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露锋芒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峰就到了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设在刑侦大队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案卷、现场照片、法医报告和各种勘查记录。墙上挂着一块大白板，白板上用磁铁贴满了死者照片和现场照片，红线连接着各个线索节点，看起来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赵铁军比他到得还早，正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些照片出神。他手里端着一杯浓茶，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已经泡得发黑，看起来像是中药汤。

“赵队早。”林峰把背包放到自己的位置上，走到白板前。

“来了？”赵铁军没有回头，目光仍然停留在白板上，“昨晚我又把所有的现场勘查记录看了一遍，有个地方想不通。”

“什么地方？”

“碎尸案的凶手为什么要分批次抛尸？”赵铁军用笔敲着白板上的几张照片，“按照法医的估算，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五天前。凶手如果想把尸体处理掉，完全可以一次性把所有尸块都扔到仓库里。但他没有，他分了好几次，每次只扔一小部分。”

“这说明凶手有固定的活动规律，”林峰接话道，“他可能每隔几天才会来一次废弃工厂区，每次来的时候顺带扔一些尸块。这种行为模式说明凶手很可能就住在附近，或者每天上下班都会经过这里。”

赵铁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让技术队调取了废弃工厂区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时间跨度从十五天前到现在，重点筛查夜间和凌晨经过的车辆。”

“赵队，我觉得除了监控，还应该做一次周边走访。”林峰指着白板上的一张地图，“废弃工厂区方圆两公里内有三条公交线路、一个加油站、两个小卖部、一个早餐摊。这些人每天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地点，他们很可能见过可疑的人或车。”

“嗯，走访是要做的，”赵铁军点了点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今天上午刑侦三组的四个人去做走访。你跟着去，多听听，多看看。”

“赵队，我想先去一趟技术队，老周那边的人造刚玉溯源结果应该出来了。”

“行，你去吧。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林峰出了办公室，快步走向技术队的实验室。走廊里已经有同事陆续来上班了，有人跟他打招呼，有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他——毕竟昨天碎尸案的消息已经在队里传开了，而“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发现了第二具尸体”这个新闻，足够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林峰！”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林峰回头一看，是刘茜。她今天换了一身便装，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刘姐早。”

“我听说你昨天在废弃工厂那边发现了一截手指？”刘茜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眼睛里满是好奇。

“不是我发现的，是现场本来就有的，我只是碰巧看到了。”

“碰巧？”刘茜撇了撇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技术队在那片仓库里搜了好几个小时都没发现，你一去就发现了，这叫碰巧？”

林峰笑了笑，没有解释。

“行，不说算了，”刘茜白了他一眼，“不过我得提醒你，赵队这个人要求很严，你既然被他点名进了专案组，就好好干，别给他丢脸。他昨天在刘局面前可没少夸你。”

林峰微微一怔：“赵队夸我了？”

“何止夸你，”刘茜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他跟刘局说，你是他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直觉准得像是有第六感。刘局都被他说得好奇了，说改天要见见你。”

林峰沉默了。

前世，赵铁军也曾经在领导面前这样夸过他。那是他破获第一起命案之后的事，赵铁军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你是块料。”后来他才知道，赵铁军为了把他留在刑侦大队，跟政治处的人拍了桌子——因为政治处本来想把他分到派出所去锻炼两年。

“我知道了，刘姐，”林峰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不会让赵队失望的。”

“那就好，”刘茜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你去忙吧，我也该去开早会了。对了，中午食堂有红烧肉，别错过了。”

林峰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向技术队的实验室。

技术队的实验室在主楼的一层，占了整整半边走廊。林峰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试管，对着灯光看里面的液体。

“老周，人造刚玉的结果出来了吗？”

老周把试管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悠悠地说：“你来得正好。电子显微镜的结果刚出来，我正要给赵队打电话。”

他走到电脑前，调出一张图片。图片上是放大了一千倍的人造刚玉颗粒，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纹和凹坑，像是一片荒芜的月球表面。

“你看这里，”老周用鼠标在图片上画了一个圈，“这些颗粒的表面形貌很特殊，有明显的磨蚀痕迹。这说明这些人造刚玉颗粒在使用过程中经历了高强度的摩擦和冲击。换句话说，它们不是原材料，而是废弃物——是从某个磨损的工业工具上脱落下来的。”

“什么工具？”

“砂轮、切割片、研磨盘……都有可能。但我倾向于切割片，因为颗粒的断裂面呈现出典型的脆性断裂特征，这是切割片在高速旋转时受到冲击才会产生的。”

林峰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死者生前接触过工业切割工具？”

“不止是接触，”老周摇了摇头，“指甲缝里的残留物量很大，不是偶然沾上的。死者很可能在死前不久长时间操作过切割设备，而且没有戴手套。那些细小的颗粒飞溅到他的手上，嵌进了指甲缝里。”

林峰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个形象：中年男性，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操作切割设备时不戴手套，工作环境中有大量的人造刚玉粉尘。

“老周，能不能从这些人造刚玉颗粒推断出具体是什么类型的切割工具？”

“这个就难了，”老周摊了摊手，“不同厂家的切割片成分大同小异，很难区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你去查查城东这一片，有哪些工厂的切割工序会产生大量的人造刚玉粉尘。找到这样的工厂，然后查他们近期的离职人员、失踪人员，说不定有收获。”

“好，谢谢老周。”

林峰快步走出实验室，掏出手机拨通了赵铁军的电话。

“赵队，老周这边有结果了。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工业切割片脱落的人造刚玉颗粒，死者很可能从事切割作业。我建议重点排查城东区域有切割工序的工厂，查近期的离职和失踪人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赵铁军的声音：“你到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看。”

林峰回到专案组办公室的时候，赵铁军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表格。

“你过来看这个。”赵铁军指着屏幕，“技术队调取了废弃工厂区周边的监控录像，筛查出十三辆在案发时间段内多次经过的车辆。其中有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江城A·K4738，在过去的十五天里，有七次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经过废弃工厂区门口的路口。”

“查到车主了吗？”

“查到了，”赵铁军点开另一个页面，“车主叫钱多多，三十八岁，是城东一家小屠宰场的老板。那家屠宰场距离废弃工厂区只有不到两公里。”

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