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空手套狼侵吞国资瞒天过海
表面平静的北川市暗流涌动,在市委书记朱洪春的推动下,连城地产公司打着重组夏恒钢铁的旗号,得到了钢铁厂六十五万平方米的土地,并以此成立了夏恒地产公司。接着,夏恒地产公司借着北川市开发新区的东风,一口气把原属于钢铁厂的土地卖了四十个亿。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可谓惊心动魄,胆大包天。
狮子县公安局办公楼会议室,赵安源正在开工作指导会议,局长刘正东去市里开会多时未回,局里顶事的是个副局长。
赵安源讲了一通没营养的话后,看了看手表,宣布散会。
到午餐时间了,副局长汪东兴笑着请赵安源:“赵队,吃饭吧。”
赵安源是市刑侦大队的副队长,级别跟县公安副局长是同级,但刑侦大队是市公安局最重要的部门,权限往往比同级部门大半级。
汪东兴也是由县刑警大队长提升为县副局长的,刘正东去北川,县里的工作基本上就由他做主。
赵安源来狮子县主要是盯袁丽萍车祸案的,但名义上是市公安局指派到县局做工作指导的。
袁丽萍的事故之前定性为刑事案件,司机被关押审讯,赵安源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见他。
中午吃完饭,汪东兴问赵安源:“赵队,下午不开会了,还有什么指示?”
赵安源道:“也没什么,狮子县目前有什么跟进的案子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研究研究案子也好。”
汪东兴犹豫了一下才回答:“狮子县的情况还不错,没什么大案,小案子也比去年少,目前只有一个,县纪委干事袁丽萍车祸致死案。”
汪东兴看赵安源对这案子挺有兴趣,继续说道:“这个案子原本是作为普通车祸案处理的,后来有关领导提供了一些线索,说是谋杀案,所以案子被作为刑事案件重新调查,县里还成立了专案小组,组长是县委谢书记,副组长是我们局新任刑侦大队长付强。”
“哦……”赵安源心里一动,“这样啊,那去瞧瞧吧,看看案子的进展情况。”
汪东兴一脸犹豫:“赵队,这个案子是秘密调查的,连我都不知道进展情况,整个专案组直接对县委书记负责。你也知道,这种由地方一把手负责的案子通常都是重案要案,我们也不好乱伸手啊……”
赵安源哈哈一笑:“我就是随便看看,回市里也好向郭书记汇报,要不然他问我来狮子县有什么工作成果,我一问三不知,就不好了。”
汪东兴见赵安源把郭立功搬出来了,沉吟半晌,一咬牙:“好,我就陪赵队去一趟,我先给付强打个电话。”
赵安源笑着点点头,汪东兴一边打电话一边走了出去。
很快汪东兴就回来了:“赵队,咱们下午去吧。现在付强在袁丽萍家,今天袁丽萍吊唁坐夜,县里大部分领导都会去,专案组那边没有付强亲自陪同进不去。”
赵安源脸色严肃起来,点头道:“也好,我也去吊唁一下吧。”
袁丽萍家在县城东,袁丽萍的父亲袁伟华是开律师事务所的,家庭条件不错。县纪委这个看似毫无危险的单位居然让女儿丢了性命,袁伟华差点儿崩溃。老来丧女,老两口双双住进医院,由袁伟华的弟弟袁伟民和儿子袁杰负责丧事。
袁丽萍家是一栋四层洋房,很气派,迎门进去就袁丽萍的棺木,遗像上的袁丽萍笑容温暖。
赵安源还是第一次见袁丽萍,心想:这么漂亮的姑娘就这么死了,还真是可惜。
这件事他是当事人之一,是他安排黄毛在狮子县找了个信得过的货车司机干的,货车司机那边花了钱,黄毛说花了四十万。
想起黄毛,赵安源就一肚子火儿,枉费他一直拿黄毛当亲信,没想到黄毛径直找到了郭立功,不就是一百万好处费迟了几天给他打过去吗?其实,钱早就到赵安源手里了,他就是想磨一磨黄毛,再顺手截留一笔,没想到黄毛翻脸了。
郭书记埋怨他办事不牢,已经不信任他了,这一点从郭书记不让他处理黄毛就能看出来。
黄毛肯定栽了,郭立功是什么人,赵安源比谁都清楚,论地位,黄毛跟郭立功没法比,论心机、手段,更是差得远。一个是公安局长,一个是逃命的混混,黄毛拿什么跟郭立功斗?
赵安源不担心黄毛,只是不知道怎么能挽回郭立功的信任。
“唉,白发人送黑发人,最不好吊唁,都难受!”汪东兴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付强打电话。
一会儿,付强出来了,神情疲惫,见到汪东兴和赵安源后敬了个礼:“汪副局,赵队。”
赵安源摆了摆手,说:“不在局里,随便一些。”
“我现在就带两位领导过去。”看得出来,付强心情挺沉重的。
专案组的办公地点不在县公安局,设在县委大院后边的机关招待所,招待所不对外营业,专案组用了几个房间。
一个二十五六岁,看着挺精神的小伙子开了门,付强向赵安源介绍:“这是专案组的警察小倪。”
回过头问小倪:“小倪,刘先进松口了没?”
刘先进就是肇事货车司机。
小倪摇着头答:“没有,问什么都不答,就说是开车打盹了,说这是意外交通事故……”
赵安源听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汪东兴电话突然响了,朝赵安源苦笑了一下:“赵队,不好意思啊,局里有急事,要我回去处理。刘局不在,只能我顶着,实在抱歉,不能陪你了。”
“没事没事,你赶紧回局里去吧,我这儿不用陪。”赵安源摆了摆手。
付强刚想上前说什么,不料手机也响了,只好跟赵安源比划了一下,拿着电话出了门。屋里就剩下赵安源和小倪,赵安源示意了一下,走进里间,小倪跟在他身后。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被铐在大床的栏杆上,脸上胡子拉碴的,正闭着眼打盹儿,小倪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叫道:“刘先进,领导问话。”
赵安源掏出香烟,打开才发现是空的,不好意思地问小倪:“小倪,有烟没?”
小倪摇头:“没,不过楼下管理处有卖的,我去给您拿一盒吧。”
赵安源当即掏出一百块钱塞小倪手里:“那就麻烦你了,钱拿着,咱们公事公办,呵呵,我可不想背个受贿的名回市里。”
“那好,领导稍等。”小倪爽快地接了钱,转身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形同虚设!”赵安源心里十分不屑,到底是小地方,没见过世面,连一点儿提防之心都没有。
“刘先进,我跟你讲……”赵安源扫了一眼房间,发现没有监控,这才继续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赵安源故意这样说了两句,然后才放低了声音,“刘先进,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儿:你犯的事儿可是死罪,如果咬定是意外事故,不会判重刑,我们会帮你;如果承认是谋杀,必死无疑!另外,你女儿,你父母……嘿嘿,你知道的……”
刘先进一愣,紧张地看着他:“你……是谁?”
赵安源一脸的居高临下:“别管我是谁,你要做的是管好自己的嘴!”
赵安源说完,退后几步,门外脚步声传来,进来的是小倪,拿着一盒烟。
小倪把烟递给赵安源,说:“领导,你试试。”说完把一张百元钞票递给他,“领导,你的一百块钱,请收好。”
赵安源脸色一沉,不悦地说:“小倪,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烟哪怕是一毛钱,你也得收下!”
赵安源这话说得义正词严,小倪笑了:“不好意思,领导,咱们的戏演完了。”
赵安源脸色大变。
小倪取出钥匙给“刘先进”打开了手铐。原本一脸萎靡的“刘先进”瞬间像换了个人一样,双目如电,揉了揉手腕,从衣服兜里摸出一支录音笔,笑着递给小倪。
赵安源脑袋里“轰”的一声,上当了!
赵安源不认识刘先进,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一直与黄毛单线联系,刘先进是黄毛找的人。
小倪一拍手,进来三个人,付强带着两个警察控制了赵安源。
赵安源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道:“你们狮子县公安局没有权力拘留我,我要给市里打电话!”
“赵队长,我们狮子县没有权力,那北川市纪委呢?要不要于书记亲自给你打个电话?”付强拿着手机晃了晃。
听到于清风的名字,赵安源才意识到,自己掉进了纪委布的局里,气势瞬间就没了,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纪委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就凭自己刚才那几句话,也说明不了什么,他大可以装傻充愣,拖延时间,等郭立功救他。
赵安源看着付强,冷笑一声:“付强,你们是什么意思,跟上级扮猴戏吗?”
付强看向小倪:“李书记,还是你来说吧。”
“李书记?哪个李书记?”赵安源上上下下打量着小倪。
小倪点点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思文,是狮子县纪委书记。”
“李思文?”对这个名字,赵安源实在是太熟悉了,“李思文,你……不是去北川市了吗,怎么回狮子县了?”
李思文沉声道:“赵安源,刘先进已经交代了,是蒋伟花钱雇他制造车祸撞死袁丽萍的,我查过蒋伟,他近段时间,接触最多的就是你赵大队长!”
赵安源嘿嘿冷笑,道:“跟他接触又怎么样?我是做刑侦的,跟流氓混混接触,再正常不过,你们就凭这个抓我?”
“赵队长,我既然敢把你留在这儿,自然有留下你的把握,反审讯赵队长可是高手,我们就不班门弄斧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你认识蒋伟吧?”蒋伟就是那个黄毛。
“不是很清楚,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接触过的线人、犯人又多,谁记得哪个是蒋伟。”赵安源看着李思文冷笑,“李思文,别跟我玩这一套,就算你是狮子县纪委书记又怎样,我不犯法,不违纪,你想诬陷我,门儿都没有!你最多能关我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你就等着被撤职吧!”
李思文摇头笑了笑:“赵队长,我有没有诬陷你你自己清楚,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蒋伟是谁,我可以提醒你!”
北川市市zhengfu,副市长办公室。
方进云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在沙发上,他一向小心谨慎,最后还是栽在了金公主上,这个结局从他踏入金公主这个黑洞就已经注定了。
他刚刚接到一个神秘电话,电话是他最畏惧那个人打来的,他说:市纪委收到一份狮子县的快递,是狮子县纪委干事袁丽萍死前寄出来的,快递中有狮子县政法委书记陈正治偷偷录下来的录像,里面有北川zhengfu官员在金公主嫖娼的证据,还有金公主管理层操控官员的证据。
方进云知道,那人要丢卒保车了,而他无力反抗。这些年,他贪污受贿的数目足够枪毙两次的,他无论是自首,还是反抗,结果都一样。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亲人至少不会受连累。
方进云挣扎着站起身,来到窗边,烈日当空,市委大院外的公路上车来人往,每个人都好像有忙不完的事。
方进云忽然羡慕起路边拉板车运货挣辛苦钱的人,他们心中坦荡,天塌下来当被盖。自己呢,虽然是副市长,却整天忙着算计,活得身不由己。当年他要是没走上这条路该多好,可惜没有后悔药啊!
下午四点半,市委书记朱洪春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秘书刘旭敲门进来:“朱书记,方进云方副市长zisha了!”
“什么?!”朱洪春猛然抬起头,看向刘旭。
“刚刚邓秘书长去找方副市长谈事,进去后见方副市长倒在沙发上,以为他睡着了,叫了几声没反应,一摸才发现方副市长身体僵硬。打了120,医生检查后说是中毒。我已经让办公室封锁消息了。”
朱洪春沉吟了一下,才对刘旭说:“就说方进云副市长心脏病发作,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他等市委开完会再说。”
“好,我马上去办。”刘旭点头出去。
朱洪春陷入沉思,方进云是常务副市长,突然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难道方进云是zisha?他为何要zisha?
晚上九点半,朱洪春再次接到秘书刘旭的电话,尸检结果出来了,方进云是服氰化钾zisha的。
朱洪春头痛不已,他才下来多久啊,常务副市长就服毒zisha了,这北川还真是风云暗涌!
朱洪春之所以下来,就是来捞政绩的,虽然借助了赵晋的力量,但是他不想因此而被赵晋带进坑里,所以,在夏恒钢铁重组中,他只负责在市委层面上推动,绝不插手重组的具体事宜。
就算事发,他作为刚上任的市委书记,最多也就是个领导不利,主要责任都在郭立功头上。
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朱洪春拿过来一看,是于清风打来的。朱洪春心中一动,于清风可没有主动给他打电话的习惯。
“喂,老于吗?这么晚找我有事?”朱洪春声音沉稳。
“朱书记,我要马上跟你面谈!”于清风语气严肃,“十万火急,市委必须马上处理。”
朱洪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什么事用得着市委马上处理?
“好,我马上过去,你在市委办公室等我。”朱洪春挂断电话就出了门。
朱洪春和于清风秘谈了一夜,天亮,朱洪春把刘旭叫进办公室:“刘旭,你马上通知严市长、谢副书记、郭书记、蒋秘书长、刘副市长过来,开个常委会。”
“今天天气很好啊!”
郭立功起了个大早,洗了把脸,神清气爽,在阳台给盆景浇水。
“老郭,电话。”老婆叫他。
电话是朱洪春的秘书刘旭打来的,说朱书记要开常委会,让他马上过去。郭立功挂了电话,一边猜朱洪春急着开会的原因,一边换衣服。
他跟朱洪春因为夏恒钢铁的事,关系正处于蜜月期,加上刚处理了黄毛,他心情非常好,因此对朱洪春突然召开常委会并未在意。
会议室的门开着,郭立功走到门口,一眼看见里面坐的人,忽然觉得不对劲,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突然发现背后站了四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心里抖了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一个武警伸手一拦:“请进会议室。”
郭立功顿时明白了,这个常委会是针对他来的,武警都到了,说明他已经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怎么办?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难道就这样完了?郭立功不想认输,想到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位置和财富,心里的不甘心顿时与恐惧一起涌了出来。
“放肆!”郭立功伸手一推,瞪着眼睛喝道,“我是北川市政法委书记,是北川市公安局局长,更是北川市市委常委,你们谁敢动我?”
“进去!”武警把郭立功往门里一推。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居中的是纪委书记于清风,左边是纪委工作人员,右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陌生男人。
郭立功狠狠瞪着于清风:“于清风,你想干什么?我们是同级,都是北川市委常委,你没权力抓我,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犯法的,我要向省委领导举报你!”
于清风一笑,指了指右边四十多岁的男人:“这位是省纪委第二监察室罗毅处长,你的事我已经上报给市委朱书记和省纪委了,这是省纪委徐书记亲笔批示,对你执行双规的决定,由罗处长专案审理。文件你可以看看。”
郭立功脑子里乱成一团。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郭立功不是没想过会东窗事发,他早就准备好了后路,他办了化名身份证和护照,也想过先送老婆、儿子去国外,把财产偷偷转移出去,最后自己也逃出国。
可是一切还没来得及做,纪委就找上门来了。
李思文到市纪委办公室时,于清风正在埋头看资料,眉头紧锁,白头发更多了。他没打扰于清风,悄悄走到旁边的沙发边坐了下来。
于清风过了好半天才抬起头,看到李思文,怔了怔,然后才笑着起身走过来:“你不是去北川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思文挠了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于书记,您早就知道芷珊是徐书记的女儿吧,也不告诉我,我差点儿出个大洋相!”
一个星期前,于清风听说李思文要去见徐芷珊的父母,就知道两人好事将近了。于清风让他顺便跟省纪委徐书记汇报一下情况,当时李思文还不知道徐书记就是徐芷珊的父亲,还郑重地向于清风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于清风都能想象出李思文看到徐书记就是芷珊父亲时吃惊的模样,笑得越发高兴了:“我怎么说?这是私事,不是公事。而且徐书记叮嘱过我,不让我说。徐书记同意将宝贝女儿嫁给你,看来你已经通过考验了。”
“于书记,你不知道……我当时真是……”话还没说,李思文竟然红了脸,看得于清风哈哈大笑。
李思文脸更红了,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说这事儿了。于书记,案子有进展吗?”
“阻力很大!”于清风听李思文的话题又绕到案子上,脸上的笑容立时就没了,“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了郭立功这儿。”
难道北川这摊腐水,真的只漫到郭立功这里吗?
于清风叹了口气:“思文,我们纪委的工作就是查贪腐违纪,毫无疑问会触碰到某些利益集团,会受到反扑。查案这段时间,不仅下面有阻力,市委的阻力也不小啊!”
市委有阻力?市委难道还有与案子有关的人?还是有人想浑水摸鱼?
“现在案子陷入僵局,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打开突破口,我担心他们会加快销毁证据,那样对我们更不利。”
对方严阵以待,他们越着急越找不到头绪。李思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脑袋,突然摸到之前被打伤留下的疤,灵光一闪,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于清风:“于书记,我们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结案才是大家最想看到的结果。”
“结案?”于清风沉吟着。
“于书记,我以前在派出所的时候抓过一个盗窃团伙,一共四个人,他们合作了六七年。干他们这一行,迟早要翻船,他们早就想好了翻船后的对策,私下里有协议。不管谁被抓,都要守口如瓶,只交代被抓的案子,其他案子绝不能说。他们有丰富的和警察交手的经验,知道如何应对,所以知道,只要咬紧牙关不说,很快就能出狱。如果旧案新案一起判,数罪并罚,够他们蹲一辈子的。”
李思文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们当初也是想尽办法也撬不开他们的嘴,被抓的案子最多能判半年。我想了好几天,最后想到一个办法,既然撬不开他们的嘴,那就让他们自己张嘴。”
于清风示意李思文继续说下去。
“我当着其他三个人的面,把第四个人叫到房间跟我待了半个小时。其实,我们在房里什么都没说。半小时后,我当着另外三个人的面把他放了。”
于清风眯起眼睛:“让他们起内讧。”
李思文点点头,说:“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要迷惑他们,就必须动真格的,让他们相信,纪委结案了。我们打不开缺口,是因为他们在危机面前抱团抵抗。一旦危机解除,我们再故意有松有紧地敲打他们一下,他们必然内讧,联盟不攻自破,那时,妖魔鬼怪就原形毕露了。”
“好!不过我们这‘收’的火候也要掌控好。”于清风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回踱步,“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你马上制定具体行动方案。”
李思文点头答应:“好,我尽快整理个方案。”
李思文回到狮子县,先去跟县委书记谢学会和县长唐明华汇报了工作。李思文是狮子县纪委书记,只是暂时借调到北川市纪委,案子既然结了,他自然得回狮子县工作。
县委书记谢学会知道,李思文前段时间肯定忙得没白天没黑夜的,难得大方了一回,给李思文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这与李思文和于清风制订的方案不谋而合,李思文欣然接收了这难得的假期,回鹰嘴镇看父母去了。
“儿子难得回来一趟,饿了吧?妈马上做饭!”刘文春一边围围裙,一边张罗着给儿子做饭。
李思文搬了个小板凳,坐一边帮忙剥蒜:“妈,思怡呢?我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忘了跟你说了,你妹妹去省城工作了。朋友介绍的,说是公司招人,要女孩,问思怡去不去。你爸怕思怡上当,跟你妹妹一起去的,你妹妹一去就被相中了,做什么总经理助理,一个月一万块呢,年终还有奖金。你看,你妹妹才去省城工作两个月,就给我们寄回来一万五!”
老妈说起妹妹,两眼放光,李思文却越听越心惊。妹妹思怡善良单纯,只有初中文化,怎么做得了总经理助理?一个月还能挣一万?
肯定有问题!
李思文抬头看着一脸骄傲的老妈,心里叹了口气:“妈,你知道妹妹上班的公司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你爸去看过,是做房地产的。”老妈笑得开怀,“没事儿,你妹两三天就打个电话,说那边好得很,老板说,过一个季度还会加薪。”
李思文心里更打鼓了,见老爸走进来,赶紧问:“爸,思怡在省城什么公司上班?是谁介绍的?”
李广益笑着道:“是思怡原来上班那个餐厅的老板介绍的,我不放心,跟着去省城看了,没事儿,人家是一个大公司,有几百人呢,不是假的。对了,他们公司是做地产的。”
“什么地产公司啊?”
“叫……”李广益挠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叫连城地产,对了,就叫连城地产。”
“连城地产?”
李思文听着耳熟,一时没想起来,“爸,妈,我出去打个电话。”
李思文先给徐芷珊打了个电话。
徐芷珊笑吟吟地接了电话:“才一天就想我了?”
李思文脸一下就红了,“嗯嗯”着说不出话来,徐芷珊知道李思文不会说情话,咯咯笑着说:“其实我更想你呢!”
李思文深吸了一口气,顶着一张大红脸,故意严肃地说:“芷珊,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公司?”
徐芷珊嗔道:“甜言蜜语没听到,活儿就派来了。说吧,什么公司?”
“帮我查一下省城的连城地产,公司法人是谁,我过两天就去。我妹妹经人介绍去了那家公司,做总经理助理。我妹妹没什么文化,怎么做得了这种工作?还拿十几万的年薪,我怀疑有阴谋……”
徐芷珊怔了怔:“你妹妹?她在省城?思文,连城地产的董事长许连城咱们见过,至于总经理……等会儿我细查一下,晚点给你电话……”
听了徐芷珊的话,李思文才想起许连城是谁。当初酒神窖酒厂改制,他找来许连城投资。后来他去了北川,酒厂改制的事就移交给了县长唐明华。
是许连城把妹妹弄到省城去的?目的是什么?李思文思忖着,叮嘱徐芷珊:“你暗中查一下就行了,别的事你千万别掺和进去。”
李思文又给于清风打了个电话。李思文走后,于清风就跟市委书记朱洪春汇报了工作,结了案,顺便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看腰椎病去了。
“到家了?怎么样,轻松吧?”
李思文苦笑:“于书记,我就是个苦命人,到哪儿都轻松不了。连城地产您知道吧,对对,就是参与酒厂改制那家公司。我妹妹思怡跑去省城连城地产当总经理助理去了,月薪过万,还有年终奖。于书记,你说这事儿靠谱吗?”
于清风一愣,他知道李思文家里的情况,李思文的妹妹只有初中文化,以前在狮子县的餐厅打工,后来被李思文送回鹰嘴镇的超市上班了,怎么突然跑省城去了?难道这件事是针对李思文来的?
“你找人查了没?连城地产要干什么?”于清风语气严肃。
“我叫芷珊帮我在省城先查一下,过两天我去一趟,把这事儿弄清楚。”李思文一脸担忧,“于书记,我担心我妹妹的安全。她单纯善良,根本不明白那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于清风叹了口气,纵然是无所畏惧的李思文也有弱点。
“思文,”于清风语重心长地道,“你也别太担心,这事儿我会做个内部记录,你是我们纪委系统最锋利的刀,自然也是贪腐团伙最忌惮、最想对付的人,眼下你先处理好你妹妹的问题,从连城地产那儿拿的工资不要动,如果动了,你给添上,还回去。不够跟我说,我也能凑一些。”
“没事,我妹妹从不乱花钱,去了两个多月,大部分工资都寄回家里了。我爸妈是农村人,更不会乱花钱,我等芷珊那边有消息了再决定过不过去。”
“好,那我们一切按原计划行动。你自己注意安全。”
晚上,徐芷珊打来电话,连城地产没查出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招思怡去做总经理助理也毫无头绪。
第二天,李思文带着思怡寄回家的钱来到省城,徐芷珊来接她。
李思文上车就问:“芷珊,你见过思怡了?”
“见过了。你放心,她没事。”徐芷珊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了解过了,连城地产的总经理徐福是许连城的人,在连城地产并无实权。昨天我去连城地产,许连城对我很热情。”
李思文点点头,许连城这种富豪,对省委领导耳熟能详,对省委领导的家属当然也不敢怠慢。
徐芷珊见李思文一脸担心,说道:“思文,我本来是想把思怡的工资退给他,然后带思怡走,但仔细想想,觉得我们没必要做得这么绝。钱是要退,工作也肯定要辞,但可以委婉一点。以许连城的城府,不会现在就与你撕破脸,再说,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他有问题,更没有证据。”
“这倒是。”李思文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瞄了徐芷珊一眼,“你爸呢?”
“出差,不在省城。”徐芷珊回道。
“哦……”李思文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