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再见李达康
林城市zhengfu大楼。
这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红砖外墙被煤灰侵蚀成了暗褐色。
走廊里的水磨石地面坑坑洼洼，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上午十点，祁同伟推开了三楼最西侧那扇挂着“市长办公室”牌子的木门。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达康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只红蓝铅笔，在一张铺满地板的林城矿区分布图上画着圈。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深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饿狼。
听到开门声，李达康头也没抬，声音沙哑且急躁：
“财政局老张吗？我说了，没钱就是没钱！你就是把我李达康卖了，我也变不出两千万来发工资！出去！”
“达康市长，要把你卖了，估计也就我出得起价。”
祁同伟笑着开口，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走廊里的寒风。
李达康猛地抬头。
看到是祁同伟，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把笔往地图上一扔，站起身来，胡乱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同伟？”
李达康大步走过来，没有官场那种虚头巴脑的握手寒暄，而是一拳捶在祁同伟的肩膀上，力道很大。
“你小子，终于来了！我都在这火坑里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这个财神爷来救命呢。”
“老领导，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拆开递过去一支，“以前您在省委当大秘的时候，那是我的贵人。现在您是一市之长，我是您的副手，咱们得讲规矩。”
“少跟我扯淡！”
李达康接过烟，却没点，只是夹在耳朵上，拉着祁同伟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
“什么市长不市长的。咱俩谁不知道谁？你是被梁群峰那个老狐狸‘捧杀’下来的。我是因为赵书记，觉得我敢做事，被‘发配’来整治这个烂摊子的。咱们俩，现在就是两只掉进煤堆里的蚂蚱。”
李达康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同伟，既然咱们是老熟人，我就不跟你藏着掖着了。林城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烂。市财政账户上只有不到三百万，外面欠着银行二十个亿。第一矿务局下周就要宣布破产，三万多矿工等着吃饭。市委那边那位书记已经是个摆设，天天等着退休，现在这林城，就是个即将baozha的火药桶。”
说到这里，李达康盯着祁同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知道你在吕州搞得风生水起，既能赚钱又能抗洪。但林城不是吕州。在这里，光有钱没用，得有种！”
“怎么说？”
祁同伟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林城的乱，是根子上的乱。”
李达康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些搞私挖滥采的煤老板，手里都有枪，背后都有保护伞。前任市长想整治，结果家里窗户天天被砸。同伟，咱们要想把这盘死棋下活，就得得罪人，甚至是得罪那帮要钱不要命的主。”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祁同伟来这儿，是想混个正厅级的资历就走，还是真想跟我李达康大干一场？”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达康书记”式霸气的男人。
虽然现在的李达康还只是市长，但那种想做事、敢做事的锋芒已经显露无疑。
祁同伟放下了水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达康市长，您还记得当年我送去省委的那本账本吗？”
李达康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记得。就是那本账本，让你在吕州站稳了脚跟。”
“那您应该知道，我祁同伟从来不是怕事的人。”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那幅地上的地图前，一脚踩在那片最大的采煤塌陷区上。
“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灰溜溜地走。”
“您负责‘sharen’，我负责‘救人’。”
祁同伟转过身，竖起两根手指，“您李达康是出了名的铁腕，您去整顿吏治，去抓那些煤耗子，去拆那些违章建筑。只要是硬骨头，您去啃。得罪人的事，您来扛。”
李达康眯起眼睛：
“那你呢？”
“我负责搞钱，搞产业，搞就业。”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而自信，“矿务局那些工人的饭碗，我来接。这片塌陷区的治理资金，我来出。甚至您市财政的窟窿，我也可以想办法补。”
“但是，咱们得有个君子协定。”
“什么协定？”
“在经济建设和招商引资上，我说了算。您不能用行政命令干预市场运作。”
祁同伟直视着李达康的双眼，“我知道您喜欢‘一言堂’，但在资本运作上，我是专业的。”
李达康沉默了。
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作为强势的市长，他本能地排斥分权。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林城穷得叮当响，没有祁同伟带来的资源，他李达康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施展不开。
“好！”
李达康猛地停下脚步，伸出大手，“成交！只要你能把这林城的经济搞上去，别说经济工作你说了算，就是以后你指着我李达康的鼻子骂，我也认了！”
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这是汉东政坛未来最强“双子星”的第一次正式结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市zhengfu秘书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
“市长！不好了！第一矿务局的几千名工人把市zhengfu大门堵了！他们抬着空锅，说是要吃饭！还有人带着雷管！”
李达康脸色一变，抄起桌上的大喇叭就要往外冲：
“这帮混蛋！反了天了！我去跟他们说！”
“慢着。”
祁同伟一把拉住了李达康的胳膊。
“达康市长，您现在出去，除了把嗓子喊哑，没有任何用。他们要的是饭，不是道理。”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武警镇压吧？”
李达康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钱的事，我来。”
祁同伟拿出了那个专用的加密手机，当着李达康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琴，钱到位了吗？到了就让人车队开进来吧。直接开到市zhengfu广场。”
“好的同伟哥，五千万现金，还有十车大米白面，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着目瞪口呆的李达康，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走吧，市长。”
“咱们去给林城的老百姓，发第一顿见面礼。”