静静过日子。"

我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小,很瘦。

六岁的壳子里,装着一个饿死过一次的灵魂。

她怕。

她真的怕。

怕留在京城,迟早有一天会被清算得一干二净。

"姐,"我说,"你绑爹这事,是死罪。你知道吗?"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不绑他,你不会认真听我说话。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亭子里安静了。

爹看着姐,眼眶红了。

"鹤鹤……"

"爹,"姐忽然跪了下来,对着爹磕了一个头,"上辈子是女儿没福气。这辈子……女儿不求别的,只求一条活路。"

我的鼻子又酸了。

该死。

明明是她绑了我爹,我怎么还想哭。

"我答应你。"我说。

姐抬起头。

"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现在就放了我爹。第二,走之前去跟爹好好道个别。第三——"

我蹲下来,伸出小拇指。

"每年给我写一封信。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姐看着我的小拇指。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了我的。

"拉钩。"她说。

"拉钩。"我说。

黑衣人松了爹的绑。

爹一把把我和姐都搂进了怀里。

"你们两个……都是讨债的……"

他的声音在颤。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在那之前,一辆马车从黑暗中驶来,停在亭外。

马车帘子掀开——

我娘坐在里面。

她看着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嘴唇颤了颤。

"砚秋……"

爹抬起头,看着她。

"走吧,"他说,声音很平静,"带着鹤鹤,好好过。"

娘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

姐松开爹,走向马车。

到车前时,她回了一次头。

看着我。

"沈鹿竹——"

"嗯?"

"下辈子,换我当妹妹。"

我笑了。

"行,下辈子你当妹妹,我罩你。"

她也笑了。

然后钻进了马车。

车轮声渐渐远去。

我和爹站在亭子里,看着马车消失在晨光中。

爹的手搭在我肩上,很重。

"爹,"我仰头看他,"回家吧。"

"好。回家。"

我们转身往回走。

长公主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帘子掀开,长公主站在车辕上,双手抱胸。

"处理完了?"

"完了。"

"那上车。"她弯腰把我捞上去,又看向爹,"你也是。"

爹上了车。

帘子落下。

马车里,长公主忽然握住了爹的手。

"以后,"她说,"你只管往前看。"

爹没抽回手。

他点了点头。

而我窝在角落里,假装睡着了。

但嘴角翘得老高。

一切都在变好。

除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

"嗯?"

"婚礼什么时候办?"

长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婚礼!"她猛地转向爹,"沈砚秋,下个月初八,黄道吉日,本宫已经让人看好了!"

爹:"……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答应的那天晚上就看了。"

爹:"……"

我:"哈哈哈哈哈哈——"

16我爹他不想穿红色

婚礼定在下月初八。

距今还有二十天。

长公主表示:时间紧,任务重,全府备战。

于是整个长公主府变成了大型婚礼筹备现场。

绣娘来了八个,量爹的身。

爹站在屋中间,被八个绣娘围着转圈,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殿下,一定要大红色吗?"

"当然。"长公主靠在门框上监工,"不穿红的,怎么知道你是新郎?"

"可是我穿红色显黑……"

"你白得发光,穿什么都好看。别废话。"

爹闭嘴了。

我坐在旁边吃葡萄,看得津津有味。

"殿下,"我举手,"我的花童裙呢?"

"在做了。粉色撒金的,配你的小脸正好。"

"我要头上戴花。"

"给你戴一整个花圃都行。"

爹在里面哀嚎:"能不能别在我量衣服的时候讨论这些——哎别扎我!"

绣娘:"公子别动!"

哈哈哈哈。

除了衣服,还有礼仪。

皇帝派了宫里的礼官来教爹驸马礼仪。

爹学了三天,崩溃了。

"为什么拜堂要跪六次?!"

"驸马爷,这是祖制——"

"跪三次不行吗?"

"不行。"

"跪四次呢?"

"不行。"

"我膝盖不好……"

"驸马爷,殿下说了,您膝盖不好可以给您垫软垫。"

爹:"……她连这个都想到了?"

"殿下还说了,如果驸马爷嫌跪的次数多,以后在家里可以不用跪。"

爹红着脸不说话了。

我在门外笑得打跌。

婚礼前三天,皇帝亲自来了。

说是来"验收"。

其实就是来看热闘的。

"姐夫!"皇帝一进门就喊。

爹差点被茶呛死。

"陛下——臣还没——还没成亲——"

"早晚的事,叫习惯了省得到时候改口尴尬。"

皇帝大摇大摆坐下来,上下打量爹,

"嗯,不错,配得上我皇姐。"

"……谢陛下。"

"不过,"皇帝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姐夫,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皇姐打呼噜。"

爹:"……"

"特别响。小时候我们住隔壁,我每天被她吵醒——"

"皇弟!"长公主的声音从门外炸响。

皇帝的脸瞬间白了。

"皇姐!我开玩笑的!"

"开什么玩笑!本宫不打呼噜!"

"对对对不打不打——"

"你给本宫滚出去!"

皇帝灰溜溜地跑了。

经过我身边时,他俯身低声说:"是真的,特别响。"

然后跑得更快了。

我捂着嘴笑。

爹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温柔。

"怎么了爹?"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

"热闹。"

我懂了。

上辈子,爹的最后几年,身边只有沉默和饥饿。

这辈子,有人给他做衣裳,有人教他礼仪,有人来拿他开玩笑。

热闹,就是最好的。

婚礼前一天晚上。

我去给爹送宵夜。

推开门,看到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他在写什么。

我凑过去一看——

是一首诗。

写给长公主的。

我没看内容,但看到最后一句里有个"归"字。

爹发现我在看,赶紧把纸盖住。

"别看!"

"爹你写情诗呢?"

"不是!是……贺词!"

"骗人,脸都红了。"

"去去去睡觉去!"

我笑着跑了。

明天就是大日子了。

我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

半夜,忽然听到院子外面有动静。

我竖起耳朵。

是脚步声。

很轻,很急。

然后是管家的声音:"殿下!殿下!"

"怎么了?"长公主的声音。

"驸马爷——驸马爷不见了!"

我猛地坐起来。

不是吧。

我爹不会又跑了吧???

17我爹没跑他在屋顶

我光着脚冲出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下人们举着灯笼到处找。

长公主站在院中央,脸色黑如锅底。

"找到了吗?"

"没有!前院后院花园都找了——"

"fanqiang了?"

"墙上没有痕迹——"

我抬头。

月光下,屋顶上蹲着一个人影。

"……殿下。"

"嗯?"

"你抬头。"

长公主抬头。

全场抬头。

我爹蹲在屋脊上,怀里抱着膝盖,活像一只受惊的大猫。

长公主:"……"

众人:"……"

"沈砚秋!!!"长公主怒吼,"你在屋顶上做什么!!!"

"我……"爹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有点虚,"我睡不着,上来看看月亮……"

"看月亮你不会在院子里看?!"

"院子里人多……"

"大婚前夜你给我爬屋顶!你是属猫的吗!"

我憋笑憋得肚子疼。

最终,两个侍卫架了梯子把爹从屋顶上请了下来。

爹落地的时候,耳朵通红,眼神飘忽,不敢看任何人。

长公主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

"说实话。为什么上屋顶。"

"……真的是看月亮。"

"沈砚秋。"

"……"

"你是不是紧张?"

爹的喉结动了动。

半晌,他点了一下头。

长公主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爹被风吹乱的头发。

"紧张什么?又不是上刑场。"

"比上刑场还紧张……"爹小声嘟囔。

长公主笑了。

"去睡觉。明天再紧张也得把堂给我拜了。"

"……嗯。"

"再敢爬屋顶,本宫把梯子全烧了。"

"……不爬了。"

我站在旁边,觉得这两个人甜得我牙疼。

第二天。

初八。

黄道吉日。

长公主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内院。

宾客满堂。

皇帝亲自来主婚。

穿着龙袍坐在上首,表情严肃了三秒,然后就开始傻乐。

"皇姐终于嫁出去了……朕等这天等了好多年……"

"陛下,殿下是招驸马,不是嫁出去。"旁边太监提醒。

"一样一样。"

吉时到。

爹从内室走出来。

大红喜服,金线绣纹,墨发束起,簪着白玉冠。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爹他——

真的太好看了。

好看到我怀疑他不是我亲爹,是哪个话本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长公主从另一边出来。

凤冠霞帔,金步摇,红唇如火。

两人在堂前对视。

爹的耳朵红了。

长公主的眼睛亮了。

"一拜天地——"

跪。

"二拜高堂——"

跪。

皇帝坐在上面擦眼泪。

"三拜——四拜——五拜——六拜——"

爹跪到第六次的时候腿有点抖。

长公主偷偷伸手扶了他一把。

爹回头看她。

她冲他笑了一下。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缓缓跪下。

起身时,爹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就是昨晚写的那首诗。

他双手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展开看了一眼。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沈砚秋,你——"

"嗯。"爹说,声音很轻很稳,"往后余生,都归你。"

全场轰然叫好。

皇帝哭得最大声。

我站在花童的位置上,手里捧着花篮,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但我在笑。

笑得比哭还厉害。

这辈子,我爹终于有人疼了。

婚宴热闹到深夜。

我喝了三碗甜汤,困得东倒西歪。

被丫鬟抱回房间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

"小姐,有您的信。"

"什么信……"

"从南边寄来的。"

我强撑着眼皮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但笔迹我认识。

是姐的。

我拆开信,只有一行字——

"恭喜。我和娘都好。南边的桂花开了,很香。"

下面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我笑了。

把信贴在心口,闭上了眼。

窗外,烟花还在响。

18后来的事

婚后第三天。

爹被皇帝封了翰林院编修。

七品小官,但对爹来说够了。

他终于有了功名。

不是靠长公主的关系——是皇帝看了他当堂写的那篇策论,觉得才华不能埋没,硬塞给他的。

爹推辞了三次。

长公主说:"再推辞一次,本宫把你绑去上朝。"

爹不推了。

第一天上朝回来,爹的表情恍惚。

"怎么了?"我问。

"有人叫我沈大人。"

"你本来就是沈大人啊。"

"……还是不太习惯。"

长公主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慢慢习惯。"

爹转头看她,笑了。

这个笑容里没有窘迫,没有不安。

只有安心。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爹每天上朝、写文章、教我读书。

长公主每天管她的封地产业、怼皇帝、追着爹撒娇。

我每天吃喝玩乐、偶尔跟皇帝舅舅下棋、给姐写回信。

姐的信每个月来一封。

第一封说她们到了江南,开了个小铺子。

第二封说铺子生意不错,娘胖了。

第三封说她交了个朋友,是隔壁铺子的小姑娘。

第四封说她学会了做桂花糕,下次寄给我尝尝。

每封信的末尾都画一朵歪花。

越画越好看了。

有一天,我正在院子里练字。

长公主走过来,看了一眼我写的字。

"丑。"

"我才六岁!"

"你爹六岁的时候已经能写整篇文章了。"

"我又不是我爹!"

长公主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竹竹。"

"嗯?"

"谢谢你。"

我抬头看她。

"谢我什么?"

"谢你把你爹带到我面前。"

我歪了歪头。

"我没有殿下。是殿下自己在路上截的人。"

"那是因为你先拿着画像出了门。"

也对。

如果那天我没有抢到爹的画像,没有跑出去"找大腿"——

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长公主蹲下来,跟我平视,"你是我们家最大的功臣。"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佩。

比之前那块更好。

通体翠绿,温润如水,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这是赵家的族徽玉。"长公主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宫的女儿。不是名义上的——是族谱上的。"

我愣住了。

"认真的?"

"本宫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我看着那块玉,又看着长公主。

她的眼神温柔又笃定。

我的鼻子一酸,扑进了她怀里。

"娘!"

长公主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抱紧了我,笑出了声。

"这声娘,本宫等了好久了。"

我埋在她怀里,笑着笑着就哭了。

上辈子,我有一个不管我的娘。

这辈子,我有一个比谁都疼我的娘。

够了。

这辈子,什么都够了。

晚上,一家三口吃饭。

爹给长公主夹菜,长公主给我夹菜,我给爹夹菜。

循环往复,桌上的菜都快堆成山了。

"够了够了!"爹投降,"再夹我碗要塌了!"

"多吃点,太瘦了。"长公主说。

"你也是。"爹给她碗里又添了一筷子。

长公主的耳尖微微泛红。

嘿。

原来不只是爹会脸红。

我趴在桌上,看着他们你来我往。

忽然觉得这画面特别眼熟。

上辈子,我在将军府也看过类似的场景。

但那时候,我是旁观者。

这辈子,我是其中的一份子。

"爹,娘。"

两人同时看我。

"我爱你们。"

爹笑了。

长公主也笑了。

窗外,月光如水。

桌上,饭菜飘香。

这就是我用一辈子的记忆,换来的——

一个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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