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顾青青算盘

香港，某高层公寓。

2018年5月6日，晚上九点。

顾青青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她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产转移路线图——从香港到瑞士，从瑞士到新加坡，从新加坡到开曼群岛。每一条线都标注着金额、时间和经手人。她已经盯着这张图看了三个小时了。

三天前，赵天佑让她转移三亿美元。她找到了陈伟东，陈伟东只肯帮一亿。剩下的两亿，赵天佑说要回国内取。她劝他不要回去，他不听。他说“那些钱是我的命根子，不能丢”。她知道，那不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棺材本。他怕被抓之后一无所有，所以宁可冒险也要把钱拿回来。

门铃响了。顾青青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赵天佑，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她打开门，他闪身进来。

“赵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要见面吗？”顾青青关上门，转身看着他。

赵天佑摘下口罩和帽子，脸色很差。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和一个月前那个在听澜阁里谈笑风生的赵天佑判若两人。

“青青，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海龟控股’剩下的钱，全部转到瑞士的那些新账户里。不管程序走不走得完，先转。能转多少转多少。”

顾青青沉默了一下。

“赵总，国际刑警组织已经冻结了三个账户。剩下的四个，也在走程序。如果我们现在强行转账，可能会触发反xiqian警报。到时候，不仅转不出去，还会暴露新账户。”

“那怎么办？等着被冻结？”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赵天佑的声音变得急促，“香港警方搜了我的房子，拿到了股权转让协议。内地检察院知道了‘华源控股’和‘海龟控股’的关系。他们很快就会查到‘乔老’。‘乔老’如果被查，我们就全完了。”

顾青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赵总，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我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几年的东西，眼看就要没了。”

“所以你要更冷静。慌，解决不了问题。”

赵天佑深吸了一口气，在沙发上坐下来。顾青青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他没有喝。

“青青，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顾青青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赵总，我分析一下现在的形势。”

“你说。”

“第一，内地检察院已经掌握了杜仲谋、周斌、林华华、刘建明等人的口供。这些人虽然不知道你和‘乔老’的关系，但他们知道你和钱学军的关系。钱学军被查，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国际刑警组织在追查你的海外账户。他们已经冻结了三个，剩下的四个也保不住。你让陈伟东帮忙转的一亿，他能不能转成还不一定。这个人靠不住。”

“第三，你在国内的那些项目——地铁、南部新城、能源——都已经在检察院的监控之下。钱拿不回来了。”

赵天佑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

“你手里的U盘。”

赵天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贴身的口袋。那个U盘还在。

“U盘里有‘深水区’的全部资料。包括赵家海外资产的完整清单、‘海龟控股’的股权结构、‘华源控股’和‘乔老’的关系、你和钱学军之间的每一笔交易。这些东西，是检察院最想要的。”

“你要我把它交给检察院？”

“不是现在。是作为最后的筹码。”

“什么筹码？”

“保命的筹码。”顾青青的声音变得很低，“赵总，你已经跑不掉了。国际刑警组织在找你，香港警方在找你，内地检察院在找你。你迟早会被抓。但如果你主动交出U盘，配合检察院调查，你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赵天佑盯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愤怒、失望、还是恐惧？

“青青，你是在劝我自首？”

“不是自首。是谈判。”

“谈判？我有什么资格谈判？”

“你有U盘。U盘里有‘乔老’的名字。‘乔老’是检察院最想抓到的人。你交出U盘，检察院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到‘乔老’。这是他们做梦都想拿到的证据。”

“那我能得到什么？”

“减刑。也许十年，也许十五年。但不会是无期，更不会是死刑。”

赵天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青青，你让我想想。”

“你没有时间想了。钱学军下周就要去北京开会。中纪委要找他谈话。他扛不住的。他一开口，你和‘乔老’的关系就会暴露。到时候，你再交出U盘，就没有价值了。”

赵天佑抬起头，看着她。

“青青，你是不是已经和检察院联系过了？”

顾青青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有。”

“你骗不了我。”赵天佑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从来不会劝我自首。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不会投降。你今天说这些话，一定是有原因的。”

顾青青沉默了一下。

“赵总，我不想看着你死。”

“所以你就出卖我？”

“我没有出卖你。我是在救你。”

“救我？你让我自首，是救我？”

“至少你能活着。”

赵天佑站起来，走到窗前。

“青青，你跟了我几年了？”

“六年。”

“六年。你帮我做了很多事。我信任你。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你背叛我，我不会原谅你。”

顾青青的眼眶红了。

“赵总，我不会背叛你。”

“那就好。”

赵天佑走回沙发，坐下来。

“青青，你说得对。我没有时间了。但我不想自首。我想再搏一次。”

“怎么搏？”

“回内地。把钱取出来。然后从福建出海，去东南亚。到了那边，再想办法。”

“太危险了。检察院的人到处在找你。”

“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顾青青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我帮你。”

“谢谢你。”

赵天佑站起来，走到门口，戴上口罩和帽子。

“青青，你在香港等我。如果我回不来，U盘在我身上。你告诉检察院——U盘里的东西，可以换我一条命。”

“赵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顾青青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掉了下来。

她知道，他回不来了。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她没有存过的号码——侯亮平的电话。她在香港期间，通过中间人拿到了这个号码。但她一直没有打。

现在，她必须打了。

顾青青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

“侯局长，我是顾青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顾青青？赵天佑的法务总监？”

“对。”

“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您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提供赵天佑的藏身地点和他的资产转移计划。你们保我安全，并且——对赵天佑从轻处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顾青青，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有。我知道‘海龟控股’的所有秘密。我知道‘华源控股’和‘乔老’的关系。我知道钱学军和赵天佑之间的每一笔交易。这些东西，你们查不到。只有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

“因为——我不想看着赵天佑死。他对我有恩。但如果他一定要死，我希望他死得有价值。他的U盘能换一条命，我就帮他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顾青青，你在哪里？”

“香港。”

“你能来内地吗？”

“不能。我在香港安全。到了内地，我怕被灭口。”

“那你怎么提供证据？”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东西写成材料，发给你们。也可以远程作证。”

“我们需要你在法庭上出庭。”

“那要等到赵天佑被抓之后。到时候，我会考虑。”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

“好。你把你知道的东西发给我。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你骗我，后果会很严重。”

“我不会骗你。”

“那就发吧。我的邮箱，你知道怎么找。”

“知道。”

顾青青挂掉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香港夜景。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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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检察院，专案组临时会议室。

2018年5月7日，上午八点。

侯亮平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顾青青发来的第一份材料——《赵天佑海外资产转移计划》。材料有十几页，详细列出了赵天佑计划转移的三亿美元的去向——哪些账户、哪些银行、哪些经手人。还有赵天佑在香港的藏身地点、他的假护照信息、他计划出海的路线。

“侯局，顾青青可信吗？”陈海站在他身后。

“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侯亮平指着屏幕上的几处标注，“这些信息，有些是我们已经掌握的，有些是我们不知道的。比如这个——赵天佑在瑞士的新账户，我们就没有查到。”

“那我们要不要按照她提供的线索去查？”

“要。但要有选择。先查那些我们不知道的，看看是不是真的。”

“如果她骗我们呢？”

“那就说明她在替赵天佑放烟雾弹。但我觉得——她不会。因为她是聪明人。她知道赵天佑已经完了，她得为自己找后路。”

陆亦可推门进来。

“侯局，国际刑警组织发来消息。赵天佑在瑞士的那四个新账户，已经被全部冻结了。”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起来。

“全部？”

“对。按照顾青青提供的账户信息，瑞士警方连夜行动，赶在赵天佑转账之前把账户冻住了。总额超过两亿美元。”

“太好了。”侯亮平站起来，“顾青青的材料是真的。她没有骗我们。”

“那接下来怎么办？”陈海问。

“继续和她保持联系。让她提供更多的信息——赵天佑在国内的地下钱庄有哪些，他在东南亚的联系人是谁，他的U盘放在哪里。”

“好。”

侯亮平看向赵东来。

“赵东来，赵天佑可能要回内地取钱。你让边防和海关加强警戒，特别是福建沿海的港口。”

“明白。”

侯亮平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天空依然灰蒙蒙的。

但他知道，赵天佑的末日，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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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某高层公寓。

上午十点。

顾青青坐在电脑前，正在写第二份材料——《赵天佑与钱学军的关系》。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因为她知道，这份材料一旦交出去，钱学军就完了。钱学军完了，“乔老”就暴露了。“乔老”暴露了，赵天佑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但她还是写了。

因为赵天佑已经不可能翻身了。与其让他带着U盘去死，不如让U盘发挥它最后的价值。

手机震动了。是陈伟东发来的消息：“顾小姐，赵总让我转告你——他今晚回内地。你保重。”

顾青青的手指停住了。

今晚回内地。他真的回去了。

她回复：“知道了。你也要保重。”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材料。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个U盘，是赵天佑给她的备份。他说“如果我出了事，这个U盘里的东西，能保你的命”。

顾青青把U盘握在手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回了抽屉。

她不想用它。因为她不想让赵天佑死。

但如果赵天佑一定要死，她会把它交给侯亮平。

那是赵天佑最后的心愿——用U盘，换一条命。

顾青青擦了擦眼泪，继续写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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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钱学军的家中。

晚上八点。

钱学军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份《赴京参会行程安排》。明天，他要去北京。中纪委的人会来接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手机震动了。是一条加密消息。

“钱省长，赵天佑今晚回内地。他要去福建取钱。”

钱学军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回复：“谁告诉你的？”

“顾青青。”

“顾青青？她不是赵天佑的人吗？”

“她已经在和检察院合作了。”

钱学军的脸色变得惨白。

顾青青——赵天佑最信任的人——叛变了。这意味着赵天佑的所有秘密，都会落到检察院手里。也意味着他钱学军的秘密，也会落到检察院手里。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北京的电话号码。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没有人接。

钱学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老领导不接电话了。这意味着他被抛弃了。

他闭上眼睛。

他知道，明天去北京，他可能回不来了。

但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后天的太阳。

钱学军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京州，华灯初上。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这座城市的夜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